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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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燈謎

八月十五,秋高氣爽,玉盤高掛。

夜色小憩內的紅燈籠掛滿了亭湖高臺,至夜間璀璨明亮。

湖畔的露臺,一幅寬闊的長桌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吃食。

有燉煮炒炙的雞鴨魚肉,有蒸烤炸制的糕點餅酥,也有紅綠相間的各式水果,還有精心釀制的果酒香汁。

眾人圍在桌旁,一邊品茶賞月,一邊喝酒猜燈謎。

程家爹娘與徐氏夫婦不喜風情雅興,他們只顧滿桌的食物,邊吃邊看著這群人猜謎行酒,不時也逗的開懷大笑。

他們圍住了一個紅燈籠,只見上面的布條上面寫道:“早不說晚不說。”

“這個我會,這個我會……”桐影樂得跳起了腳,“不早不晚,值正午,不說為不言,正午不言,合起來為「許」。”

“答對了……”適情笑道。

眾人一陣歡呼。

輪到憑聰時,她望了眼布條,皺了皺眉,布條上寫道:“池塘亮底。”

憑聰彌思苦想不得結果,自認輸罰飲酒一杯。

“適情姐姐,你且說說此為何字?”憑聰問道。

適情笑道:“池塘意喻為水,成底是為幹涸,水幹合並為一個「汗」字。”

“適情妹妹,這個太難了,能否出一些簡單的謎題呢?”程修遠撓了撓頭,滿面的愁容。

下一道謎題則輪到了他,只見他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張布條看了半餉,楞是看不出「東征西討」這幾個字有何規則。

“我認輸,自罰一杯。”程修遠說完,忙端起一杯酒大喝起來。

很快,適情設的謎題便猜完了,輪到了夜落設的謎題。

他們圍住了一個燈籠,看著那布條上的謎題七嘴八舌猜了起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大漠為沙,長河為水,孤煙和落日又為什麽呢?”

“姑娘設的題也太難了,實在猜不出。”

“難嗎?”雲宸煜笑問,在別人一口同聲道難時,他又自答道,“一點都不難。憑你家姑娘的聰慧,能寫出這樣的謎題,實在是拉低了她的才智。”

適情俏臉一拉,語氣不滿,“王爺,您這是瞧不起我們呢還是在誇姑娘呢?”

雲宸煜笑道:“丫頭,你看不出來嗎?我在誇你家姑娘呢!”

適情道:“王爺既誇人,也不必貶低我們呀。”

雲宸煜歡笑的雙眼在黑夜中溢滿了星光,“我沒有貶低你們,我說的可是實話。”

牡丹不服,糯聲說道:“那就請王爺為我們解答一下吧?”

雲宸煜將一雙眼睛從夜落的身上移開,他的唇角上彎,未語神先飛揚,“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意在孤煙、落日。風吹則煙消,水靜映日圓,兩者意境方合四字「風平浪靜」。”

說畢,雲宸煜一眼情深地看著夜落。卻見夜落明亮的雙眼只掃了他一下,便移開了。那女子在燈光下笑容燦爛,看得雲宸煜轉不過眼。

“王爺,王爺。”

雲宸煜回眼,瞧見桐影滿臉的不服,“王爺再瞧瞧此謎。”

說完,一行人來到一個燈籠下,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籠底的紅布在光影下飄搖著幾個字:“八面透風。”

雲宸煜凝了凝眉,看了一陣謎題,轉向夜落問道:“落落,這謎底是什麽?”

夜落看;

了眼得意的桐影,道:“王爺來自宮中,不知人間俗語,不為見怪。謎底為-氣不打一處來。”

雲宸煜笑而不語。後面的謎題沒有什麽難處,被雲宸煜一一解開。

猜完謎題,一眾少年開始飲酒行樂,各施所長。有的彈琴,有的做食,有的表演民間的趣聞。

輪到夜落時,她淡然起身,來到湖畔柳下。大家以為她要彈奏清影豎琴,幾個少年上前來,想幫忙搬琴,誰知左找右找偏不見清影。

夜落抿嘴而笑,在牡丹的琴律聲中,一陣清亮的歌喉在夜空中婉轉,樹下的女子揚起藍色的衣裙,像一只蝴蝶舞動雙翼,迎著秋風翩翩起舞。

“是誰,綰起了青絲,誰藏起了誰的相思?萬千華發終未改,梨花如雪癡。是誰,翻開了墨書,誰蘊染了誰的當初?

字裏行間梨花落,人心不相如。是誰,驚動了青春,誰破了誰的單純?初心易變時覺醒,淚灑苦朱唇……”

一曲舞罷,滿堂喝彩。

夜落整理了衣衫,坐回了桌前。只見雲宸煜凝結著雙眉似乎在沈思,過了片刻,他擡眼問道:“落落,此曲名作什麽?此舞又作何稱?”

“此曲作於落花時節,名作「回風曲」,此舞應曲,名為「回風舞」。”

雲宸煜不說話,只是一味探究地看向夜落。經過剛才的舞蹈,夜落的發絲有些淩亂,流下的汗水將一道黛眉染成了水墨。雲宸煜拉住夜落,輕聲說道:“別動,你的妝容淡了。”

適情聞言,忙從自己的廂房裏送來胭脂水粉石黛等物。

夜落笑著搖頭,“一點妝容罷了,無需大驚小怪。”

適情取過石黛,就要為夜落描上,誰知雲宸煜眼疾手快,他一手奪過適情手中的石黛,毫無征兆地為夜落描畫起來。“我來……”他的言語讓人無法抵抗,“我畫的比她們好。”

待他細細地畫完,眾人的眼光已是千奇百怪。為了打破這份奇異的氛圍,有人建議飲酒劃拳,對酒當歌。

夜落沈思了許久,心中的陰雲忽然散開,留下一片明亮的光芒。

她高興地端起酒杯,與雲宸煜相敬一杯。酒香入喉,一股濃郁的香味彌漫開來,帶著微微的辛辣。

不一會,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微微的醉意。這種感覺如此的熟悉,一如當年。

夜落的腦中仿佛有一個畫面停格在那一瞬間。花前月下,柳絮紛飛,她隨風起舞,他為她描半面妝容。酒意淺淺,醉在兩廂情深,執手相望下,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知是歡喜還是悲愁,她的眼淚從眼角滑落,默默地流滿臉頰。她又端起酒杯,自顧自地暢飲起來。

雲宸煜發現時,夜落已獨自喝下了一壺酒,一片紅暈蘊染了她的臉蛋,她的眼神也變得迷離,雙手一會抓住雲宸煜的手,一會又擡起觸摸他的額、他的發、他的眉眼、他的唇,好似在臨摹他的模樣。

雲宸煜端坐不動,任她胡觸亂摸,心道,難怪她不飲酒,酒後卻是這副模樣!如此撩人的行徑,遇到登徒浪子,那可還了得,還是不要喝得好。

這廂想罷,夜落卻整個人伏在了桌上,已然醉酒不醒。雲宸煜剛想喚適情帶入閨中歇息,卻見桌的那頭早趴下了幾人,剩下的人一邊嘮叨怨起一邊手忙腳亂地扶人。

雲宸煜無法,抱起夜落,往四季歌而去。

他將夜落安放在床上,為她仔細地捋發,蓋好;

被子,將窗戶關好。轉身一瞧,卻見夜落掙紮著要起床,半邊身子已懸在了床外,眼見就要掉落在地。

雲宸煜一個飛身,立即抱住了她往下墜的身子,他小心地將她扶在床上,卻見她的嘴唇微動,似在說著什麽。

雲宸煜問了問,卻見夜落依舊嘴唇開合。雖然他心裏清楚夜落不能發音,卻依舊將頭放低,耳朵靠近了夜落的嘴唇。

他清楚地聽到了幾個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的心一軟,耳根也跟著一軟。一股溫熱的氣流在耳根徘徊,灼熱了他的身體,他的心。

雲宸煜頭離的太近,竟貼上了夜落的唇。一種撩人的熱意瞬間竄滿了他的身體,撩起了心底的那層朦朧的面紗,讓他看清了心裏那名女子的面容,她果然和夜落的容貌分毫不差。

心儀的女子此刻臉頰緋紅,溫柔的氣息輕吐在他的耳邊,掀翻了他心底的滿腔情絲。他望著夜落仍自開合的紅唇,豪不猶豫地俯下了頭。

兩唇相貼,一份酒香傳入口唇。雲宸煜細細地品味唇齒之間的溫香,就像在品嘗一杯佳釀。夜落雖酒醉不醒,卻也在細細地回應著。

兩廂難舍難分間,雲宸煜不知不覺躺上了床,與夜落相擁而臥。

突然,窗外似有盆栽翻倒的聲音,雲宸煜忙要起身查看,身子卻不得動彈。身下的一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怎麽也松不開。

雲宸煜也不想松開,再次將頭俯下。此時,縱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爛,與他又有何關。

落花迷眼,任爾西風。夜落醒來時已近餉午,秋意漸濃,日光溫暖。她披了件披風來到窗前,靜靜地看了看窗外的秋菊。

夢中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仿佛真實存在的映照。唇間的纏綿,溫柔的旖眷,還有一只手細細地撫著她腹中的傷痕。那份溫柔如此的深切,讓她的夢境更加得美好與深刻。

夜落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衣物,確認並無異樣,心裏方安穩了一些。她來到昨日飲酒的湖亭邊,早有一人在樹蔭下閑釣乘蔭。

聽到腳步聲,那人迎風返頭,滿臉的笑意,眼中好似裝滿了星星。

他丟了釣竿,幾步便奔了過來,“落落,你醒了?你肚子餓了嗎?快來,這裏有你愛的食物。”

夜落吃了一小口糕點,不經意擡眼一看,正瞧見雲宸煜未語先笑,滿眼深情地看著她。

夜落的目光往下一掃,咬食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雲宸煜的唇角有一個小小的破痕,正與她夢中的畫面重合在一起。

她左右看了看雲宸煜的笑臉,心裏七上八下,探問道:“我昨夜飲醉,可有不得體之事?”

雲宸煜的雙唇上揚,“並無,即使飲醉,也依然優雅得體。”

夜落低頭,裝著不經意,繼續問道:“誰送我回房?”

雲宸煜:“力大者唯本王一人,自然是本王代勞。”

“夜落可曾失儀?”

雲宸煜手指撫了撫唇間的傷痕,似在嘆氣,“無論是何境地,你又何曾有過失儀!”

夜落看了他的動作,猶不相信,問道:“真的?”

看著雲宸煜點頭,她依然心裏不信,卻不便多問,只道:“多謝王爺照顧!”

——題外話;

本文深有內涵的名字(落花回風半面妝)由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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