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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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

襄王聽著雲行期在牢內灰心喪氣的吶喊,心裏升起莫名的興奮與憤怒,兩種情緒糾纏不清,他竟然不知是喜是怒。

想起自己獵賽時所受的屈辱,又眼見陷害他的二人如此情投意合,一時的報覆心令他失去了理智。

他將夜落踹倒在地,腳狠狠地踩在她滴著鮮血的刀口上,將一個啞女踩的痛呼出聲仍不解恨。

牢內的雲行期已然崩潰,手捶著牢門奮力嘶吼:“夜兒……”

雲行期喊得越大聲,襄王內心的興奮越加強烈。他將疼得渾身無力的夜落抱在桌上,在雲行期的面前撕碎了她的衣衫,只留下一件薄薄的褻衣。

碎落的衣衫無處安放,紛紛飄落在地上,原先遮蓋的地方,如今裸露著一片白皙嬌嫩的肌膚。

如此的境地,夜落不掙不紮,她返頭看向雲行期,神色自若,眼裏依然是一片笑意。

眼看襄王的瘋狂無可阻擋,夜落閉上了雙眼。她以往不信天命,總想拼上一拼。

如今,她也只能聽天由命。要麽她死,雲行期生,要麽兩人都死,既然如此,她更希望她愛的那個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自己的一生孤苦無依,唯有此人溫柔以待,他願豁出性命護她安寧,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今生無緣,來世再遇!只願你還記得我,我還記得你!

就在夜落認命之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王爺,不好了!鎮門的護城首領派人傳話,宮外有叛軍闖入城門。”門外,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

襄王恢覆了一些神志,大聲喝道:“誰人敢闖城門?”

女聲回道:“將軍說,來軍首領是個年輕的將領,好像是恒王。”

“恒王?”襄王聽到恒王二字,連忙整理了衣衫,又將一件外衣蓋在夜落的身上,才出了牢房。

門外,響起他囑咐門衛的聲音,“看好牢門,不準任何人踏入。”

門衛應令後,就聽見腳步聲越行越遠。

夜落如洩了氣的皮球,疲軟地在桌上躺了許久。木桌上的坑次不平疙疼了她的肌膚,雲行期絕望的吶喊也響在耳畔,她終於蓄積了一絲氣力,爬下桌,將那件外衫緊緊地裹住身子,慢慢地移到了雲行期的牢門外。

這時,鐵門一響,從門外進來一個宮女著裝的女子,循著燭火的光芒,夜落認出來人是乾坤殿的掌事姑姑秋紅。

秋紅三步並做兩步奔入牢內,當她看見滿地破碎殘衣的狼藉和蜷縮在牢門邊淒慘悲涼的夜落時,她的心臟猶如被人伸出一手緊緊地捏在手心蹂虐。

秋紅身子一顫,跪倒在夜落的身前,頭磕在地上不敢擡起,身子跟著泣聲瑟瑟不止。

“夜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該死,沒能護好小姐……”

夜落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她,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雲行期隔著牢欄抱緊夜落的身子,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盯著秋紅。“你想做什麽?”

秋紅磕了幾個響頭,哭著解釋:“王爺,夜落小姐,奴婢是恒王的人。恒王離開京都前一再交待奴婢,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奴婢護住您二人的性命。

眼下,襄王已被奴婢支走,門外的守衛也被打暈,奴婢現在奉恒王之令,護您二人離宮,請您二人快跟奴婢走。”

夜落緊握著雲行期的手,未曾移步半步。歷經萬劫不覆,滄海桑田,夜落自然不會輕信任何人,她不能容忍雲行期有任何的傷害。

雲行期沙啞著聲音質問:“你既是恒王的人,又身在乾坤殿掌事,如何會讓夜落任人誣陷宰割?”

秋紅再次叩拜在地,回道:“奴婢雖是乾坤殿的掌事,可對於襄王預謀毒害陛下之事,奴婢真的不知曉。幾月前,尚宮局選派一名宮人前來乾坤殿內打掃,讓奴婢好好管教。

這名宮人名喚木蔭,是個老實木訥不懂事故的孩子,日常做事也不機靈,奴婢得到的指令,或打或罵,無論使用什麽手段,都要將她煉成一個行事利落的宮人。

將一個行事莽撞的奴才送入乾坤殿當事,那就是將她推入鬼門關,君王前一個不慎就招致殺身之禍,這個道理宮中無人不曉。

奴婢心知此事蹊蹺,卻又找不到蛛絲馬跡,直到木蔭半夜停留在夜落小姐的門前,奴婢才驚覺此事必與夜小姐有關。”

雲行期:“你既然知道事有蹊蹺,為何不告訴小姐?”

秋紅道:“奴婢不知下毒之舉,無法告知小姐,只是三番五次說道些話想提醒夜小姐當心木蔭此人。”

雲行期依然心有懷疑,問道:“你口口聲聲說不知下毒之事,卻又屢屢提及下毒,你不覺得你的話語有失嗎?”

秋紅急道:“王爺,請您相信奴婢,帝王中毒絕非小事,宮中除了太醫和天子近侍,其他的權臣、奴才斷然不知陛下中毒之事。

奴婢之所以得知此事,只因木蔭突然溺亡。奴婢為追尋木蔭身亡的真相,無意進入她生前到過的一處廢棄的院落,偷聽到了幾人的談話……”

廢棄的小院雜草叢生,蟲鳴淒哀,柳上的彎月偷偷地潛入雲端,餘一簾黑幕將夜空遮得一片暗黑。

空庭深處,傳來幾道人聲。

一人道:“袖中浸藥,太醫丞此計果然精妙,夜女如何聰慧,也斷然料不到此毒所藏何處!”

另一人道:“多謝主子讚賞,微臣願為主子效犬馬之勞。”

那人又道:“更換碗筷,廢棄佳肴,以食引人註目,讓他們尋不到根本的下毒源頭,太醫令此舉也讓人刮目相看。”

又一道聲;

音回道:“為主人效勞,是我等臣子的本份,定當肝腦塗地。”

被稱為主子的人說道:“既如此,那就勞煩二位把好最後一關,在陛下的書卷中添加兩種致命的毒,必要一毒致命,不容有失,將中毒源頭引向夜女。事成之後,所有書卷一並銷毀,勿讓人發現。”

其他人紛紛遵令:“是……”

事關弒君的大事,秋紅嚇得俯在地面,一口氣憋在胸腔不敢呼出。

幾道腳步聲逐漸消失在空闊的小院落,彎彎的月牙從雲端偷出,將黑沈的夜空掀起了幾絲清明。

秋紅坐起了身,回響起幽暗中的對話,她仍然全身冷汗涔涔,半天動彈不得。

秋紅:“前夜,奴婢偷聽方知,陛下所中之毒為十餘種疫毒。太醫丞乃是當年柔貴妃身側一名宮人的兄長。

柔貴妃病逝故鄉,其妹也身染瘟疫而死,太醫丞一直在追查死亡的真相。

後來,他入了鵲山,發現了引起死亡的疫毒。為了報覆害死他妹妹的罪魁禍首,太醫署聯合襄王,從一塊玉石中提取了十六種毒,每日將這些毒物置於陛下的書卷中,並造出食物下毒的假象,讓人無跡可尋。”

對於這樣的驚天秘事,雲行期疑信參半,“此事,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你讓我如何相信?”

秋紅還待細說,卻聽門外突然響起了響亮的呼喊聲和馬蹄驚起的聲音。

“看好牢門,別讓逆賊跑了……”

“不好,襄王回來了!奴婢這就帶兩位貴人離開……”秋紅起身,取出搜來的鑰匙,打開了雲行期的牢門。

雲行期抱著夜落,跪到了成弦的身邊,只不肯離去。

秋紅急得跳腳,慌亂中摸出一物,忙道:“夜小姐,奴婢知道您不信我,但您應該相信它吧?”

她的手中拿著一塊玉佩,那是一塊梨花形的玉佩,上簪白瓔,下墜銀絲,瑩澤通透,宛如一朵當蕊秀美的梨花。

看見玉佩,夜落的睫毛輕顫,身子也跟著顫抖。當日在流金歲月,恒王將此玉佩相贈於她,她以名貴為由,未曾收取。

夜落進入皇城,恒王已知此事暗藏玄機,卻無可奈何,只令秋紅好生照顧夜落。

直到岳陵關兵臨城下,陛下下旨讓他出征,他才真正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出軍前,他將此玉佩托於秋紅,有朝一日,若夜落身臨險境,無論千難萬險,一定要護她安全。若是夜落不信,就將此玉佩呈給她看。

見玉如人,雲宸煜用心良苦。夜落取過玉佩,掙紮著起身,用滿是血跡的手在雲行期手心寫了幾字:“快走,一定要活……”

雲行期悲不自勝,跪在成弦的身前,猛叩了幾個響頭,絲絲的血跡染紅了他碰撞在地面上的額間。

“母妃,您好好歇著,兒一定為您覆仇……”

雲行期最後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成弦,一咬牙,摟緊夜落的身子,跟著秋紅倉皇地逃出了天牢。

雲行期前腳離開天牢,後腳成群結隊的軍馬火光奔馳在皇宮的各個角落,他們統一而響亮的口號在燈火中循環無端,“誅殺冀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如今的皇城皆在襄王的掌心治下,既有高手如雲,又有重兵把守。

很快,護城軍一對對接二連三地巡往宮城的各處,一個個火把像個個明燈,將黑暗中的皇城照耀得明亮如晝。

形勢危急,危在旦夕,秋紅當機立斷,帶著二人隱入了後花園的林蔭中。

遠處的噪亂聲越來越大,成對的護城軍點著火把深夜尋人,領軍的聲音遠遠地透過黑幕的殘光傳來,“襄王有令,活捉逆賊,如有抵抗,格殺勿論。”

幾人沿著花園的林木一路藏一路行,最終潛入了宮墻邊的林中。

躲了一陣,巡視的護城軍不但沒有退去,還集結著朝宮墻而來,已成四面楚歌之象。

秋紅眼見險象環生,已是迫在眉睫,生死存亡之際,她跪在地上拜了幾拜,沈聲說道:“王爺,夜小姐,奴婢無能,沒能帶二位貴人離宮。眼下之計,由奴婢將人引開,您二人沿著宮墻邊的小道前往恒王的星光殿,殿外露臺自有人接應。”

夜落得知她要豁出性命相護,連忙拉著她的手搖頭,卻被秋紅毅然決然地掙脫了。

“保重。”秋紅沈重地一笑,一扭頭沖出了樹林,如白駒過隙,消失在城墻邊。

她離去的方向,正有幾對護城軍蜂擁而至,沈沈的軍盔鐵甲碰撞的聲音重重地落在夜空,驚起一片茫茫的塵埃。

夜落躲在雲行期的懷中,身子不寒而栗,臉頰的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滴落。

雲行期一直緊咬著嘴唇,一絲絲的血跡從他的嘴角溢出,新鮮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忘了苦痛,忘了悲傷。

“夜兒,別怕,還有我在。”雲行期沙啞的聲音輕柔地安慰夜落。

他脫去身上的外衣,緊緊地包住夜落,摟著她躲躲藏藏,一路前往恒王的居所-星光殿。

星光殿外,夜的淒黑遮蓋了月色的光影,輕弱的南風拂醉了花心的仙魂。

此時的星光殿悄然無聲,唯有偏殿一盞直直燃起的燭火訴說著風平浪靜。

雲行期不敢隨意造次,摸出一塊石子,朝著殿門扔去。未多時,黑夜中幾道黑影一閃而過,不知飄向了何處。

正當二人靜心屏氣地盯著那盞燈火時,一道黑影飄在了他們的身後。二人只覺身子一麻,已是不能動彈。

“冀王,夜落小姐,得罪了。”黑衣人低聲說完,攜著二人的臂膀,身子一

躍,離開了星光殿,轉身來到北門的宮墻邊。

那道黑影取下臉上的紗巾,在月光下隱隱約約露出一張明麗嬌艷的臉。

原來,身前的黑衣人竟然是一個美貌的女子,女子的身後,站著兩個同樣身著黑衣的女子。

只見黑衣女子解開了二人的穴位,施禮道:“青城山盎然,攜師妹二人,奉恒王之令,護送冀王和夜小姐離宮。”

原來,黑衣女子是施救過夜落的俠女盎然,季尋爭的師妹。

夜落低頭施禮,再擡頭時,一雙眼睛停留在盎然的臉上迂回徘徊。

“多謝女俠出手相救!”雲行期以江湖禮儀拱手相回。

盎然開門見山,說明事情原委,“皇城內守衛森嚴,各宮殿均有高手埋伏,唯有北門守衛薄弱。北門外是一片樹林,路途崎嶇難行,沿著林間小道一路向東再行半日,可至城南的華陵關。

此行,困難重重,若遇伏擊,我等將全軍覆沒,若僥幸在天亮之前出華陵關門,性命尚可保下,襄王縱然千裏追兵,也奈何不了山高水長,勞心勞力。”

雲行期鄭聲說道:“有勞女俠,我二人願與女俠同生共死。”

幾人閑話少說,略一商計,紛紛朝北門行去。

雲行期有武藝傍身,行路不成問題,唯有夜落手無縛雞之力。雲行期臨機輒斷,由盎然帶夜落翻墻而出,雲行期及二位師妹左右掩護。

剛至墻下,只見四面八方銀光閃閃,幾道寒風凜冽地撲面擊來。幽暗的月光下,悄無聲息地多出了幾十號黑衣人。

“師姐,你先走,我二人斷後。”二位師妹一前一後,飛身撲向了黑衣人。

同樣的黑衣,在淒涼的黑夜中紛紛亂亂,團團的黑影分不清黑夜和人影,只見刀光劍影,落葉翻飛。

時不容人,盎然攜著夜落翻身躍起,飛上了墻頭。人還未站穩,面前迎來一道強勁有力的呼嘯,威力如龍卷之風,要將她們直掀下墻頭。

盎然的女俠之名可不是空穴來風,她手中的簾青劍劍峰向墻間一挑,借道使力,兩個女子的身子穩穩地落在不遠處的高墻上。

青城山位居江湖六大門脈之首,門下的弟子武藝高強。盎然身為青城山門主的嫡傳弟子,一手簾青劍舞得行雲流水,在武林魁賽中一舉奪冠,將無數的俠士臣服在白色的衣裙下。

掌風過後,墻頭上出現一個黑衣的人影,看那魁梧的身形,夜落斷定此人是一個江湖俠士。能悄無聲息地埋伏在身後,這個黑衣人的武力不容小覷。

黑衣人道:“既是同道中人,何需兵戎相見?盎然,放下此女,我們江湖再會。”

“休想!”盎然舉起簾青,直指黑衣人。

“刀劍無眼,休怪我手下無情!”黑衣人拔出腰中的長劍,也揮向了盎然。

黑衣人驚現墻頭的同時,從周邊也躍出幾道人影,將雲行期包圍在中間。

為首的一人說道:“我等受令,請王爺回天牢,若王爺抵抗,那就休怪我等刀劍無情。”

“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能力。”雲行期取出腰間的山河匯錦扇,拇指觸動了扇骨上的按鈕。他一個轉身,一道道利劍從扇骨中飛出,擊向周邊的黑衣俠士。

盎然攜帶著夜落,速度與力道明顯下降,漸漸有些力不可支,不過幾個回合,身上已落下幾道傷痕。

夜落望了一眼雲行期,只見他的身前圍了一圈人,他正如一只山窮水盡的困獸,與這些年輕的壯士作最後的掙紮。

夜落的雙眼絕望又朦朧不清,她手中持起最後一把銀針,待黑衣人沖來時準備刺向他,與之同歸於盡。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夜落的銀針還未刺出,身子就被人從身後一腳踹下了墻頭。盎然一個站立不穩,她抓住夜落的手臂,也跟著墜了下去。

二人原先站立的墻頭,不知何時又站立了一道綠色的人影。

盎然一直將夜落護在身旁,才不至於讓夜落摔得面目全非。

夜落擡頭一看,卻見方才冒出的綠衣的女子與她們的對手打鬥了起來。

她既是同路中人,又為何要以「踹」的方式招待她們,萬一盎然沒有抓住她的手,自己不就一命歸天了嗎?

打了一陣,雲行期寡不敵眾,已是寸步難行。盎然見狀,將夜落拉往一旁,自己飛入雲行期的身旁,與他合力擊殺黑衣壯士。

夜落識相地往一邊呆著,盡量不給各位添麻煩。她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當她再次看見墻頭的綠衣女子時,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綠衣女子的身型和招式非常熟悉,在華陵城南的路上,她以同樣的招式與適情過招,甚至差點要了她的性命。

她是誰的人,為何當日要刺殺她,如今又似乎在保護她。

這世間,到底什麽人好,什麽人壞,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

她還在發楞時,盎然卻攜著她躍上了宮墻。三人還未離墻,卻又見宮墻下來了一支援軍,一排整齊的弓箭齊齊射向三人。

綠衣女子飛身上前,為她們掃去了一排羽箭。護城軍內又有幾名武將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綠衣女子轉頭大喊,“王爺,快走!”

說完,她以身相擋,一刀橫劈而過,將宮墻上的武將擊落墻下。

就在三人躍下墻的那一刻,一排羽箭齊齊地射了過來,洞穿了綠衣女子的身體。

她的身子猶如一塊沈石,重重的向宮墻內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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