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的不錯？”秦柔收到電話的時候倍感驚喜， 她又詳細問了幾句。

“賣完了，現在加印呢！”

……

掛了電話，秦柔的心還在撲通亂跳， 因為書賣的比較好，出版社的人語氣都好多了， 還說用不了多久就把錢轉過來。

“太好了，我再忍一會兒， 等錢到了，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姐姐。”

“不行了，我這個人就是憋不住！！我趕緊上姐姐家去。”

秦柔也不回家了，騎著單車就往姐姐姐夫家趕過去，她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此時的陳家， 正好有一個男人上陳家做客， 是以前陳勉的初中同學， 叫做唐家福，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大好， 以前比不得陳勉， 現在卻是在一家工廠裏混得不錯，這會出差來廣城， 知道陳勉如今落到了荒島上，就跟著廣城某報紙攝影隊來島上走親探友。

唐家福如今可算是在陳勉面前牛氣起來了， 撈開自己的袖子，露出一大塊滬市的表， 自從買了這個表後， 他現在見人就必須撈手腕， 要露出來給人看， 還有他的大皮帶， 彰顯他日子過得好。

“陳勉啊陳勉，都是老同學一場，你看看你現在，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原本好好的一個大學生，到了這荒島上當小學老師，還住這種房子。”

“你妻子那個妹妹不是嫁了個軍官麽？怎麽也沒幫幫你家……”唐家福促狹著說道，他心裏想著，讀書，讀書有個屁用？就像是陳勉，讀書讀得再好，還不是現在這個窩囊樣。

他那個妹夫，就算在這小破島上當軍官，當軍官又有什麽意思？年初還打了場海戰，更是有生命危險。

“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很滿足。”陳勉不欲跟他爭論，這些年來，旁人奚落的語言他也聽多了，唐家福的話讓他不痛不癢。

唐家福笑他：“你就死鴨子嘴硬吧，時代已經變了，你少守著自己的老思想。”

“照我看啊，讀書？讀書有個屁用，現在我兒子要讀書，我就不給他讀書，我還要鼓勵他把書給撕了，讀個屁的書。”

“陳勉啊，你當初還真不如跟我一樣，別讀那麽多書，讀書多了掉書腦袋，才需要像你現在這樣改造。”

陳勉淡淡道：“讀書是有用的，最少也能得到精神的滿足。”

“還精神的滿足，你真當有情飲水飽啊？先把日子過下去吧，你就說說你這個窮教書匠，你這一天能賺多少錢，你爸，你爸以前可牛氣了，嘿呦大學老師啊，收入高啊，可就是不能慣著你們，學知識的不配得到那麽高的工資。”

“他現在一天天的還有錢賺嗎？”

“你家現在生活過得困難嗎？你爸，還有你之前那些個老學生來看了你們嗎？是不是缺錢啦，要是缺錢我可以借給你點。”

“我剛進來掏了五毛錢給你兒子，你是沒看見他那個眼睛有多亮啊，這才是五毛錢，我給我兒子買雙小皮鞋就是幾——”

此時外面一個人小跑著進來，陳勉轉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女兒陳娟娟，她把一張五角錢扔在唐家福的面前，“我弟弟他不要你的錢！”

後面跟著弟弟陳景華，陳娟娟大聲道：“我跟我弟弟原本腦子就笨，不讀書容易變傻子！！”

“弟弟啊，以後少跟傻子說話！！”

“看到傻子就要躲起來。”

唐家福臉色變了，“你這孩子你怎麽說話的？”

“你怎麽教的孩子啊？”

秦棉這時候也端著茶水走了過來，她對著唐家福燦然一道：“真是對不住了啊，這是我這種山裏妹子教出來的孩子，有點不懂事，你還請多多擔待。”

“因為我沒讀過什麽書，也沒啥文化，所以教出來的孩子上別人家裏不懂禮，在自己家裏更不懂禮。”

“因此我才讓他們多讀書，這要是書讀的不好，以後去別人家裏撒潑，真是太粗俗啦，給家裏丟人，做他們的父母，活在這世上都沒什麽臉面。”

唐家福被她指桑罵槐的話說得臉色躁紅，“你——”

“你們家的人還真是冥頑不靈，以後在這個破島上窮死你們吧。”

“你要是跟我打好關系，你這個兒子，掏個百兒上千的，還能安排去廣城的工廠裏幹活。”

“要是不去廠裏，真要在這個破島上面餵魚啊？”

“你教書一個月能有多少錢，還在這茅草屋裏——”

陳景華出聲道：“我不去工廠，到了年齡我要參軍，我要保家衛國。”

他的話把周圍的人也嚇了一跳，唐家福一聽他這話，立刻就笑了：“你這瘦胳膊瘦腿兒的，黑的跟個猴子一樣，你還去參軍，你有力氣跑步嗎？跟你爸一個書生樣，怪不得過去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你還當兵，你撒泡尿照照鏡子吧。”

秦柔在外面聽見了唐家福和陳景華的話，她這時走進來出聲道：“我小外甥怎麽就不能當兵了？這個時候最需要技術人才，哪怕是大頭兵都要掃盲學認字，要是當海軍就更不用說了，景華，你在小姨家見到過你小姨夫的書吧，艦艇方面的書有很多數學物理上的知識，這人要是不聰明不學習，那就看不懂也學不會。”

“小姨！”陳娟娟和陳景華喊了她一聲。

秦棉見到秦柔也驚訝了，“阿妹啊，你怎麽這時候跑過來了。”

“阿姐啊，我是來上你家報喜的，出版社那邊匯了五百塊錢過來，都是給陳老爺子的。”

“什、什麽五百塊錢？”

“出書的稿費啊。”

秦柔看向唐家福，劈裏啪啦繼續道：“你這個人瞧著挺陌生的，是咱姐夫之前的朋友嗎？我姐夫家馬上要蓋新房子了，你要不要留下幫幫忙？”

“看你壯的跟一頭豬一樣，是不是在工廠裏幹力氣活的？咱們家蓋房子正好就差你這樣的人來搬磚和泥。”

“賣力氣的活在哪幹不都是一樣的幹，都是為建設奮鬥，你要是思想積極上進，那就留下來幹活吧，咱們這島上吃不到豬肉，魚肉還是隨你吃的。”

秦柔看向秦棉，“姐姐啊，這人在哪裏工作，看著怎麽像是剛從洞裏挖煤出來的，一天到晚見不到光，所以才說不出亮堂話。”

秦棉笑了，陳勉也笑了，唐家福接連被他們家的人諷刺，臉色難看地被趕出了陳家。

“姐姐，你們還是得趕緊蓋房子，尤其要把大門蓋好點，免得什麽樣的人都敢往家裏來。”

秦棉笑笑：“來一個我罵一個，反正我跟你姐夫不一樣。”

陳勉嘆了一口氣，“說擠兌人，還是你們兩人最會。”

“你是不敢說了——”說到這裏，秦棉止住了聲，她看向秦柔，轉移話題道：“阿妹，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啊？”

“那五百塊錢是我胡說的，但是出版社真的要打錢過來了，具體多少錢還不清楚，但是肯定有好幾百塊錢。”

“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

“太好咯太好咯！！！”

“那是我爺爺畫的！！”

“那邊出版社的人還問陳老爺子願不願意畫連環畫，要是畫個幾頁封面，還能賺點小錢。”

秦柔也就是試探性的問問。

這會兒搞藝術的，搞字畫的，很多都是比較清高的，追求藝術性，看不上連環畫之類世俗的玩意，不願意去畫，現在學繪畫的藝術生，很多也是捂著鼻子去給人畫連環畫賺點生活費，賺來的錢買顏料畫筆供養自己。

陳老爺子已經停筆不畫很久了，現在還願不願意再動筆，大家都不知道。

陳家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高興了，陳景華和陳娟娟都歡呼了起來，秦棉激動道：“這感情好啊，等錢到了，咱兩家分分，還多虧了是你的主意，等到公公回來，我把消息告訴他。”

“今天這日子好，咱們砍點肉來吃，”

“阿妹，你正好留在家裏吃個飯，我給燒個豬肉燉粉條，咱們姐妹倆再來個麻婆豆腐，你很久沒吃啦，想念吧？”

秦柔：“……”麻、麻婆豆腐？

“阿姐啊，我當播音員呢，嗓子不怎麽吃辣。”

“那行吧。”

秦柔在姐姐家裏吃了個飯，見到了陳老爺子，陳老爺子這幾年心態平和了不少，一聽說接連環畫封面，他也答應畫幾幅。

答應完了之後還問：“沒問題吧？”

“沒什麽問題，連環畫，這兩年來市面上的書也變多了，比以前豐富多了。”

陳家的幾個人都不怎麽想討論這件事。

“景華說想要去參軍？”

姐姐陳娟娟在一旁笑道：“他也就是說說吧，人小鬼大的，怎麽參軍。”

“不參軍又能怎麽樣？再等幾年，不去當兵，也要下鄉當知青。”陳娟娟和陳景華現在已經十二歲了，如今在這裏落了戶，家裏也要有個人去當知青，現在他跟他姐姐家裏這個樣子，肯定不能獲得讀大學的推薦。

去當知青，很多有關系的，會來事的，當個幾年就回城了，陳景華跟他爸爸一樣，書倒是會讀書，人際關系卻不怎麽處得來，不怎麽會來事，讓他去當知青，他一個初中生只能在村子裏碌碌無為，混不上什麽村幹部，更別提通過這個推薦上大學。

“我和我姐要讀初中了，可我聽說現在初中高中根本不怎麽上課，在學校也學不到什麽東西，我聽見好多人都說不想去讀了，一個勞動力回到家裏，還能幫家裏幹活，咱們現在能分到幾塊地，勤奮點一年能有點收成分紅，再等個幾年我到了歲數可以參軍……”

“景華，你怎麽是這樣想的？”

陳勉和陳喻白也不做聲了。

秦柔溫聲道：“娟娟和景華現在要好好讀書，說不定等你們讀完高中的時候，就能去讀大學呢。”

“真的有可能嗎？現在大學都要推薦。”

“可現在推薦的人，文化水平不一定高。”秦柔小聲說了：“就像你說的，初高中都不怎麽學，到了大學又怎麽能學到真東西？以後為了科技文化發展，那是需要真正的人才來研究建設的，我覺得將來會改變選拔人才的方式。”

“說不定就是過兩三年呢，你們還小，先認真讀書，再等個三年。”

秦柔笑了，說道：“那就三年吧，三年後你們再看看。”

前幾年打了乒乓球，內外走的就是深城的那座橋，這幾年來外交情況變化很快，環境變好了，對外發展也是從南邊開始。

“好，三年後也正好要讀完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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