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大亂6 “師父正拿他試個法術,不能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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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勺仰頭看看天, 晴朗的天空裏映著東海的顏色。

腳下的青草還掛著露珠,她往前邁一步,壓實了一小片草, 再擡腳, 青草又緩緩按原樣挺直了。

遠遠的, 她望見島中央一棵銀白色泛著光的大樹, 光這樣看著便覺冠蓋十餘丈,靜靜佇立著, 佇立了千萬年。

風吹來,帶來只屬於洛檀洲的氣味——紫藤蘿、草、雪櫧樹、飄散在各處的一些小仙靈,還有師父,和弈樵。

和四海八荒相比, 洛檀洲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片地方,因靈氣過盛,等閑生靈無法踏足, 外界的花草也無法在此地存活, 在旁人看起來,或許顯得有些冷清。

但嬰勺從來不覺得這裏冷清。

她活到一萬歲, 認識的人很多, 朋友也很多,但真正對她而言重要的很少。而在洛檀洲這僅僅方寸的土地上,她所認識的,就占了這“很少”中的一半。

嬰勺在原地走了兩步, 看著周圍的景物——即便隔了三百年,這裏還是什麽都沒有變,洛檀洲的每一塊石頭她都很熟悉,有些地方似乎新長出來了花草和樹苗, 但怎麽看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她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響聲,轉眼看見一個白色的小屁股在草叢裏拱啊拱。

她撥開草叢,把那只飽滿的白兔從草裏撈起來,另一只手接住了從後者懷裏掉出來的白色光球。

這瑩白泛光的東西是雪櫧樹的葉子,這六界唯一一棵的雪櫧樹,每一片葉子都長成這個模樣,大大小小掛了一整樹,是無數人都求不來的六界靈物。夏天的時候雪櫧樹葉子繁茂,曦和便會和青櫻一起摘一些下來,讓白兔們收拾好,送給這個送給那個,有時一籮筐一籮筐地送給幽都,讓渺祝去壓一壓冥河的穢氣。

白兔個頭不大,但也夠抱個滿懷,這些兔子被青櫻照管得很好,一個個膽大包天,滿洛檀地跑,什麽人都不怕,就是喜歡往人跟前湊。偶爾有個別敢蹭上曦和床榻的,除了被丟出窗外,也不會受什麽罰。

嬰勺看著這只面生的兔子在自己懷裏不停地嗅來嗅去,小鼻子動來動去,心想這三百年估計又生了一大窩。

她抱著兔子往前走,一步一步踩著洛檀洲的土地,看著雪櫧樹的冠蓋逐漸變大,視野裏出現了粗壯的樹幹和樹下蓬勃的根系,旁邊幾千年都未換過的石桌石凳,以及更遠處宮宇長廊間茂密盛開如霧氣一般的紫藤花。

有一頭灰驢在樹蔭和陽光的邊緣吃草,十分沒有吃相,啃一兩口就去追兔子玩兒,吭哧吭哧,吧嗒吧嗒,很吵。

嬰勺老遠看見樹下躺著個人,那人一身樸素的灰色袍子,臉上蓋著一片蒲葉。他的身邊落了大大小小的雪櫧樹葉,旁邊一群白兔稀稀拉拉地推著渾圓的葉子一蹦一蹦,把它們推進背簍裏。

嬰勺摸了摸懷裏兔子的肚皮,掂了掂手上的圓葉子,一邊往前走著,一邊用力地將葉子拋起,扔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砸向那樹下人的臉。

眼看就要破相,那樹下酣睡的人忽然擡起手,在砸到自己的前一刻,在眼前將那夜明珠似的葉子接住了。

白兔們象征性地往旁邊跑了兩步,半點都不害怕被砸死。

從長廊裏低頭走出來的青櫻,張開嘴,懷裏的竹簍掉在了地上。

嬰勺松開了手,放懷裏的兔子落地:“哈哈哈!”

弈樵摘下了覆面的蒲葉,看著手裏那顆險些讓自己沒臉見人的葉子,一扭頭看見不遠處灰驢無憂無慮地追著兔子跑,大罵:“白養你這麽多年了!我老人家差點破相,也不知道飛奔過來救人!”

灰驢甩了一下耳朵,“噅兒噅兒”地快樂地叫著,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弈樵爬起身來,盤腿坐在樹下,生氣地深呼吸幾下,然後瞥向嬰勺,拿著蒲葉沖她招了招:“過來。”

嬰勺:“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來,你要敲我。”

弈樵飛快拿起那顆葉子砸她。

嬰勺一躲就躲過去了,沖他吐舌頭。

然後被人沖過來抱了個滿懷。

“青櫻!”

嬰勺一下子變回了原形,和青櫻滾在草地上。

她哈哈大笑著裹在青櫻的懷裏,舔了舔青櫻的臉,一個抖擻站起來,看見不遠處弈樵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瞥著自己,又飛躍兩步,把端坐的弈樵上神撲倒,舔了他一臉口水。

弈樵好不容易端起來的形象頓時全無,一邊大笑一邊趕她。嬰勺舔到一半,忽然停下,往上踩了一點,在他頭頂嗅了嗅,然後飛快跑開了。

弈樵頭發衣服亂七八糟地從地上坐起來,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摸到一堆軟軟的東西,摸下來一看,再一看方才自己躺著的地上,好像是一坨……旁邊一只白兔正蹲在那兒擡腿搔了搔耳朵,嘲諷地看了他一眼,蹦走了。

弈樵大怒,蹦起來:“我——!”

嬰勺已經抱著兔子躥上樹了。

青櫻善良地道:“上神,要不,去洗一洗?”

弈樵把腦袋後面沾著的東西用力地拍了拍,然後用蒲葉擦掉:“不洗了,這混蛋玩意兒。”

嬰勺變回了人形,坐在雪櫧樹粗壯的樹枝上,周圍簇滿了瑩白發光的葉子,一顆顆的恍如夢境。

白兔以兩只後腳站在她的腿上,前肢攀上她的胸前,撥弄了一會兒她脖子上掛著的小海螺,覺得沒趣,便團成一團窩在她懷裏。嬰勺摸了摸滿懷的毛茸茸,深吸了一口空氣,滿足地嘆出來。

六界之中靈氣最充沛的地方,一個是天宮三十三天太清境,一個就是洛檀洲。但洛檀洲可比那莊嚴璀璨的太清境舒服多了。

弈樵沒有過來找她說話,而是起身去宮殿裏頭找曦和。青櫻和白兔們一直在雪櫧樹下撿葉子,和每個洛檀洲的夏天一樣,一籮筐一籮筐的葉子準備好,回頭等那法力總不長進的渺祝過來拿。

說到渺祝,她回頭還得好好感謝他。估計為了把她和長淵從枉死城裏弄出來,他也費了好大的勁。

嬰勺在雪櫧樹粗壯的樹幹上躺下來,白兔就窩在她的肚子上,沈沈的。

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曲著腿,置身於滿目光影層疊的樹冠,隨時都有困意。

然而她還沒睡著,就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不緊不慢,從遠處走到近處,踩著草地,路過了她躺著的位置,停在了另一邊。

嬰勺對洛檀洲太熟悉,尤其這樹下的一畝三分地,曉得那腳步停在了石桌旁,然後有東西擱在了桌子上,發出“嗒”的一聲。

繼而聽見曦和的聲音:“下來。”

嬰勺飛快地坐起來,聞見了熟悉的香氣:“師父我愛你!”

白兔從她懷裏掉下去,滾落在樹根下,和其他的兔子滾在了一起。

嬰勺跳下樹來,三兩步跳到石桌邊,深深地嗅了一口:“青櫻我愛你。”

然後一屁股坐下來,拿起包子啃。

曦和坐在旁邊,舉著一卷書,沒看她。

青櫻道:“這包子做了有幾日了,上回主子說小殿下回來了,我就做了一堆,誰曉得你一直不回來,我就把它們放進冰窖,主子剛拿去蒸了會兒。沒辦法,這兒就你喜歡吃。”

嬰勺沖青櫻拋了個媚眼:“是他們不懂得欣賞。你這包子裏放了什麽香料麽?我好像之前沒吃過這種味道的,你在哪裏置辦的?”

青櫻道:“在凡界帶回來的。”

嬰勺:“你現在了不得啊小仙靈,能離開洛檀洲去凡界了。”

青櫻開心地點頭。

曦和道:“吃東西別說話。”

嬰勺:“哦。”

弈樵那頭我行我素的灰驢坐騎,原本一直在稍遠處自個兒打轉,這會兒聞見包子味兒也吧嗒吧嗒跑過來,在石桌邊打轉。

這灰驢雖然長的普通,卻也是鹿吳山土生土長的神物,和弈樵在一起待了幾萬年都不見老,雖說很有一派在主子頭上作威作福的習慣,但在洛檀洲卻一直不怎麽敢撒野。

曦和翻過一頁書,道:“你不能吃。”

灰驢尾巴一炸,繼續在桌邊轉了兩個來回,仍舊沒得到允準,只好垂頭喪氣地走了。

嬰勺吃完一個包子,問道:“師父,它怎麽得罪你了嗎?”

青櫻替曦和解釋道:“師父正拿他試個法術,不能沾葷腥。”

嬰勺:“什麽法術這麽喪心病狂?”

曦和瞥了她一眼。

嬰勺在那一眼中聞出味兒來:“不會是跟我有關吧?四境輪?”

青櫻點點頭。

嬰勺雙肘支在桌上,亮著眼睛道:“有解法?”

曦和道:“還不一定,得看它這個印拿不拿得出來。”

嬰勺另抓了一只包子,跑去灰驢旁邊,一邊啃著包子一邊把手摁在它的頭頂,探了探:“這是......這是個什麽印?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曦和道:“是渺祝種的,沒什麽意義,只是試一試我這新法子可不可行。”

嬰勺松開手,走回石桌邊:“進行到哪一步了?”

青櫻道:“這已經是第三個印了。”

嬰勺唔了一唔。

“這回或許能成。”曦和道,“但還需要一些時間,就怕......”

雖然曦和沒說完,但嬰勺讀懂了她的意思——就怕即使做成了,對她而言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天譴就像懸在她頭頂上的一把刀,不知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形式落下來,只要發生了,那或許他們做的一切都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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