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回頭，紅腫的大眼泡只有一條細細的縫兒，她盯著那人看了一眼，把手上的骨灰放到巴雅爾手中。

“你再說一遍。”貝之春走過去，昂揚著頭，像一匹要吞噬人血的頭狼。

說話的人後退了幾步，那對夫妻倆陪著笑臉道：“我們錯了。”

這三夜，貝家只給他們每人每餐一袋快餐面，一天一瓶水。

沒有人去管他們的死活，米欣兒也不管。一條人命，他們只吃幾天苦頭而已。

“可我聽見了。”貝之春咬牙切齒道，隨後，拼盡全力對著他們夫妻打了過去。她的女兒死了，她還不能揍他們一頓？

如瘋狂的獅子，如憤怒的獵豹，貝之春揮拳穩、準、狠，直打的夫妻二人抱頭鼠竄。

他們的親戚想要攔住貝之春，不等米欣兒，簡浩南出手，貝家人、王家人就沖了過去，那些人不敢亂動，眼睜睜的看著貝之春一個柔弱的女人，爆發著驚天的力量，追趕著夫妻二人暴打。

巴雅爾抱著姐姐的骨灰，突然把骨灰盒塞給站在他身後的張博雅，也跟著媽媽的身後沖了過去。母子倆哭喊著，暴揍著這對沒有好好教育孩子的夫妻。

火葬場的保安趕過來看了一眼，默默地走了。

打累了的貝之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巴雅爾抱著媽媽，哭的撕心裂肺。

在場的所有人都陪著，無盡哀思都撒在了這片傷心的土地上。

對方垂下腦袋，再無人說牢騷話，默默地跟在送葬隊伍後面。

骨灰暫時存放在陵園，一個小小的格子間。米欣兒從口袋掏出一個紅紅的鑲鉆的發卡，放在了骨灰盒上，陪著呼蘭。

巴雅爾放了一支呼蘭常用的鋼筆，他說姐姐喜歡用這支鋼筆寫字。

“呼蘭，媽媽從前不舍得讓你多吃肉，不是舍不得花錢，而是擔心女孩子吃太多肉，長胖了不好看。

這塊肉是媽媽送給你的新年禮物，你帶著它，去了天堂，想怎麽吃就怎麽吃。長胖了，媽媽陪你跑步，陪你做鍛煉減肥。”

貝之春從脖子上取下一串黑色的繩索，上面系著一塊塑料做的假肉，惟妙惟肖，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真的紅燒肉。

格子間上了鎖，米欣兒久久的凝視，呼蘭，有空了我們再來看你。

米欣兒扶著貝之春，給她娘家人道謝。

“之春，有空了回家去。好好帶著巴雅爾生活，總有盼頭。”貝家海一頭滄桑，頭一次對女兒說這麽煽情的話。

王蘭英還是淚眼婆娑，大舅媽陪著她。

“之春，巴雅爾，忙完了回家，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貝之春只是哭，米欣兒扯扯她衣袖，她才點頭。

“我們不會原諒你們的兒子，以後別來騷擾我們。賠錢可以買賣人命？別癡心妄想。”米欣兒扶著貝之春，輕蔑的瞟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回到家裏，貝之春呆坐著。良久，她說道：“欣兒，我總感覺呼蘭還在家裏。你看看，她是不是在寫作業？”

“姐姐，呼蘭永遠都在我們生活中。”米欣兒打開呼蘭的房間，桌上的作業本擺放的整整齊齊。

“欣兒，你回家好好睡一覺。這些日子，你也累了。我也好好睡一覺，睡醒以後，我們一起去米家接孩子們。”貝之春吸了吸鼻子，很堅定的目光。

米欣兒不放心，想繼續陪著她，但是貝之春很堅持。

“姐姐，你要好好的保重，不許胡思亂想。你若出什麽事，我不要活了。”

“欣兒，我們都好好的活著，呼蘭需要我們，巴雅爾，米鍋巴需要我們。”貝之春擁抱了米欣兒，疲憊的身體酸軟無力。

米欣兒點點頭，為了巴雅爾，貝之春應該會好好的生活。

她輕輕地關上門，轉身往家走，莫名的回頭看了一眼對面同樣是受害者的鄰居。

他家這幾天都沒有傳來好消息，也不知道受傷的孕婦情況好些沒有？

家裏好幾天沒有打掃衛生，桌上落滿灰塵。米欣兒用手摸了摸，去衛生間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沈沈的睡去。

這些天發生的事，就像電視連續劇一樣，她一件都沒有想透徹。

她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

簡浩南帶著簡秋來了，“欣兒，你要節哀。呼蘭的事情，不要影響到米鍋巴和巴雅爾的情緒，你要註意他們的心裏變化。”

“嗯，我會註意觀察。米鍋巴應該沒事，他還小，不太懂，只是以為姐姐去了很遠的地方上學。

倒是巴雅爾，眼睛裏面都是仇恨。這孩子，天生調皮搗蛋。等過陣子，我的確要和他好好談談。”米欣兒想給簡浩南倒杯水，水瓶裏空空如也。

“我來燒水，你躺會兒。”簡浩南順手拿了米鍋巴的玩具小車，遞給玩手指頭的兒子。

“簡秋，到米姨這邊來，要不要看動畫片？”米欣兒拍拍沙發，簡秋笑瞇瞇的走了過去，羞怯的點頭。

“你看我兒子，一點都不活潑，趕不上米鍋巴一個手指頭。”簡浩南打開水龍頭灌水，電熱水壺發出嘶嘶的聲音。

“別貶低自家孩子，每個孩子都是家長手心裏的寶兒。”米欣兒調了動畫片給簡秋看，也不知道米鍋巴和巴雅爾在米家有沒有調皮。

“我給你帶了個舊手機過來，別嫌棄將就用。前幾天店鋪都沒有開門，沒有裝卡。

我今天早上去買東西，看到有一家營業，所以過來找你，一會兒拿身份證去辦卡。”

簡浩南想買個新手機送給米欣兒，可他知道米欣兒的脾氣。

家裏舊手機用不上，給她，她要。可新手機？她不會要。

“好，謝謝你。沒有手機真的好麻煩，科技時代不吃飯都行，沒手機真是寸步難行。”

米欣兒笑笑，心底的悲傷緊緊地沈澱，刻進骨子裏，無時無刻不在痛著。

“遲默？你打算怎麽辦？”簡浩南遲疑了下，這個問題本早就該問，因為突然的事故，反倒變的不重要了。

“解釋都不必了，沒有呼蘭的事情，我可能還會和他理論一番。和生命比起來，這些雞毛蒜皮的感情破事，解釋都是多餘。

等我辦了新卡，給他發個消息，去辦個離婚證便結束。他？就當是一段灰塵，從馬路上走過，粘了點灰，用撣子撣撣，完美的幹凈。”

米欣兒沒有了和遲默多說話的意識，這個人瞬間消失在她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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