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包衛生紙剩下的你拿著。”小護士把要檢測的瓶子和一包打開沒用完的衛生紙同時遞給她。

王百合微微弓著背，慢慢的亦步亦趨扶墻走到大廳。

“我去送檢，你坐這裏休息。”王百合老公體貼的捧上一杯熱飲，接過她手中的玻璃瓶，急速的跑向電梯口。

肚子裏隱隱的疼痛，沒有緩解王百合心裏的失望。

她滿心歡喜、期待的孩子，沒有了。

衛生紙豎著放在兩膝蓋中間，枕著她的額頭。

“你還真的把我們的衛生紙拿走了？”剛給她做手術的女醫生尖銳的嗓音朝著她。

“啊？是她給我的呀！”王百合一擡頭，尷尬的面對指責，本能的看向小護士。

“還給你。”王百合沒有占人便宜的毛病，剛做完人流，失去孩子，大庭廣眾之下，被指責偷拿衛生紙，真是尷尬的無地自容。

女醫生沒有任何遲疑的接過衛生紙，不滿的對著小護士訓斥。

“你真是不懂事，隨便給病人東西？這是咱們科室的物資，又不是贈品？”

女醫生的話同樣讓小護士窘迫不安，她戴著口罩，看不清楚她的臉，但眼神瞬間潮濕，應該是受了委屈。

王百合突然很自責，這個年輕的小護士，也是好心，卻因為她被主治醫生責罵。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這裏的正式員工，會不會因此被勸退？

大廳裏的人很多，女醫生的話讓許多人關註的看了王百合，又看了小護士幾眼。但很快，都身影匆匆，邁向了各自的征途。

王百合傷心了一會兒，她老公快速的跑回來，扶著她準備回家。

“你稍等我一會兒，我去趟廁所。對了，你去找主治醫生幫我開病假條。”

“不用開吧？多麻煩，你們領導和管人事的同事不都知道嗎？還需要那張紙質證明？”王百合老公為什麽憨厚？

簡直是個直腸男。王百合的尷尬癌都快犯病了，沒聽簡浩南說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誰能記住無關緊要的人每次請假都是因為什麽？病假？事假？發放工資可不一樣，你的廠子有了規模後，也要有完整的體系。”

王百合忍著身體的難受，字字句句教導自己可愛傻癡憨厚的老公。

“嘿嘿，你說的對。”

“算了，還是我們一起去。等會我再去廁所，今天是沒法體面的出門了，衣褲臟的沒法看。”

王百合小聲抱怨，偏偏是夏天，又沒個外套可以圍在腰間遮擋。唉……

“等我掙了錢，一定給你買輛紅色的小轎車代步。”

“我不是那意思，你不要自責。咱們現在是要養好身體，準備下次懷一個健健康康的小寶貝。”

王百合找醫生開了請假證明，再晚會兒，醫生就要下班了。

廁所裏面，一個單薄的身影面對著水池洗手，不時地用手抹一下眼睛。

王百合從她身後走過，無意瞄了一眼，感覺眉眼像剛剛被訓斥的小護士。

“你是剛幫我做手術的護士？”王百合小聲問。

“哦，你有事嗎？”小護士一楞，趕緊換了笑臉，眼角的淚痕還在。

“對不起，讓你因為我受委屈了。”王百合歉意的垂頭。

“沒事，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有弄清楚，被主治醫生罵。”

小護士小聲說著，因為委屈，不堪忍受的淚珠又滾滾而出。

“我很抱歉，其實，主治醫生真的過分了。我記得，這個衛生紙如果沒有用完，是應該給患者帶走。因為患者出錢是一整包衛生紙的價錢，而不是幾張半包。”

王百合在主治醫生拿走她手裏剩下的衛生紙後，就秒懂了裏面的潛規則。

按規矩，沒用完的衛生紙確實要還給患者。可是，也沒有明文規定。

所以，醫生能截留便截留了。兩個甚至三個患者共用一包衛生紙，就可以省下一包或者兩包衛生紙。日積月累，也能每個月發一次福利。

唉……只怪小護士沒有弄懂行情。

聊了會兒，小護士的心情也不糾結了。

“你趕緊回家休息，我下個月快轉正了。”小護士想起高興的事，臉上的淚痕漸漸消失。

王百合點點頭，老公殷勤的扶著她。

看著小護士端莊的身影走過，王百合心裏感慨萬分，誰的生活不是煉獄般存在？只是你知道或不知道的區別。

米欣兒接到王百合老公打來的請假電話，心裏難過。

“你讓她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們到家裏探望她。”

“不用，就是請假證明，我什麽時候給單位？”王百合老公，在王百合的註視中，給米欣兒請假。

“不急，等百合休息好回來上班時給我也行。對了，她是什麽原因，孩子……”

米欣兒欲言又止，她心裏不清楚，王百合究竟是因為什麽打掉了可以保胎的孩子。

雖然醫生說不能百分百保證，可換句話說，也有活的機會呀？

米欣兒不忍心隨便拋棄一條生命，她心裏是期盼王百合能選擇保胎，奮力一搏。

“百合情緒激動，動了胎氣，導致出血過多，留不住了。沒辦法，只好忍痛做了人流手術。”

王百合老公不理解，明明是胚胎質量不好，但王百合非要他說是因為情緒波動流產。

“我們這樣不好吧？”放下手機，王百合老公猶豫的望著老婆。

“有什麽不好？有時候面對利益，人要自私。不能太大公無私，你沒有去企業上過班，不懂裏面的圓滑。

你以為你給單位拼命，奉獻健康，奉獻青春，甚至犧牲個人家庭幸福。

全身心的撲在工作上，領導就會高看你一眼？

你大錯特錯，領導只在需要人幹活的時候記得你，等遇到事情，領導第一個拋棄的便是員工。

沒有人不可以取代，你幹的再好。為單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累攤在床上。

只有家裏人心疼、照顧。領導？他們在哪裏？第一時間找人取代你的崗位，他們的工作照常。

可是，累了一輩子的我們呢？很快被拋到腦後，無人問津。

領導不會因為員工累病了，心疼員工，也不會管病了的員工以後的生活怎麽辦？

他們關心的是這個員工離職後，誰能頂替他的崗位繼續賣命。

所以，你不要心存仁慈。這種單位，說話做事盡可能保留一部分，或許還能給自己謀點福利。”

王百合穿著深色寬大的睡衣，半躺在床上，臉上神色晦暗，看著格外的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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