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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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氣漸深,當西瓜成為最受歡迎的解暑聖品的時候,說明暑假不遠了。

整個高一年級的教學樓熱火朝天,這是屬於高中的第一次分離。

教室裏正收集文理分科志願,周圍的人都大呼小叫的詢問著自己的好夥伴傾心哪一科,看看還有沒有機會再重逢。

丁一揣著自己的那張空白表格,去到程今的座位邊問:“程哥,你選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啊。”程今把自己的志願表舉到她面前,理科的空格確實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勾。

“啊?”

丁一慌了,她做夢也沒想到程今會選理科。班級倒數,還敢選理科,這是準備去送人頭嗎?

“你呢?你選什麽?”

“嗯……文科吧,感覺對以後寫詞有幫助。”

“哦,行。”程今點點頭,就準備把自己的志願表交給講臺上的班主任。

丁一急忙攔下他,“等等,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覺得……你比較適合文科哎。”

“我不覺得,”程今說著就闖過她攔在前面的手。

“為了你的前途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吧。”丁一改成拽住他的袖子不放手。

填文科的話,還有一絲重新分在一個班的希望,填理科,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他們也沒有分在一班的可能。

丁一打聽過,岳玥是要填理科的,所以程今不想填文科也正常。可是,就真的非她不可了嗎?

“哎~我就不,我就不。”程今嘚瑟的搖頭晃腦,似乎唇角還有一絲笑意。

丁一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挽留他很多餘,喜歡他很多餘,對程今來說她這個人就是多餘的。

何必呢!何必纏著不放!或許緣分就到這裏,分班了以後,漸漸疏離就可以一切回到起點了。

認命吧!

想到這裏,丁一就放開他的衣袖,淡淡道:“隨你!”

然後隨便抓了不知道是誰的筆,在文科框裏畫上了勾,毫不猶豫的交到了趙志文手裏。

“操,玩大了。”程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和轉身時面無表情的臉,追悔莫及。

忙彎腰拿了橡皮擦把自己的結果改掉,和她擦肩而過時裝作漫不經心地遞在她面前。

“喏,改了,文科。”

丁一的臉色瞬間暴雨轉晴,一直看到他走上講臺,交到趙志文手裏才松了一口氣。

又巴巴的跟在他後面咋咋呼呼,“怎麽突然改了?”把剛才決定的什麽多餘,認命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想改就改了啊。”程今毫不在意的說。

“哈哈,我們下個學期是不是有可能在一個班了?”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溢開,每當看見她沾沾自喜的樣子就想打擊一下,於是故意道:“沒可能。”

比自己矮許多的小丫頭又做出了習慣性的祈禱動作,雙手合十,可憐巴巴道:“求菩薩保佑啊,一定要分在一個班。”

“哈哈哈……”程今只覺得她可愛極了,怎麽什麽事都能想到求菩薩。

他說:“你不如求求我啊,我主動轉班比較現實。”

丁一認真的從上到下審視了他一遍,然後得出結論,“算了,我還是求菩薩吧。”

“哈哈哈哈……”程今突然鎖住她的喉,說:“走,去超市,哥請你吃糖。”

“不想吃糖。”

“那你想吃什麽?”

“薯片。”

“行。”

“青檸味的。”

“可以~”

就這樣,少年們迎來了一年之中最期待的暑假。

暑假最好玩兒,每天除了在左老師那兒上課,排練,就是摩登一行五個人去喝奶茶、游泳、游街散步、走街串巷的覓食……

真成了穿一條褲子的人,不管在哪兒,都是五個人一齊出現。

屬於夏天的一大特色還有夜生活,燒烤、西瓜、冰啤酒,大大小小的酒吧也是這段時間生意最火爆。

上一次的舞臺表現不錯,所以提供排練場地的那個酒吧老板邀請摩登、梵高兩支樂隊駐唱。

駐唱的時間安排得很恰當,每晚八點到九點,每支樂隊半小時,唱完就可以離開。

大家當然願意,又能拿工資,又能練技術,還能積累舞臺經驗,何樂而不為。

但因為摩登樂隊的成員年紀普遍較小,除了蘇北言以外,其他人都是未成年。左衡老師跟每個人的父母溝通過之後,為了保證孩子們的安全,他從老師變成了專業的每日陪護。

白天上課排練,晚上上班賺錢。因此,白天酒吧不營業的時間,總能看到他們坐在卡座裏練吉他,或者坐在晚上客人用於游戲喝酒的桌子上做作業的身影。

當然,在這裏做作業的只會有丁一一個。

“我靠,江林睡得跟死豬一樣。”程今伸手動了動沙發角落裏的人,睡得正熟,搖都搖不醒。

崔起擡頭看了一眼,“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戲了。”

“嘖嘖嘖,”程今越過他,拍拍丁一頭,遞了個眼神,“別寫了,走,給你買雪糕吃。”

丁一立刻高興地合上書本,屁顛兒屁顛兒的跟在後面,“走。”

買了一根雪糕,拿了一包煙。丁一吃雪糕,樂隊的其他幾人就在一旁抽煙聊天。

林輝每天跟大家混在一起,被左老師譽為:摩登第六人,最可靠的後勤選手,外加氣氛組。幾乎每一場表演,他都不會缺席。

他不抽煙,也不愛吃雪糕,就看著丁一吃,還操心的往她手裏遞紙。

“吃快點兒,都化了,一會兒滴在衣服上。”

“沒事,別催她,”楊岱吐出一口煙說,“雪糕涼,慢慢吃。”

“她那麽大個人,吃個雪糕還要你們操心。”蘇北言翻了個白眼。

程今滅掉煙,扔進馬路邊的垃圾桶,對丁一說:“吃完了嗎?”

她點點頭。

“去幫我買個雪糕。”

“你要吃什麽?”丁一問。

“你看著買,知道我愛吃什麽吧?”

“嗯。”丁一點點頭,進了便利店。

她知道,程今最愛吃五塊錢一盒的香草味冰淇淋還有老冰棍。對此還頗感意外,怎麽不知不覺中,竟然把他的口味記得清清楚楚。

“喏,給你。”

他滿意的接過冰淇淋,臉上一副“我就知道,你最懂我”的意思。

王子勝抄著渾厚的嗓音打了個哈欠,極其誇張的伸著懶腰,說“走吧走吧,上班啦。”

蘇北言繞到他身後一腳頂上他的膝彎,撞得他一陣腿軟差點跪在地上給大街上的眾人拜了早年。

“你有病啊?”王子勝問。

“你他媽嘴張小點兒,”蘇北言勸道,“不知道的以為你要變身吃小孩兒了。”

這時,旁邊正好傳來小孩的哭聲。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被他媽媽拽著走,嘴裏還念念叨叨:“家裏不是已經有了嗎?哭也沒用,不買……”

“哈哈哈哈哈哈哈……”把幾個人逗笑了。

“你看,”蘇北言忍笑說,“小孩兒都被你嚇哭了。”

“靠,”王子勝本來體格就壯,鎖蘇北言的喉就像擰水龍頭一樣簡單。“哪兒是我嚇哭的,關我屁事。”

“哈哈哈哈哈……”

日薄西山,太陽猶如一個鹹蛋黃掛在天邊暈染著萬道霞光,餘暉將所有的事物勾勒得溫柔無比,眼前的人兒們也可愛發著光。

丁一暗暗的想:這樣的日子太美好了,要是大家能永遠在一起就太好了。

人在快樂的時候就很難察覺到時間正在悄聲溜走,所以每次下班的時候,大家才突然後知後覺,哇,又過了一天吶。

丁一很喜歡這份工作,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做著喜歡的事。酒吧的哥哥姐姐們也很好,吧臺前的哥哥不僅會調酒,還經常會調一些五顏六色的飲料給大家喝,下班後還有“專職司機”。

左老師說:無論刮風還是下雨,都必須得有一個人把丁一送到家門口,這重大的責任很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唯一有車的程今身上。

於是每晚九點左右,就能看到一輛粉紅色的電動車穿梭在燈紅酒綠之間。開車的是白衣黑發的少年,嘴角常常帶著痞帥的笑容。身後坐著一個靈動可愛的女孩子,劉海被風掀開露出潔白的額頭,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裏面泛著細碎的光。

“去店裏還是回家?”程今問。

“去店裏吧,我媽肯定還沒忙好。”

“好。”

小車很快停在花店門口,丁一向程今道謝之後轉身推開玻璃門。

“叮鈴。”風鈴搖晃。

“咦,下班了。”陳舒華柔柔一笑,有些意外。

“嗯,下班了。”

“舒華,水都換好了,這個百合放哪兒啊?”秦沐擡著裝滿百合的花桶從後面走出來,見到丁一時微微一楞,有些手足無措的轉了幾個方向,像是在找躲藏的地方。

最後他有些尷尬,又不好意思道:“一一來了。”

丁一雖然意外卻並沒有表現出來,看到他那個樣子覺得溫暖又好笑,秦叔叔可能沒料到她會來,如果自己反應太大的話只會讓他更加難堪。

她甜甜一笑,說:“叔叔辛苦了,百合花禁不住碰的,放在空曠一點的地方就好了。”

“哎,好,好。”秦沐抱著花桶去找空曠的地方。

陳舒華看著他著急忙慌的背影,又看向丁一,笑得知性又溫柔。

“程今送你來的?”她問。

“嗯。”丁一點點頭。

“哦喲~開心吧。”陳舒華故意提高語調,調侃她。

丁一無所謂,她對母親毫無保留,況且,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從自己承認心意的那天起,她就不怕被人看出來。

“天天送,都習慣了。”

“這小夥子,不錯呀。”陳舒華用肩碰了碰她的肩。

“是啊,你未來的女婿呢,”丁一笑著問,“滿意嗎?”

“哈哈,”陳舒華笑意婉婉,“只要我女兒喜歡,我都滿意。要是兩個人能一起進步,我就更滿意了。”

“放心吧,”丁一說,“會努力變得更優秀的。”

陳舒華點頭,說:“我特別相信你。”

似乎一直以來都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在丁一因沒有父親被嘲笑被欺負被排擠的童年時光裏,母親不止是母親。她有時是朋友,有時是知心大姐姐,有時是前路迷茫時指路的燈塔,有必要時,她還能化身成粉絲。

母愛造就了她的七十二般變化,那是陳舒華給予丁一足夠安全感和自信心的方式。永遠傾聽,永遠支持,永遠愛她。

“舒華,都弄完了,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我來的。”秦沐的雙袖挽在手臂上,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神情卻輕松得很。

“沒有了。”陳舒華說,“走吧,回家吧。”

丁一笑著說:“秦叔叔,一起回家吧。”

秦沐的臉上微微動容,激動地連聲應下:“好,好,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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