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聞將利川靠放在墻邊，舉起雙手轉過身，正好對上洛西那雙墨綠色的眸子。

裏面沒有一絲溫度。

真是殘酷無情的科學家，洛北北怎麽說也算他半個女兒，江聞感受著腦袋頂著的槍，一時間想不到辦法脫身。

突然腳腕被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到了第四下的時候改為了長時間的觸碰，江聞在心裏默默數著。

……

是求救的莫斯代碼，利川在給自己發信號。

“跟我回去，乖乖被回收吧。”洛西開口，扳機傳來輕輕扣動的聲音。

江聞猛地偏開腦袋，子彈堪堪穿過耳側，耳朵能感受到子彈摩擦空氣帶來的熱量。

坐在地上的利川猛地一起身，把防備不及的洛西按倒在地，槍脫手摔在江聞腳邊。

洛西看到槍被奪走，面色卻異常冷靜，他在利川地壓制下艱難擡頭望向回溯器上的儀表盤。

90%；

“哈哈哈……”他發出幹澀地笑聲，“你們咳咳……來不及了！”

“江聞，這老東西怎麽辦？我快壓不住他了！”本就因為毒氣虛弱的利川重重地咳嗽兩聲，一絲鮮血從嘴角滲出來。

“計劃就快成功了，我將成為瀾星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

江聞看著他那張近乎癲狂的臉，心下躊躇著，開口道：“你帶著他和還清醒的隊友出去，我要把爆炸時間調成3秒。”

“你在開玩笑嗎！？三秒你怎麽跑得出去？”利川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不行這太危險了！”

“少墨跡，相信我，你們快走。”江聞說完就動身。

利川不及阻攔，只好把洛西嫌棄地扛在背上，兩手各拖著一個昏迷不醒的隊友跑了出去。

還好炸彈是聯動的，只需要調整其中一個就可以改變所有炸彈的設置時間。

江聞把時間設定為3秒，然後在摁下啟動鍵的那一刻朝門口跑去。

身後傳來爆炸聲，熱浪像巨大的海嘯，極強的推背感把江聞撞趴在地上，背後重度燒傷的皮膚在極強的身體機能下不斷被修覆，又不斷的重新受傷。

她感受不到背後生命和死亡的殊死搏鬥，在聽見喻成周呼喊勝利的聲音後昏睡過去。

——

另一邊，戰鬥也進行至尾聲。

大殿裏，巴洛克風格的建築設計讓整個殿堂大氣凜然，四周帶著浮雕的大理石柱將穹頂支起來，大殿中央是一張長方形的長桌，從這頭延伸到那頭。

洛緹坐在長桌盡頭的王座上，華麗奢華的頭冠端正地戴著，和王座上血一樣亮的珠寶交相輝映。

長桌的另一端，是從外面破門而入的蘇安，他突破重重禁制來到這裏，卻看到大殿裏沒有半個士兵，只有一個坐得高傲又威嚴的女人。

“沒想到，當年你父母的事有第三個人知道。”洛西語氣裏帶著和藹，看著滿身血點子的蘇安微微喘息著坐在她正對面。

“為什麽收養我？”蘇安看著面前人和藹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

他考上瀾星最好的軍事學院，站在了最高的領獎臺上，接受女皇親自洗禮。

她當時說：“到我身邊來，你如此優秀，應該有更好的生活。”

洛緹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接著她好像回憶起了什麽，眼角裏還帶著淚光，“大概是愧疚吧，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看到你那一刻，就想著如果我當年沒有登上女皇這個位子，或許也會結婚生子，孩子可能會和你差不多大。”

“我不過是你的工具人罷了。”蘇安說完感覺這句話很委屈，又加了一句：“你身邊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

“我能怎麽辦？”洛緹突然站起身，閃著珠光的華麗耳飾隨著她劇烈的動作搖晃，她望著蘇安冷漠的臉，帶著傾訴：“難道我要當一個優柔寡斷的人，親眼看著子民被末日毀掉？”

“全球變冷，氧氣濃度下降，地表幾乎見不到植被了，植物只能在精心準備的溫室裏才能生長。”洛緹哽咽了一下。

“如果我不做出措施，這個星球就要完蛋了！”

“可是你教過我，人可以選擇犧牲，但不能被犧牲。”蘇安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帶著不容質疑的威懾力，“如果通往未來的道路上會犧牲這麽多人，那這條道路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耳朵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迪爾的聲音：“蘇安安，計劃成功了！”

能聽出他的興奮。蘇安神色變得柔和了一點。

洛緹看到蘇安的神情，眉眼低垂下來，然後慢慢地坐回她的座位。明明姿態依舊那麽優雅端莊，因為動作垂落下來的發絲卻多了幾分頹唐。

“我還是認為我走的路沒有錯。”洛緹嘴唇微啟，目光裏突然迸發出兇狠的光。

蘇安警惕地摸上後腰上的武器，卻見面前人從裙擺下面拿出一把劍。

劍身上有十字突起，劍帶系在劍鞘上，整把劍只有黃金和皮革兩種材質，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裂紋，看起來年代久遠，和珠光寶氣的洛緹格格不入。

劍柄尾端有一個金屬圓球，那是劍的配重，作用是讓重心壓在使用者手上，這樣揮砍會更加省力。

“這是上一任皇留下來的劍，他交給我的時候曾說：「如果你遇到迷霧，就用這把劍去撥開」。”

她拔出劍，劍氣銳利，寒光四射，鋥亮的劍身照著洛緹的眉眼。

“現在，該是撥開迷霧的時候了。”說完她雙手死死握住劍柄，舉起劍指向蘇安。

蘇安微微皺眉，長桌很長，這個距離劍完全沒法碰到他。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利器穿過身體的聲音已經回蕩在整個大殿裏，雲層適時的遮住了陽光，整個殿堂陷入了昏暗裏。

劍刺穿了洛緹的心臟，蘇安看不見洛緹的表情，因為她已經側身倒在了地上，躺在了血泊裏。

她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瀾星，卻因為過於宏大的理想走了歪路。

即使末日就在眼前，我們也要心存善念。

蘇安走過去，替她合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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