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冰冷的科技，沒什麽是永恒。我要用它們把罪惡給記錄下來, 讓那些愚蠢的人, 懺悔吧。”

劉同最後這席話在周元的腦袋裏不停回響。

你以為自己在地獄, 卻沒發現只是魔鬼在人間。

沈睿打電話到電影院, 了解到《超級學校》這部劇已經播放完畢，在影院大堂進行簽售的隨影劇組隨著電影的播映結束，也早就離開。他要來了牟輝的電話，可打過去卻呈現關機狀態。

“……朱永華身高和體重，都不是一個小孩子能搬得動。”周元忽然開口看向沈睿，“風華學院的工地上, 除了徐佳外, 就只有劉同是活人, 所以在我們去之前, 還有其他人在，劉同沒說實話。”

本來已經準備驅車出去的他們, 再次轉身回去。

劉同見沈睿他們重新出現在審訊室, 一臉不解, “還有什麽問題嗎？”

“小鬼, 都這個時候了, 還在說謊？”沈睿坐下，用手拍了下劉同的腦袋, 板著臉說：“是誰把朱永華給打暈的？又是誰給搬運到坑裏去的？如實說, 趁叔叔還挺溫柔的時候, 你如實說能少挨揍。”

挨了一拍, 劉同瞪眼看著沈睿和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看的周元，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折回來的原因。他絲毫沒猶豫地搖搖頭，“不知道。”

“啪。”

沈睿再伸手給了他一拳頭的拍醒動作，黑著臉盯著他看：“說不說實話？”

“我真不知道。”劉同齜牙咧嘴地瞪著沈睿，對於沈睿那不信任的眼神，他覺得刺眼和討厭，“別這樣看著我，我沒做過的事情我為什麽要承認啊。我去工廠的時候朱永華那畜生就已經在坑裏了！”

沈睿挑眉，斂了斂自己的怒氣，“你多少點去的？”

“九點半。”劉同像個小刺頭，不情願地說：“群主讓我九點半準時到的。我只是按照他的話，挑選了最好的吉祥時間，就是為了讓朱永華永劫不覆。可惜我沒能親手殺死那惡魔！”

說到激動的地方，劉同唾沫橫飛，齜牙瞪眼的模樣像極了受傷要反撲的惡犬，被說到心坎的痛處，也把將自己給帶回局裏的沈睿他們，當成了敵人。

“小小年紀動不動就張口閉口自殺和殺人，你就不能想著拿起法律這張網，把敵人給一網打盡嗎？”沈睿又伸手去拍了下劉同，“那個騙你幹這種愚蠢事情的群主，還有告訴你其他事情嗎？”

手被手銬給鎖著動彈不得，劉同平白無故挨了倆拍，怒氣蹭蹭往上冒起來，“為什麽打我啊，我為什麽要告訴……”

劉同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

“哐哐。”

在沈睿回應後，許笑歌踏著敲門聲走了進去，神色有些緊張激動，他走到沈睿旁邊，餘光看了劉同一眼，將從劉同身上收繳過來手機遞給，“老大，那群有動靜。群主把群主轉讓給劉同了。”

“什麽時候的事？”沈睿詢問。

許笑歌說：“大概十分鐘左右，十分鐘前我看聊天記錄時，群主還沒換人，剛剛看就換了。”

沈睿他們覺得奇怪，因為這個時間點很敏感，聰明人都知道按兵不動，可那男人為什麽就偏偏挑這個時候來做轉讓群的舉動，是代表什麽信號嗎？

周元看著劉同。

一旁坐著的劉同在聽到許笑歌的話後，嘴巴微微張開，似乎很是驚訝。這表情落在了周元眼裏，明白劉同大約品出了些事情，他問：“他為什麽把群轉讓給你？”

張張嘴，劉同原本想回答，但話到喉嚨又咽回去，瞪周元：“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沈睿一聽這小鬼的話，皺起眉頭擡手就又要去揍他，嚇得劉同縮起脖子後，他嘆了口氣收回手，“小鬼，你這真的是被人賣了還幫著人家數錢的那種蠢貨。你之前說，這群是原本很多人，自殺成功的人就會從群裏被抹殺掉，你自殺失敗，所以還存在於群裏，對不對？”

劉同翻了個白眼：“是這樣沒錯。”

“原本的群主把群轉讓給你，是代表你不用死了？”沈睿盯著他眼睛沈聲問道。

劉同張張嘴，又不想回應。

一直觀察他的周元忽然開口：“你口中的群主，要自殺了？”

沈睿問他不用群轉讓給他後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周元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出一個微不可查的角度，略帶嘲諷，很明顯對於沈睿的話很不屑一顧。如果不是給了劉同“免死金牌”，畢竟這種群，不是被逼迫去死，而是被傳銷式洗腦包對他們進行“悲劇教育”，導致他們對社會對未來失去希望，主動赴死。

所以周元認為只有一個可能，那人把群主的位置轉讓給劉同，是因為那人準備要自殺。

等他死了後，就讓劉同這個“群主”，把成員親手移送出群。

周元把這想法給說了出來，他見劉同一臉驚詫，他問：“對嗎？”

“……你怎麽知道的？”劉同承認。

周元緩聲回應：“猜的。”

劉同：“……”不過他轉念一想，他是警察，而且能從他的電腦裏一步步找到風華學院工地裏，用馬飛哥哥的話說，如果他能夠在特定的時間找到，他就是萬裏挑一的聰明人。

不過沈睿有一個問題不明白，他問劉同：“為什麽一定要你移除出去？自己不會退群嗎？而且，他按道理他應該如果知道你沒死，應該就明白你在我們警察的手上，他做這些舉動有什麽……”

想到這裏，沈睿楞了下，他半瞇著眼睛看向周元：“他想要告訴警察，他準備自殺，對嗎？”

周元眸光微沈，“你以前和他聊過多少次？”

“……兩，兩次。”

劉同有些緊張，周元他們說得沒錯。之前他加入這個群裏後，就聽群主給他們上過課，這個群，如果有一天他把群主的位置轉出去，那時候就是他準備要自殺的時刻了。

他掀起眼簾看了眼光站著不說話就讓人壓力山大的周元，覺得這哥哥眼睛是窺視鏡，看著人的時候，總有一種讓人遍體生寒的感覺，他囁嚅道：“群主之前和他的死亡計劃……”

“開群沒多久，他作為群主率先就策劃了自己的死亡方式了，他說過，他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怎麽死，他說過，每個人的生命都有價值的，所以死也要死的其所，他要成為光，破開這迷霧。”

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怎麽死？

沈睿問他：“還有呢？”

“沒了……”劉同搖頭。

周元問：“現在開始，我問你問題，你知道的就回答。那人是中年男人，聲音比較溫柔？”

劉同點頭:“我之前不是和你們說過嗎？”

周元看他一眼，繼續問：“口音是什麽？你可以試著回憶下他和你對話時候，你模仿他說一句話？”

劉同皺眉看著周元，似乎覺得他的問題很讓人覺得不可理喻。不過他還是努力回響之前的對話，這個問題擱其他人身上他可能毫無印象，但對於群主，劉同是抱著“尊敬”的心裏去和他談話。

所以談話的時候，他全程緊張和用心，回憶了片刻後，他模仿了一句那男人說話的語氣。

沈睿聽到後看了周元一眼，周元卻看向許笑歌，吩咐他：“能麻煩你幫我搜索下有關牟輝的所有說過話的視頻或者采訪嗎？”

一直候在旁邊的許笑歌，聽到周元的話小雞啄米點頭應好，立即開門往辦公室的方向跑。

沈睿把周元叫出了審訊室門外，他說：“你認為那群主是牟輝？”

“我猜的。”周元彎起嘴角說道。

如果說劉同家裏的電腦是馬飛親自設置出來的線索，那就有兩種可能性。電腦是事發前就提前很長時間就設定好的，而且估計進行過多次試驗。

警察發現徐佳和劉同失蹤，從而在會自動播放信息的電腦裏發現了網頁。為什麽那麽巧合剛好是《超級學院》這部電影，而不能直接放一則風華學院自殺之類的新聞？

周元認為，電影院就是第二個線索的站點了。設置這條線路的人應該就是想要讓他去看那部題材是戒網癮學校的影片，再換個角度說，是想要讓他們見牟輝。

而且再細想一下，當時他們發現風華學院的線索，包括馬飛那個視頻，從而確定新聞上的所有人的死亡名單，也是牟輝親自提供的，那麽多巧合湊在一塊兒，現在就不是巧合了。

“剛剛劉同說，那人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自己的死亡，不會是電視直播吧？”牟輝作為一個影視那方面的人才，沈睿能想到在萬眾矚目之下死亡，還能帶來效應的方式，大概就是電視直播的方式。

周元點頭覺得看能性非常大。

就在這時，許笑歌和魏茸還有信息科室的同僚各拿著一臺手提電腦疾步過了過來。

三人同時對牟輝進行搜索得到了一些訪談視頻內容，沈睿以為他要聽內，但周元只是隨手拿了一臺電腦走進審訊室裏，點開視頻播放鍵，讓劉同聽起來。

聽完一個視頻訪談，劉同半瞇著眼有些疑惑。

周元見他這模樣，又點開了另一個視頻，在劉同連續聽了幾個視頻後，周元問他：“像你口中那個群主的聲音嗎？”

原本劉同就聽得有些似曾相識，經周元一點撥，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讓他醍醐灌頂，點頭：“像。”

把電腦遞回給許笑歌，周元率先出去，他說：“沈隊長，走吧。”

審訊室裏再次只剩下劉同，就在劉同低下頭在思考問題時，門再次被打開，他以為周元他們又回來，擡頭一看，卻發現是那個漂亮的女警察。

魏茸拉開椅子坐下，和劉同四目相對，一臉嚴肅：“你認識魏兔？”

聽到熟悉的名字，劉同皺眉打量著魏茸，沒好氣地回應：“關你屁事。”

可他話音剛落下，腦袋就挨了一巴掌。魏茸難得沒嬉皮笑臉的對一個人，她寒著臉，“當然關我事，魏兔是我侄女，你差點就要害死的女孩的姑姑。”

劉同瞪大眼看著魏茸。

“魏兔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想要殺死她？”魏茸挺直腰桿子看著對面的劉同。十三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正是一個讓人覺得無奈的年紀，“魏兔一直想要和你做朋友。”

“你神經病啊，我又沒有要殺死魏兔，你可別誤會我！”劉同不服氣，對於不屬於自己的罪名他不願意承擔，他不是一個好孩子，但也不想當個背鍋俠。

魏茸不信，從魏兔那天的描述，劉同打她威脅她，還要像扔謝成那樣把他往下扔，這種行為如果不是故意為之，擱誰都不願意相信，她板著臉說：“我不信，不想要還是為什麽騙她去工地？為什麽要對她說要推她下去，還打她？”

“她是牛小微的好朋友。”劉同低下頭抿嘴嘴唇輕輕地說出口。

別關押回來後，劉同無論和誰說話都像個刺頭一樣，懟天懟地，唯有此刻，說到牛小微這個名字，他的語氣忽然放輕了，臉上的表情忽然放柔了，他垂著頭壓低聲音說：“魏兔和牛小微是好朋友，牛小微說過，她很喜歡魏兔，想要魏兔一直做好朋友。我想要給牛小微報仇，所以想要讓牛小微的好朋友看著我給她報仇……”

走進審訊室裏的魏茸，想過很多種可能，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應。她楞住原地，半天都覺得喉嚨有些發緊，許久後她才啞著嗓子說：“打人是不對，殺人更是不對的。”

對不對，劉同都做了。他知道殺人不對，但他並不後悔自己把謝成給推了下去，他說：“魏兔太吵太鬧了，我擔心引來其他人，所以才打了她幾下讓她閉嘴，我沒想過推她下去。”

魏茸被他的回應給氣到了，卻不知如何回覆，沈默許久，還是起身出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說：“弟弟，放過自己，也放過別人。”

劉同楞了下，隨著審訊室的門觀上，他又垂下頭，沒有人知道他臉上到底墜著什麽表情。

出了審訊室，魏茸給自己的哥哥打電話，讓他把電話轉交給魏兔。

她說：“兔子，姑姑問你一個問題啊，你為什麽想要和劉同玩。”

魏兔比劉同少三歲，年級也不在一起，住的地方也不算很近，所以魏茸有些想不明白這些小屁孩的想法，可她卻聽到電話另一頭的魏兔對她說：“因為我最好的朋友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你……最好的朋友叫牛小微？”猶豫了下，魏茸還是問了出來。

魏兔“嗯”了一聲，聲音清脆但有些悶，她說：“牛小微和劉同哥哥是好朋友，她說劉同哥哥經常幫助她，所以她把劉同哥哥當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我覺得牛小微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因為她經常和我玩，請我吃好吃的東西……”

說到這裏，十歲的孩子雖然還不夠成熟，但其實他們有時候比大人想的東西更多更執著。魏茸忽然聽到手機另一頭傳來哽咽的聲音，魏兔哭著說：“姑姑，牛小微死了，媽媽說她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了。”

魏茸沈默，不知如何安慰自己的小侄女。

“牛小微說過，如果以後她轉校了，就讓我去和劉同哥哥當好朋友，這樣劉同哥哥就不會總是一個人玩，而且他還會幫我趕跑那些討厭的跟屁蟲！”魏兔的哭聲收斂了，“以前媽媽給我買了一只小倉鼠，我帶去學校，謝成想要搶過去，還想要用石頭砸它，我嚇死了，是劉同哥哥幫我趕跑謝成的……”

魏茸確實記得哥哥家裏有一只小倉鼠，因為小侄女的哭鬧，大嫂給她買了一個大籠子樣在房間裏養著，她聽著小侄女的這些話，嘆了口氣：“可是他打你，還想要推你下坑裏……”

魏兔沈默了，許久她似乎怕魏茸不高興，小心翼翼地說道：“姑姑，其實劉同哥哥沒那麽壞。而且牛小微讓我要和劉同哥哥做朋友……”

小兔子擔心自己在為劉同說話會惹得魏茸不高興。

那天從工地裏回來後，開始的一兩天她真的是害怕，真的害怕劉同哥哥會推自己下去。可後來又想起在工地裏的事情，她看到謝成被推出去了，嚇得跑起來，當時她踉蹌著摔下去，差點掉進坑裏，是劉同哥哥扯著自己腳給拽回來了，她隱隱約約還記得，當時劉同罵她：“你這個笨蛋，亂跑什麽啊，我又不是真的要推你下去，氣死我了，如果你不是牛小微的好朋友，我才不管你啊！”

驚嚇中聽到的話，魏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話，所以不敢對別人說，但其實心裏雖然覺得劉同哥哥沒那麽壞，但也不敢再去接觸他了……

孩童有時候真的很單純，幫過你一次，就念著你的好一整個童年。

不似成年人的世界，幫你千萬次，只要有一次不如意，便能輕易翻臉不認人了。

**

離開警局，沈睿開車載著周元出去。

支隊的其他兄弟也立刻驅車尾隨他們。

透過後視鏡看了周元一眼，他說：“我們現在去哪兒？”

周元盯著前邊快速移動的路，眼瞳卻完全沒有對焦到任何地方上，思緒隨著視線虛無縹緲的蕩著，他輕聲說：“你先往市中心開。”

沈睿知道他在思考問題，開車朝著市中心駕駛過去。

牟輝的公寓就在市中心，而且他覺得，如果是實行電視直播，也一定是在市中心某個電視臺裏，但現在就像是無頭蒼蠅，沒有方向盲目飛行，顯得著陸點很虛。

能夠讓全世界看到，那只能是靠著直播的形式，因為如果是錄播，這樣的行為分分鐘被刪除掉，根本就不會有機會流傳到外面。再往下想，直播方式如果是小眾電視直播，直播觀眾很少，這樣也不能達到大規模傳播，而且很可能剛實行自殺式自我攻擊時，就被掐斷，同樣達不到效果。

因此他會選擇的直播節目可能觀看人數很高，這樣即使被忽然掐斷，那麽那部分觀看到“刺激”場面的觀眾也會立即進行文字或者視頻的傳播，讓輿論快速的進行發酵。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主播式的進行直播，場地隨便，但是這樣也有一個弊端，除非很紅，不然進入你的直播間觀看的觀眾不會很多，對“傳播範圍”有限制。

想到這一層，周元拿出手機給姜堰打電話。

姜堰雖然主攻是話劇導演，但圈子都是相通的，更何況他原本就是影視劇導演出身，只是後面更喜歡話劇，所以又回爐再去修了一門話劇的專業。

電話接通，姜堰覺得周元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實屬太陽從西邊升起來的行為，頗為激動，接起電話就想要嘮嗑寒暄各種話題，可千言萬語還未出口，就被周元給堵住了。

周元問他：“姜堰，你知道最近什麽電視臺的什麽節目是直播的方式，收視率不錯的那種。”

“什麽？”姜堰疑惑：“你怎麽忽然問我這個？你要去當明星？不是，我覺得你現在出道去當小鮮肉要有些遲了，不如跟我一塊兒玩話劇……”

周元擰起眉頭，打斷姜堰激情澎湃的問話，“有案子和這有關。”

姜堰開足了馬力的嘴巴瞬間熄火，他無趣地“嗤”了一聲，“收視率很好的電視節目？還要是直播的？我去問問我助理……”

撂下這句話後，周元就聽到姜堰那邊傳來腳步聲，片刻後他聽到談話聲，然後姜堰的聲音重新回來了，他說道：“白菜臺，每周五晚上的體育競賽對抗節目……”

姜堰的話還未說完，周元就對開車的沈睿說：“去白菜臺。”然後停下來，問姜堰：“那個節目多少點開始？”

“九點半，說是晚間節目，能夠讓上班族有足夠的時間看節目。”姜堰把知道的信息給說了出來，“阿元，你什麽……”有空啊，我想要和你吃一頓飯。

這句話的後半部分消失在手機被掛斷的聲音裏，姜堰迷茫的看著已經通話結束的手機，就像一個單戀的男人，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臉苦笑，心裏默念，“靠，我怎麽那麽像是一個被拋棄的男人？”

另一頭，得到了地址，沈睿驅車往白菜臺的方向前進，他說：“牟輝的公寓房就在白菜臺不到五站車的位置，現在距離九點半還有大概二十分鐘，我們趕到白菜臺時，節目應該已經開始。”

說著他扭頭快速地看了周元一眼，“我們兩人直接去白菜臺，我讓一部分兄弟趕過去牟輝的家蹲點，以防萬一，你有意見嗎？”

周元眨了下眼睛，眼神始終看著前方，他說：“嗯。”

**

兵分兩路後，周元給白菜臺打了個電話，詢問牟輝是不是他們的臺裏節目的嘉賓或者工作人員，白菜臺的工作人員拒絕了，不過工作人員告訴他，體育對抗賽這個節目並不是在臺裏直播，而是在電視臺附近的一個體育館裏錄播。

“現在已經準備開始錄了，現場來觀看的粉絲觀眾挺多的，這節目其實就是挑戰高能度的體能活動，跑步啊，跳高這些體育項目……”

手機外放，沈睿能夠聽到他們對話的內容，方向盤一打，拐了一個彎就往體育館去了。

他們到達體育館，剛進門就聽到粉絲吶喊驚叫的歡呼聲。沈睿他們急忙快步走了進去，體育光是入口處就是一個塑膠跑道，四周圍圍的觀眾欄上都坐滿了男男女女的粉絲。

而在賽道上有明星在準備接力。

沈睿找了一個節目的工作人員，亮出警察證問：“你們這裏的嘉賓和工作人員名單能不能給我一份，對了，你們這個節目的進度和游戲方式麻煩也給我一份……”

搞節目的最怕的是惹上是非，忙去要了一份節目組的名單和游戲程序，對著名單看了一圈，並沒有牟輝名字的影子。就在這時候，沈睿的手機響起來，是去了牟輝公寓樓的弟兄們。

“有什麽發現？”沈睿詢問。

“老大，你是在體育館嗎？”在得到沈睿回應後，小白頗為激動地說道：“牟輝沒在家，不過他家裏很詭異，重點是，他似乎算準了我們會來他家，而你會去體育館裏，他說，你們找對了地方。”

沈睿看了眼同樣聽著對話的周元，急忙問道：“還有什麽信息？”

“老大，他還給我們留言，他說，游戲開始正式開始的時候，他會給他們一個提示，希望老大你們能夠欣賞演出。”頓頓，小白接著說道：“老大，他家裏很詭異啊，而且信息量很大。他家裏有一個保險櫃，保險櫃上貼了一個便簽，說只有找到他才能拿到鑰匙，如果貿貿然打開，裏面的東西就會被毀掉。”

沈睿：“……”這人是偵探狂熱者嗎？一路上不停地拋線索，把他們給引過來，究竟想讓他們看啥？

也就這時，體育館裏的大喇叭響了起來，“比賽選手請準備，比賽馬上就要進入第二個環節了，從二十米高臺處利用滑索滑下來，然後在跑道上跑一圈，再進入爬蟲通道的……”

嗶卟！

吹響游戲開始的哨子聲開始，沈睿手機要響了起來，是許笑歌。

“老大，那個群主忽然在群裏發了消息。”許笑歌急聲說道，“他說，不過不在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地方把黑暗和骯臟給揭露出來，背後那些手，便只會推三推四，最後錢一收，什麽都沒有了。好了，說了那麽多，你們能一路追到這裏也很不容易，我在這十幾年裏模擬了幾千上萬遍，把每一種可能都給模擬了不同的線路，只希望有人能夠入局，很高興，你們入局了，我膽子很小，一生只能做一件事情，剩下的事情，我把它們放進了我家的保險櫃裏，你們來找我要鑰匙打開吧，我要飛了。”

許笑歌照著聊天記錄一字不漏的念了出來。

掛上電話，沈睿看向周元：“阿元。”

“我在看。”周元盯著四周圍，這體育館估計是為了比賽而使用的，所以四周圍都布滿了很多電子顯示屏，能夠用來播放廣告。牟輝想要讓全世界都震驚，如果靠騷亂，是完全不夠的，這樣只會惹來別人的討伐。而最誅心和話題度最高的事情，往往就是“悲慘遭遇”、“感同身受遭遇”以及“揭露社會名人醜陋一面”這三點包裹了人的“八卦點”和“道德制高點”，因此很多上熱搜的話題，只要沾上這幾種，都會成為爆款話題……

而牟輝本身就是一位優秀的導演，他擅長制造話題，更擅長用視頻來沖擊話題。

至於為什麽選擇這個節目，周元認為，極有可能是因為這節目是直播方式，這體育館有上百個播放廣告的大大小小的銀幕屏，關鍵是，這裏還有很多青少年和年輕人粉絲在圍觀。

年輕人的思維還不夠成熟，容易受到外界的事物而產生“義氣”，他們如果遇到某種“悲慘”的事情，會恨不得立刻用交流軟件把這事給傳播出去。

周元說：“我們立刻去這體育館的廣告屏播放處。”

聽著周元的話，沈睿看了眼四周圍的廣告播放屏幕，立即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他們找到一名體育館的安保人員，正要問他廣告屏幕播放間到底在那兒，也就在這時，體育館的大喇叭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接著一個男聲說：“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體育館……”

節目組正在直播節目，跟著嘉賓跑的攝像師都楞住了，鏡頭就停在原地。

而坐在電視機前觀看這欄目的觀眾也被這突發情況給整得有些發懵，不過就這幾十秒時間，在社交平臺上就出現了很多有關體育對抗賽這節目的討論……

節目組導演發怒，指著安保說：“你們怎麽回事？廣播怎麽回事？趕緊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混蛋在……”

節目組導演話還沒有說完，圍觀偶像比賽的現場觀眾也瞬間沸騰起來，體育館的燈光忽然就熄滅了，現場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可就在下一秒，體育館所有的廣告銀幕屏都亮了起來。

上百個大大小小的用來播放廣告的屏幕同時播放著不同的視頻畫面，所有視頻都相同，開頭的第一個畫面，就是被拍的人，拿著一個紙板的名牌在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馬飛。”

“你好，我是陳鳳陽。”

“你好，我是周玉玉。”

……

每一個視頻都不同，整個吵鬧的體育館忽然安靜了下來，一開始所有觀眾還以為是節目組忽然搞出來的新花樣，但往看了幾秒很快就發現不同了，視頻裏的人都被電擊，身上都有很多電擊導致的疤痕，還有被劃傷的樣子，視頻的主角們對著鏡頭說：

“我曾經在風華學院裏戒網癮，其實我沒有網癮，我是開淘寶店的……”

“我是計算機專業，我沒有網癮，畢業後我去了游戲公司設計游戲……”

“我不喜歡出去逛街，我沒有網癮，我只是喜歡把空閑的時間用來看電視劇……”

……

“但我卻被送到了風華學院了。”

“我哭著給爸媽打電話，他們說，你學壞了，要去學校學好了才能回來。”

“於是，我每天挨打。”

“為了不挨打，只能違心的順從學校的老師的安排。”

“有時候他們不高興的時候，就會讓我趴地上學狗叫。”

“他們喜歡聽話的人，我曾經被他們按著頭喝尿。”

……

體育館觀眾席上騷動起來，年輕人的情緒就是容易被煽動，他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發社交軟件去，留言大多數都大同小異，“天啊，今晚遇到一件宇宙級爆炸事件，估計是一個大瓜，一定要深扒……”

而節目組導演覺得自己飯碗要不保了，體育館場地上，因為是現場直播，為了講究畫面感，有些攝像頭是固定在半空中駕著，這突發事件一出 ，根本就沒反應過來，更來不及關掉。

而坐在家裏電視機前的觀眾也覺得自己發現了大事，短短幾分鐘，社交平臺就被這事件給刷爆了。

剪切視頻的牟輝，很懂得觀眾的心理，視頻只有不到一分鐘，短小卻精悍。事發突然，即使節目組和保安想要關掉，來回折騰也就超過一分鐘，到時候觀眾也把內容給看完了。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視頻最後，還把他們自殺前的交代給說了出來，最後屏幕畫面定格在他們自殺死亡的那個瞬間……

現場有人因為視頻在開始哭了……

看著四周圍的視頻，沈睿臉色非常不好看，他見周元盯著最大那塊空置下來的屏幕不動，正要去叫他，周元忽然看向他，“快去體育館的天臺。”

從許笑歌發過來的留言，牟輝最後那句話“我要飛了”，他認為不需要過度的解讀，大概就是他要跳樓。視頻還不夠震撼，視頻裏看到的畫面，有些人覺得過去就過去了，但如果現場直播自殺，將會在社會上產生不亞於地震效果的話題地震。

所有屏幕基本都被打開使用了，只有位於體育館中心最大的那塊播放廣告的電子屏幕空置了。

周元觀察了下，那塊大屏幕對著節目組三個固定攝像頭，位置又剛好在體育館天臺下面，因此他覺得，如果牟輝要自殺，應該會以視頻投放直播在屏幕上，然後直播完，就從天臺往下跳……

**

體育館很亂，白菜臺公司大樓也很亂，社會軟件也變了大亂鬥的場所。

周元和沈睿剛往樓上沖過去，正中間的那塊大銀幕瞬間就亮了起來。

牟輝出現在銀幕中間，他說：“大家好，我是牟輝，我是一名導演，也是一個哥哥。”

節目組導演認得牟輝，看到他的屏幕上出現時，氣得差點吐血。他和牟輝算是同門師兄弟，今天牟輝過來說看望他的時候，他當時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憤怒。

自己的職業生涯算是完了，他把攝像頭扔地上，就跟著周元他們往天臺上跑，“我靠你大爺的，牟輝你這混球，我這輩子完蛋了，我也要讓你跟著完蛋……”

牟輝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他坐在天臺上，天臺的門被鎖上了。如果一開始沒準備，來回奔跑去拿鑰匙，事情也就結束了，他對著鏡頭輕輕地笑著說：“我拍了一部電影，叫做《超級學校》，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看，故事說了馬飛在改造學校的故事，為了過審，我盡力美化了，把一個血淋淋的故事，變成了一個親情故事……”

周元他們跑到了天臺門前，發現門被鎖了。

門是從周元他們那邊被鎖頭鎖上的，但周元他們並沒有鑰匙，尾隨過來的安保人員也沒隨身攜帶鑰匙，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楞住。

安保沖下去拿鑰匙。

沈睿拍打著門：“牟輝……”

隔著一道門的牟輝看了眼鐵門，沒回應，繼續對著鏡頭說：“我有一個弟弟，是我親手把他送到那種學校去，理由是，他整天就不想學習，就喜歡打游戲機，我看著就生氣，一氣之下就把他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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