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打生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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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聲響,不留你到五更天。

渾身都在發抖,手指甲裏還有殘餘的泥巴,昭示著她昨日洗不掉的罪惡。

很害怕。

天還沒完全亮,李彩華就上了青城一座高山的寺廟裏,道家人才剛敲響鐘聲,她就踏著鐘聲走入廟堂的寶殿裏,撲通跪下,“菩薩保佑啊!”

“菩薩保佑任何人。”一名梳頭小發髻的道士走近了寶殿,給正殿裏的塑身菩薩像上了三根晨香,拜拜看向李彩華:“菩薩保佑一切心善的人。”

心善的人?

李彩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一股濃濃的泥巴味揮之不去的在她鼻腔裏來回蕩漾,叫她惡心卻畏懼,因寺廟道長一句話,她猛地擡頭看向菩薩,原是一臉慈祥的菩薩,再一看,卻笑的像魔。

李彩華被嚇了一跳,踉蹌跌了一跤。

“施主,可有礙?”

道長伸手欲去扶她,李彩華擡頭看著他,“道長,菩薩為什麽在嘲笑我?”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道士轉頭看向菩薩,依舊是一臉的祥和,他輕輕道:“施主,菩薩並不會嘲笑任何人。菩薩是一面明鏡,你心裏在想什麽,你看到的菩薩就什麽。”

道士看著臉色發白的李彩華,皺眉問她:“施主,你可有心事?”

心裏有魔,看菩薩也成魔。

心裏有光,看魔也是帶光環的神仙。

從跪墊上站起來,李彩華朝道士微微點頭,腳步有些淩亂地往門外跑去。

“施主,不慌便不亂,回頭便是岸。”

道長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卻叫李彩華的腳步更慌,疾步走出了寺廟後,才稍稍平覆下來,有些無助地回頭看著寺廟大門,喃喃道:“菩薩都知我心裏有魔……”

不是節假日,寺廟又是在建在半山腰,下山的路,除了茫茫的白霧,便是看不前的前路,忽然有腳步聲從下往上及近,一聲一聲。

山路有些狹窄,李彩華停了下來,想靠邊讓人過去,可那腳步聲停在她面前,就不再前行了,李彩華以為那人也是想給她讓路,正要出聲提醒他。

卻聽到一略微沙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施主,買東西嗎?”

“……”李彩華楞了下,反應過來以為是寺廟外那些攔路推銷小物件的人,剛好開口拒絕,就聽到那人又開口。

“能讓你睡得安穩,能讓那些東西不敢上門,能讓你平安的東西。”

原本心裏就慌的李彩華,耳邊響起的每句話都仿佛在錘著她的心事,一句不差,一字不漏。隔著一層白霧,沈默了許久後,李彩華開口:“是什麽?”

“小鼓。”

男人的手從白霧中伸過來,張開,掌心裏靜靜的躺著十幾個拇指大的鼓,小鼓身上發出暗沈沈的光,不知是何原有,李彩華的眼睛被它給吸引住。

她伸手去接過來,“多少錢。”

“一萬。”

看著手裏還有男人餘溫的小鼓,李彩華擡眸看向隱匿在白霧裏的男人,努力想去看清他模樣,可山頂上的霧,就像那纏人的小家夥,越想看清越是茫茫。

一萬不是小數目,別說是幾年前,就是擱在現在,也不是小錢。

幾個小鼓,就想漫天要大價,擱在以前,李彩華斷然不會理睬,可如今她就像落水的雞,渾身濕透,眼見著就要被水給卷走,好不容易來一根浮木,寒冷和恐懼叫她伸手就去抓住。

“怎麽用?”李彩華問。

男人發出輕笑聲,“放你最害怕的東西身上,這小鼓就像閻王的勾魂書,你放了小鼓在什麽東西身上,那東西,就會被小鼓給帶走,不會擾你,不會驚你。”

停了下,男人又說:“我現在不收你錢,明年的今天,你把錢放在道長那兒,我會來拿。”

話音落下,李彩華見男人不往寺廟去了,反而轉身下山。

她連忙叫住:“你信得過我?”

“我信不過你,可我知道你的名字。”男人笑聲在下山的小道上流轉,就如恐怖的童謠那般,在冷風中刮向李彩華耳裏,“李彩華,李女士,對吧。”

李彩華瞪眼,她就只楞了片刻,再回過神來,想往下追去,卻不見了男人蹤影。

寺廟同源。

隨著時代的變化,無論什麽寺廟,幾乎都互相有來往和關聯。節假日時還會相互聯系,舉辦廟誕,關系可以稱得上熟悉。

就好比過幾天即將要舉辦的五年一次的青州市大型廟會,當地的幾乎所有寺廟都會選出代表來商討廟會當天的流程。

草龍,舞獅,齋飯席,上香祭拜,以及花車游街……

“那廟,是叫做青雲觀?”

周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第二年,那人來收錢了嗎?”

“是!”李彩華點頭,“他收了,不過,我還是沒能見到他樣子,問了觀裏的道長,道長說,他去的那天是青雲觀誕日,人很多,他說是一個手有點問題的男人,他和道長聊過。”

“阿元,你怎麽看?”

走出審訊室往辦公室回去的路上,沈睿問道。

周元往前走,似在思考事情,卻也沒冷落沈睿,回應他:“過幾天廟會,我去和青雲觀的代表問問這事。”

沈睿看著周元的臉色有些不對勁,正想詢問兩句,可張國全從他辦公室走出來,朝他招招手,“阿睿,你來我辦公室,有事找你。”

沈睿看了周元一眼,就過去了。

等他從張國全辦公室裏交代完李彩華和林如輝這案件後,回辦公室看了一圈卻看不到周元,他正要去其他部門走一走,路過許笑歌座位,停下腳步:“小子,你周隊呢?”

正處理數據的許笑歌被嚇一跳:“老大,周隊離開了。”

“離開?”沈睿擰起眉頭,“回家嗎?”

搖搖頭,許笑歌有些迷茫。這事情老大來問他,他哪兒能知道啊,不過他還是應了句:“老大,周隊好像接了一個電話就收拾東西走了。”

沈睿皺眉:“接了個電話?”

沒等許笑歌回覆,沈睿大步疾走回辦公室,套上外套也往外走,對還在辦公室的下屬說:“我先回去,後續什麽事情你們電話我,辛苦大家了。”

初春的天,黑的尤其快。

又是下班時間,馬路上車塞了一路,看著前方漫漫的車路,沈睿來回看了幾次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周元,最後還是把手機給收回了口袋。

只是心情卻莫名的燎躁起來。

好不容易熬過了塞車的路段,往郊外流芳寺的那條路就冷清多了,沈睿把車速給加快了一些,原本需要二十分鐘的車程,十多分鐘就到寺廟門口了。

寺門口的停車位停放著兩輛車,沈睿把車停在它們隔壁,就馬不停地下車往寺廟裏走去。

剛到門口,就見蘋果沖出來,卻不似平時那樣對他大呼小叫,而是討好似的蹭了下他褲腳,然後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帶路往後院裏進去。

狗都是認主人的,蘋果尤其是這樣。在寺廟裏住了那麽久,蘋果就沒給他好臉色看過,今天這種轉變,沈睿卻一點不高興,反而擔心卻周元。

狗會爬墻發悄,怕是主人快要翹。

這樣想著,他立即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客廳而去,走的太快,來不及剎住腳步,就停在客廳大開的門外。他盯著滿屋子坐著的人,把目光瞬間就鎖定在坐在主人座上的周元。

沒斷手,沒斷腳,頭發看起來也沒少。

懸起來的心,瞬間放了下來。沈睿挑挑眉,再次把目光轉向圍著周元的那群人。

秦風也在。

穿著人模狗樣的西裝,帶人來包圍自己的好朋友,壞。

晚點要告訴蘋果,見秦風過來,就得吠,使勁兒吠,六親不認的吠他,讓他知羞離開。

廳內還有一男一女,沈睿盯著那名站在周元面前的女人。

穿著一身貴的讓沈睿嘆浪費的套裝,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至多就是四十多歲的女人,把眼神放在沈睿身上,疑惑地眨了眨眼,開口:“這人是誰?”

語氣有些不悅,似乎因為沈睿的忽然而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又補充了句:“劉毅,你把門給關上,我有事和阿元談。”

一句話充滿了火藥味,也把沈睿給擱在了不懂事的陌生人行列裏,讓沈睿忍不住蹙眉,上前一步,走進了客廳內,反問那女人:“我就住在這裏,阿姨,你又是誰?”

“住在這裏?”女人轉頭看向周元,但周元低著頭在喝茶,似乎沒給她半點眼神,只好又悻悻地轉頭看向秦風,“秦風,這人是誰啊?怎麽會住在流芳寺裏?”

秦風見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一臉尷尬地看向周元。

見周元寒著張臉坐著沒動,以自己和他多年的感情,知道此時還是少說為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給咽回去了,沒接話。

……我這是做什麽孽啊,非要來這種修羅場裏蹚渾水,請各位大哥不要用眼神圍攻我行不行,我只是一個小嘍啰,帶路的。

見秦風沒回應,女人皺眉看向沈睿,很明顯對他進來不悅,涼聲說:“我是誰?我是阿元的媽媽!”

沈睿有些驚詫地看向周元。

一直坐著沒出聲的他,忽然擡起頭,把手裏的茶杯給放回桌上,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緩緩開口:“首先,我先聲明下,我沒媽。”

女人有些震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阿元,我錯了,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周元那雙有些眼珠子,有些迷離,但也是認認真真聽完女人的話,只是臉上並沒絲毫表情,等女人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他才又繼續開口,“很抱歉,過了時效了。”

然後他朝沈睿招招手,示意他進去。

沈睿擡起頭對上他雙眼,大步走到他旁邊,才剛站定,就聽到他想是在宣布一樣,對大家說:“你剛剛問他是誰?他叫沈睿,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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