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早已降下黑幕，零散的星子墜在半空中，一閃一閃，襯得黑夜更是寒氣逼人。

去往郊區山腳下流芳寺的那條路，稀疏的路燈在這黑夜裏搖曳，給前方荒涼的小道暖上一些人氣。從局裏出來後，沈睿打算給周元做湯補身子，拐彎去了超時買了只雞，才開車回去流芳寺，只不過當他喊著“我回來了”的時候，寺廟只有蘋果敵視的朝他吠了兩聲。

“周元？”沈睿把買來的食材放進冰箱裏，就把整個寺廟都走了一遭，發現整個寺廟真的沒人在，心裏立刻升起一抹不安，趕緊掏出手機給他撥過去。

嘟嘟嘟嘟……

電話卻在忙音，始終無人接聽，沈睿有些莫名的煩躁，回頭看到蘋果在距離他一米的身後穩步跟著，挑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蘋果，你家主人去哪兒了？”

被他忽如其來的回頭給嚇了一跳，蘋果沒點狗該有的威風，竟慫包地嗷嗷兩聲，往後退了兩步重新坐下來，翻著小白眼，斜看沈睿，“汪汪汪……”

“我也真是，問一只狗幹什麽。”沈睿自嘲地說道，轉身又掏出手機要給局裏的兄弟電話，讓他們查看下去往山腳這條路的探頭有沒有什麽情況時，就聽到蘋果跟在他身後叫了起來，他擰著眉頭回頭瞪著蘋果，還未開口數落它，就見蘋果夾著尾巴朝書房去。

邊走邊叫，一步三回頭正能形容蘋果此刻的一舉一動。

沈睿尾隨著它：“你這是有事情要帶我過去看？”

蘋果回頭朝他翻了個大白眼，懶得回應沈睿，要不是有任務在身上，估計瞅也不瞅他。

蘋果屁顛屁顛跑到書房，成精了一般踮起腳用爪子擰開了門，就這樣跑進了書房裏，沈睿有些驚詫地跟著進到書房裏時，看到的就是蘋果正蹲坐在書桌前盯著他看。

“周元讓你帶我過來？”沈睿快步走到書桌前，果不其然看到書桌上擺放著一張便簽條，上面用著工整的字跡寫著：

我出去一趟，九點前回來。——周元

暫時松了口氣，沈睿將紙條給疊好，塞進了錢包裏，回頭見蘋果還沒離開，便蹲下去朝它勾勾手，輕笑著說：“蘋果，看起來你也挺聰明懂事的，既然懂事就應該要明白我和你主人的關系，愛屋及烏這道理聽過沒有，以後別再見到我就夾著尾巴齜牙咧嘴，不然我抽你。”

甜言蜜語都讓最後那句話給擊碎，蘋果“嗷嗷”兩聲不打算理他，搖著尾巴出去了。

“哎，怎麽就哄不到位呢？”沈睿看著蘋果頭也不回的模樣，有些無奈。

雞湯熬不成，沈睿在房間裏躺也不是，坐也不安，幹脆就喚了蘋果一同出去，一人一狗就披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懷裏揣著一個暖寶寶，坐在寺廟大門口裏候著周元回來。

長夜漫漫，冷風吹得臉有些生疼，這地方太過安靜，想到之前有人站在門口騷擾周元的事情，沈睿就忍不住沈下眼眸，最近的事情太多，他差點把這茬子事情給忘了。

事情還沒發生，不代表不會發生，他必須把危險給掐死在搖籃裏。他打算明天再去問問追蹤的情況，總而言之，他總覺得不會是簡單的事情。

擡眼再仔細打量這四周圍，這附近的路，就只有寺廟門口有一個探頭，沿途過來的路都處於真空狀態，四周圍都是小林子，如果真有壞心的人，很難查起下落。

就著冷風，沈睿鼓搗著要怎麽在寺廟四周圍加強安保設備，頭腦轉了幾個風暴，忽然感覺到一陣車燈射了過來，接著一輛大悍馬映入了眼簾。

蘋果率先反應過來，沖到門外就“汪汪”兩聲告訴他有人來了。

周元本來以為自己看錯了，車停到門口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眼花，看沈睿和蘋果的架勢大約是真的坐在門外很長時間了，他擰了擰眉頭，下車。

沈睿立刻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有些責備地說道：“身體還沒恢覆，就亂跑。”

說著他目光落在駕駛座上，開車的人並不是閆梟，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男人並不打算下車，從拉下來的車窗口探出頭來，調皮地朝著周元笑了笑，歡快地說道：“阿元哥哥，你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再來接你。”

周元點點頭，沒等車子離開就先進了寺廟。沈睿敵視地打量著了一眼車上男孩，挑挑眉才立刻去追周元，把手中還有餘溫的暖寶寶塞到他手上，“肚子餓嗎？”

“我在外面吃了。”周元回道，忽然聽到一聲微不可察的“咕嚕”聲，腳步一頓，有些驚詫地回過頭看著沈睿：“在等我，所以你沒吃？”

沈睿今晚的計劃是做一鍋雞湯兩人一起吃，誰料回來發現周元不在，也沒了做吃的興致了，撓撓頭發，咧嘴一笑坦誠地說道：“是在等你。”

周元一時間語塞，站在原地盯著沈睿看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我做吃的不在行，我可以給你做個泡面。”

寒冬裏，因為這句話沈睿楞了下，反應過來捧腹大笑，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揉了揉周元的頭發，在軟絨的觸感中，他說；“我去做個米酒蛋，兩人一去吃。”

那只溫暖的大手落在頭頂上時，周元渾身一僵，有些尷尬地打開他手，冷傲地擡腳朝著房間走去，低聲說道：“隨便你。”

而後朝著蘋果勾勾手，蘋果立刻屁顛屁顛地湊到他腳邊，與對沈睿的態度相反，親昵的摩挲著他的褲腳，還時不時朝沈睿甩出大白眼挑釁。

沈睿挑挑眉，狗仗人勢說得就是蘋果了吧，他心想：好一只狗腿子，看我以後怎麽治你。

看著對面的屋子傳來開火的聲響和亮光，周元有些恍惚。忽然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思緒重新收攏，他把眼神從廚房移到手機上。

——阿元哥哥，那個人和你一起住？

周元眨了眨眼，不帶猶豫地回了句：“不叫那個人，他叫沈睿。”

——嘿嘿，沈睿。阿元哥哥，你和他什麽關系？你在寺廟裏的房間不是都不讓人進去的嗎？怎麽他還和你一塊兒住？

周元擰著眉頭，“有什麽事要說，沒事我不回了。”

——別別，我剛剛忘了和你說，老太爺讓我告訴你，那個……阿姨想要回來，見見你。

周元手抖了下，冷漠地回道：“知道了。”

——你見嗎？

房門被推開，一股酒香撲鼻而來，周元快速回了句：“不見。”就把手機給關上。

沈睿把米酒蛋給端了上來，坐在周元對面，發現他臉色有些不好，立刻伸手去探他額頭，把周元給嚇了一跳，反射條件般就要往後閃去，卻讓沈睿給穩住了腦袋，動彈不得。

“沒發燒啊，臉色怎麽那麽差。”沈睿松開了他，疑惑地打量著他。

周元接過他的米酒蛋，低頭喝了起來，“今天局裏是什麽案子，還需要你親自出現場？”

遇到不想說的事情，周元最擅長的就是轉移話題，沈睿也不在意，大口灌了大半碗米酒蛋進肚子，緩解了肚子餓得慌的情況，才一臉嚴肅地說起了今天的案子：

“我去抓捕許良那個晚上，就在李俊被關押的那個教堂附近的林蔭道裏，根據老楊的屍檢報告，死者是被活著埋入坑裏。”

周元放下湯勺，食指點了點桌子，看著沈睿壓低聲音問道：“死者的身份信息，附近的探頭情況，林蔭道的土樣硬度，以及死者身上的痕跡，麻煩你給我說一下。”

“死者身份信息還在調查中，案發地附近的幾個小區都找過了，都沒人認識她。我讓許笑歌把近兩年本市的失蹤人員案子都調出來排查，同樣一無所獲，打算明天把死者形象發放到其他市裏的失蹤人員系統，看看能不能有收獲。”沈睿淡淡地說道，然後從旁邊的公文袋裏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從老楊那兒拿到的死者屍檢報告，推到周元面前：“屍檢報告，你看。”

周元接過來，剛打開屍檢報告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他立刻站起來走到電腦面前。

“怎麽了？”沈睿對於他的舉動有些疑惑，立刻走到周元身邊。

“我想給你看寺廟門口的那個監控錄像，我有點臉盲，需要你幫忙判斷下是不是很像。”周元找到監控的錄像盤，點開播放鍵。

沈睿就看到了前天晚上，在周元寺廟門外發生的那詭異的一幕，他越看臉色越不好，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多少次了”

“我說，半夜三更跑到你家寺廟來嚇你的事情，發生多少次了？”沈睿黑著臉問道。

周元楞了下，知道沈睿關註點錯了，看著他臉上嚴肅的表情，一時間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上揚：“我就今年才回來寺廟常住，在我住的這段時間，就這一次吧。”

“真的就一次，看她的樣子很熟稔啊。”沈睿挑眉。

周元看他較勁的樣子覺得想笑，到底還是忍住了，咳嗽一聲把話題給拐了回來，“沈睿，我讓你看的不是這些，我是想說，視頻裏的那人是不是和死者很像。我看人的時候，尤其是陌生人，我確定他們的方式是，把他們的臉和身體以圖形來替代，這個人是倒三角形的臉，身體是梨子形……”

“你看我是什麽圖形？”沈睿忍不住問道。

周元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認真看案子。”

沈睿笑了笑，重新回歸案子，把監控視頻的錄像暫停放大，因為是夜裏拍下來的圖像，人也故意壓低著頭，所以看得並不是很清楚，但是盯著圖片看了許久，沈睿只覺得毛骨悚然，因為女人長外套內穿著一件衣服，仔細看會發現是一件旗袍。

沈睿接過周元的鼠標，把圖片給再放大，從糊成馬賽克的像素裏，沈睿將眼神釘在旗袍尾擺上，把屍檢報告上對死者旗袍的特寫照片取過來，對照了下。

臉色不大好看，他壓低聲音說道：“不會是那麽巧合吧？”

周元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圖片上的下擺位置，半瞇著眼睛有些驚詫，他張了張口正要說話，沈睿的電話鈴聲在房間裏猛地尖叫起來。

是許笑歌的號碼。

沈睿皺著眉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許笑歌驚嚇過度的聲音。

許笑歌在公交司機的註視下下了車，就立刻朝著公寓樓走去，當回公寓樓需要繞過一個小道，他想到自己在手機裏看到的那張照片，又聯想到今天的案子，只覺得遍體生寒。

他掏出手機想要給老大電話，可他低頭的那瞬間忽然看到腳底下昏黃的路燈下，有兩個修長的人影拿著似乎拿著一條很長的繩子就站在他的身後。

許笑歌不敢回頭，他假裝什麽都沒發現，屏住呼吸繼續往前走，可他走一步，身後的兩人就跟著走一步，他終於發現來者不善。

許笑歌立刻撒腿就跑，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跑到公寓樓裏，直奔自己的房子，關上了房門後，他立刻給沈睿打電話，繃緊的神經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老大，有人跟蹤我！”許笑歌驚叫著說道。

砰砰！

忽然有人敲門，許笑歌嚇得更嗆，立刻把沙發都推到門上擋住，聲音裏止不住的顫抖。

“小子怎麽回事？你現在在哪兒？”沈睿被許笑歌的語氣給嚇了跳，立刻問道。

敲門聲還在繼續，許笑歌帶著哭腔說道：“我在家，老大我在家，你快來救我，我不想像我媽媽一樣就這樣沒了，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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