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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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後,在海登與斯凱心中因僵持而不斷累積的危機感幾乎爆發時,‘迦倫’低沈的聲音終於響起:“你確定,想和我談論我的孩子?”

“……很抱歉。”三公主嘆了口氣,卻沒有低下頭去。

隨即,年輕女孩正色道:“這次請您前來,是我有事想要委托於您。”

只是這麽兩句話的功夫,她就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不裝了:面前這個男人與以往和她打交道的那些貴族與掌權者截然不同,他不喜歡搭理那些廢話。在他面前偽裝,最後只能得不償失。

面對這種變化,‘迦倫’的回答是……

“說。”他說。

在天花板上吊燈的照耀下,他的真實情緒被藏進了鋒利的明暗交界線裏,連半空中的‘眼’都沒法照清他的眉眼。

暖色燈火之下,唯有‘兇星’刀柄與他雪白的鬢角隱隱泛起鵝黃的光。

“是這樣的,”三公主道:“您知道的,今年開春,我們遭遇了一場對民眾與皇室都造成了重大損害的災難……”

多日過去,她還是這麽喜歡打官腔。

“……當然,我想,您想聽到的不是這個。”她說,“重點是,在那場災難中,我們發現素有‘學術之城’美名的羅修城,在關鍵時刻選擇出手襄助的人,遠遠少於它應有的數目。”

雷哲沈默的聽著,在心中點頭:是的,沒錯。他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正常來說,三城陣列互為犄角,在危難時刻必須互相協助,才能保持這維持了千百年的‘三城鼎立’陣勢能長存下去、保護裏頭它應該保護的一切。

這三座城的決策者,不應該有任何一個人遺忘這一點。

但在當時,本就在可持續性進行一個墮落的‘財富與商業之城’泰翁卡只顧自家的態度過於明確,‘知識與學術之城’羅修來的人也大多只幫助了轉移民眾。

當然,那當然有生命趨利避害的本能在其中作祟——畢竟敵人可是一具飽含神性的龐大遺骸,一看水就不淺——可一座聚集了大量職業者的城市,真的會像那天它表現出來的那樣,連‘一個’能正面幫上忙的上位職業者都沒有、所有人面對那場災難都毫無還手之力只能選擇明哲保身嗎?

那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每個職業者只要脫離下位就可以兼修不同職業’的世界,上位職業者絕大多數都能在關鍵時刻掏出點兒壓箱底的手藝來。

就連看上去單純只是個騎士的‘加蘭德’都依然保留著他施法者的能力,只是因為並非主職業,而顯得涉獵沒那麽廣泛而已。

所以,這兩座城市有問題,雷哲一直都知道。即便是在‘席恩·蓋林’告訴他最近一個前往‘黑暗領域’的門就在羅修城之前,他也清楚認知到了,那座城市中一定潛藏著以往從未被在意過的黑暗。

憑心而論,雷哲本人很想即刻去研究研究那邊的情況,順便和黑暗領域的老朋友們嘮嘮嗑……

但‘迦倫’不會隨便將他的意圖明確表現出來。而雷哲,也必須盡量符合人設的進行行動。

“說出你的訴求。”紅眼的獵殺者說。

直至現在,他仍站在辦公室中央——他拒絕了坐下的邀請,站在那個總能讓人感到龐大壓力的地方,卻又表現的如此從容不迫,就好像他不是來‘覲見女皇’的,而是來視察工作的。

被視察工作的三公主:“……”

……這簡直就像是自己在匯報工作似的。

或者……許願?對月、對一個神秘的魔法之類的……

她嘴角一抽,將腦海裏這不靠譜的想法揮去,對‘迦倫’表露了自己的訴求。

“羅修城裏有通往黑暗領域的門,”她說,“我想請您摧毀它——價格隨您開。”

“……”雷哲沈默了。

“……”精神空間裏的加蘭德沈默了。

【!!!】不知內情的彈幕精神了。

【草,羅修城裏藏著這怪東西呢??】

【迦爹:樂了,這就去細細切作臊子】

“可以。”‘迦倫’回答道,“這算一次委托。那麽,報酬……”

他頓了一下,沒有直說‘我看你這窮的也拿不出什麽來’,而是拐了個彎,道:“看在加蘭德的份兒上,報酬就免了吧。”

說著,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站著、時刻警惕著他發難的海登。

“一個忠告,”他說,“如果你決定不將我視為一個‘友方’,那就不要真身靠近我……”

猩紅的雙眼微微瞇起,史上唯一的‘升華獵殺者’掃視那位強大的奧術導師。

“……同樣看在加蘭德的份兒上,”他轉過身,揚了揚手,展示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時被從海登領口取下的秘能保護領針,“你只需要付出這個就夠了。很劃算,不是嗎?”

獵殺者大步流星的走了。他沒有遵守什麽宮廷禮儀,即使他不可能不懂那些。

海登面色蒼白的盯著他的背影,片刻之後,還真就放松下來了一些。

“……老師,你還好嗎?”三公主關切的詢問他。

“……”奧術大師看了看她,忽然笑了笑。

“還不錯。”他說,“學到了點兒新東西。”

說著,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領口,臉色忽然糾結了一下。

“……就是那個領針可惜了。”他說。

雷哲在心裏對海登道了聲歉。

——對不起啊我的朋友!雖然但是,這是符合人設的!

同樣是冒犯,‘迦倫’對成年人與孩子的容忍度簡直是天差地別……當他意識到與另一邊老奸巨猾的斯凱截然不同的海登那防備的態度已經越過了那條線時,他不得不開始考慮怎樣給對方一個不輕不重、不傷筋動骨又能提醒對方問題嚴重程度的教訓。

於是,他就把海登從翠玉塔帶來的大奧術師認證裝飾領針拿走了。

他知道,那領針已經在翠玉塔被登記過‘帶離學院’,除最基礎的奧能防護外,它不再具有任何‘正式功能’,也最多只能被作為海登的一個私人物品而存在,與明面上的所有公事都毫無關系。

所以,海登不會因此而動武,但會心疼那麽一陣子……與此同時,本能裏刻著求知的奧術師也會因此而學到一些東西,以後去往翠玉塔時,如果他需要和海登合作,也好在交流時多點話題在裏頭。

海登:?!!

海登:我不需要這種話題!!!

……

雖然作為‘加蘭德’的時候雷哲經常出入宮廷或各類貴族府邸,但當他離開這棟公館與其下莊園時,他還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這並不是表示他緊張了——謝邀,精靈王砍過,邪神砍過,明顯來自其它宇宙的強大力量接觸過……見你一個人類女皇難道還能讓人有多緊張不成?

他松了口氣,說白了就是因為……他從來都不喜歡那樣規矩重重的環境。

現在還好,‘迦倫’可以在自己不高興時坦然忽略掉那些東西,但曾經那個在規則裏活動的‘加蘭德’著實是過的辛苦極了。

實話說,比起參加宮廷宴會,他還是更想去平原上跑馬。

不知為何,雖然感情抽離了、部分會引起感情滋生的‘感覺記憶’如氣味、音樂與色彩等也悄然抽離了,但雷哲最近總是會想起自己還是‘加蘭德’的時候。

雖然那時候連睡覺都要穿著鎧甲…………但在那些日子裏,他的確感受到過超越曾經是個普通人的他想象的快樂。

飛行的快樂、戰鬥的快樂、保護他人的快樂、燃燒自我的快樂、去往每一處美麗風景並將它們刻入自己回憶之中的快樂。

雖然現在的他與‘加蘭德’的親友相見卻不能、也不可能相認,甚至連湖邊那匹他曾珍愛的白馬,都感覺不到面前這個靈魂的本質如何……

但那一切畢竟曾經客觀存在過。他只是暫時遠離了它們,卻永遠不會真正遺忘它們。

作為‘加蘭德’的日子,是實打實存在的時光。即使它並非純然歡樂的‘流金歲月’——

想想看,‘流金歲月’這個詞其實非常可怕,它直指了人生的本質:從沒有哪份過往是純粹美好的,會讓人覺得美好的那些,只是遺忘了曾經的痛苦而已。人活著,就要學會選擇性遺忘,直到那就算是坨O,你也能在回憶中把它本能的美化成金子。

現在,雷哲就是‘選擇性遺忘’了。

而相應的,留在那些人記憶中的,從來都不是‘雷哲’,而是‘加蘭德’。

那是不可避免的。

為了保持人設的完整與獨立、為了保證晶沙的收入,為了解決這個世界面臨的難題,或者說,為了他自己可以挑戰更高的山峰……

從沒有一個生命的登山者可以呼朋喚友一同挑戰絕境。當他選擇脫離‘加蘭德’的身份、去成為‘其他人’、成為‘其他面貌的自己’時,分離就在所難免。

因為雷哲只能、只會、也必然向更高更遠的地方去。挑戰與探求的本能,是他燃燒的動力。

公館之外,聚集並等待下一波任務的玩家們看到了‘迦倫’。

他直直向‘天選者們’走來,沒有遲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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