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兔帶著羅伯特船長從密道爬回控制室,迎面就遭到了貓稚的怒目。

“怎麽去了那麽久？”他滿臉血汙，整個人像是從魔獸血裏打過滾，“我們快撐不住了。”

“還有，”他看了眼瑤光,“她是怎麽回事？”

瑤光虛弱地靠在墻上,看到梢兔,竟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在他去解救羅伯特船長的十幾分鐘內,由於瑪利亞號的能源急速下降,迫不得已之下，瑤光不得不重新連上電線。

瑪利亞號不斷汲取能量,它的能源回到了35%,瑤光卻只剩下7%的能源了。

梢兔忙松開羅伯特船長,跑到瑤光身邊：“你瘋了！”

瑤光擡頭，卻張口就問：“炮臺怎麽樣了？”

“我們成功了,”羅伯特船長道，“可以重新開炮了。”

他的船長服被炸成一縷一縷,破布似地掛在身上,右臂只剩下半截，就連臉部的皮膚也被熱浪給燒焦,一副狼狽的模樣，卻仿佛有什麽開心事似的，傻呵呵的直笑。

梢兔忙道：“你別說話了,趕緊休息吧。”

羅伯特船長不是戰鬥機器人，又直面了爆炸的氣流，能正常活動已是一個奇跡。

而瑤光放下心來,對梢兔道：“你去把剩下的穹頂轟掉。”

梢兔楞了下：“我？”

“是,”瑤光點頭,“羅伯特船長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準確瞄準，只能靠你了。”

畢竟剩下的人中，她的能量即將耗盡，亞當需要掌舵，貓稚和安妮又對機械毫無經驗。

瑤光原以為梢兔會不安，正想著如何逼他上陣，卻見他抿了下嘴，堅定道：“好。”

瑤光不由一楞。

她驚訝地望著梢兔問羅伯特船長討了控制權，走到控制臺旁，擡手握上控制桿，整個過程中連一絲猶豫都沒有表現出來。

只不過下了一次底艙，她卻莫名地感覺，梢兔似乎變了。

貓稚在她身側冷哼了一聲。

“所以說沒什麽好擔憂的，”他涼聲道，“不知道你在怕個什麽勁。”

剛才梢兔提出要去底艙找羅伯特船長，遭到了瑤光的激烈反對。

“不行，”她斷然拒絕，“你會死的。”

可她目前行動受限，結果沒能攔住梢兔。

瑤光瞪了貓稚一眼，後者悻悻住口。

梢兔說：“那我準備啟動大炮？”

“快點吧！”安妮道，“魔獸都快闖進來了！”

雖然羅伯特船長炸了底艙，魔獸減少，替他們減輕了不少負擔，可上部艙室裏依舊殘留著眾多魔獸，就連亞當也不得不撤退，回到控制室。

梢兔深吸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他用力一拉控制桿，高聲道：“發射！”

眾人的心高高提起。

梢兔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右船舷傳來一聲巨響——3號炮臺成功發射了！

“嘭——！”

大炮徑直轟開穹頂，大塊的石板落下，缺口又擴大了幾分。

“快點！”貓稚刺穿一頭魔獸的眼睛，怒吼，“它們要進來了！”

原本的艙門已經被魔獸抓破，眾人只能搬來一個大櫃子擋住門口，但此時，合金的櫃壁居然也被抓破一個裂口，一只魔獸趁機探頭，要不是貓稚反應快，就差點讓它進來了。

梢兔慌忙道：“好！”

還剩下最後一發彈藥，他也打了上去。

梢兔瞄得很準，彈藥剛好打破最後剩餘的一點穹頂，瑪利亞號頓時一輕，往天空沖去！

安妮歡呼：“太棒了……！”

“哢啦——！”

誰知她才喊到一半，瑪利亞號忽然一停，整個船身往下一沈，差點摔下去。

眾人沒防備，紛紛東倒西歪，亞當還差點從窗口摔了出去。

瑤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亞當嚇了一跳：“怎麽回事？！”

【請註意！目前剩餘能源不足30%，無法啟動飛行模式！】

廣播發出尖銳的警報，梢兔一怔，看向控制臺。

因為剛才的沖刺和開炮，瑪利亞號的電量又退至了28%。

“怎麽這樣？！”安妮不可置信，“瑪利亞號飛不起來了嗎？！”

羅伯特船長道：“……是的，能源必須在30%以上。”

安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們好不容易沖破穹頂，難道要在最後一步失敗？！”

“安妮，你別急，”梢兔盡量保持冷靜，“會有辦法的。”

安妮：“什麽辦法？瑪利亞號它根本不動啊！”

“嗷！”

又是一頭魔獸沖破路障，貓稚沖過去，一凳子爆了它的頭。

“快點！”他低吼，“我們堅持不了多久！”

梢兔額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我知道！”

一片混亂中，一道電子音忽然響起。

【檢測到能源，開啟充能模式。】

檢測到能源？

梢兔一楞，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看向瑤光：“瑤光！”

瑤光半趴伏在地上，一只手無力地垂著，另一只手卻按在電線捆上。

她重新將電線插|入了自己的能源核心。

梢兔下意識看了眼貓稚，好在後者的註意力全撲在門上，奮力與魔獸拼搏，沒有註意到這邊。

“瑤光！”梢兔道，“松手！快拔掉電線！”

她自己的能源明明還只剩下10%，居然還想勻給瑪利亞號，簡直是瘋了！

梢兔正要上前，瑤光卻陡然道：“站住。”

他楞了楞，下意識停住腳步。

“別阻止我，”瑤光道，“你想大家都死嗎？”

他們的身後，控制臺繼續響起提示：

【目前剩餘能源為30%，開啟飛行模式。】

安妮小小歡呼了一聲：“太好了！能飛了！”

但她瞥見梢兔的神情，又訕訕住了口。

梢兔說：“瑤光，但你沒必要為我們做那麽多，我可以想辦法……”

瑤光擡頭，打斷他。

“如果，”她盯著梢兔，緩緩道，“是我自己想要這麽做呢？”

梢兔一楞。

“沒有誰命令我，我也不是為了完成什麽任務，”瑤光說，“我只是，想……”

想讓大家都活下去。

梢兔怔忡地望著她。

瑤光回以平靜的目光。

電子音在她的腦內繼續發出警報。

【警告！目前剩餘能源：9%】

【提示，能源嚴重不足，將自動開啟休眠模式。】

瑤光想也不想：“取消休眠模式。”

電子音被陡然切斷，瑤光的身子歪了歪，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但就在她快撞到地面時候，她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瑤光擡頭，對上梢兔的眼。

梢兔張了張嘴：“瑤光，我……”

他看到瑤光的臉，突然噎了一下。

因為能源不足，擬態狀態解除，瑤光的半張臉露出淺銀灰的合金表面，乍一看，像是覆著一層銀色面具。

她的一只眼睛也暗了下來，無機質的瞳孔中反射出深色的天花板。

瑤光註意到他驚愕的目光，瞳孔微微動了下。

她知道現在自己的模樣一定很嚇人。

“你怕我嗎？”

她知道，人類無法接受‘異類’。

尤其是那些披著和他們類似外表的機器人。

當年她第一次在普通人群中展現原形時，他們朝她丟出石頭時，她就已經深深明白了這一點。

瑤光掙紮了下，想在梢兔丟開她前起身，但下一秒，他卻用更大的力氣抱住了自己。

瑤光：“……？”

梢兔的喉頭動了動，瑤光以為他要尖叫，卻聽他道：“怎麽會呢。”

“瑤光，”他輕柔地抱著瑤光，仿佛她是一個易碎的珍寶，“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生。”

他的臉頰有點微紅，語無倫次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你肯定明白，”他清了下嗓子，用力道，“你是我的朋友。”

無關機器人，也無關人類。

她是他最好的朋友，僅此而已。

“好吧，”他說，“我不會再阻攔你了，只是——有一個條件，”梢兔道，“瑤光，你一定要答應我。”

瑤光問：“什麽？”

“別死，”梢兔摟著她的手緊了緊，沙啞道，“千萬……不要死掉。”

瑤光楞了下，才道：“好。”

梢兔用力擦了下臉，將瑤光交給安妮：“安妮，麻煩看著她。”

安妮的表情很鄭重：“你放心。”

她輕輕攬住瑤光，讓她的頭靠著自己的肩膀。

梢兔站起身：“我去駕駛瑪利亞號，瑤光……”他回過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們一定要一起回去。”

瑤光怔忡地望著他。

機器人沒有朋友。

但梢兔說她是他的朋友。

機器人不會死亡。

但梢兔讓她不要死掉。

機器人總是孑然一人。

但梢兔要他們一起回去。

她的視野模糊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道：“……好。”

梢兔對她笑了下，轉身走向控制臺。

他將手按在控制桿上，片刻後，瑪利亞號轟然啟動，巨大的帆船重新飛向天空。

“小姐姐，加油啊，”安妮抱著她，輕聲道，“我們只差一點了。”

瑤光很想回答她，但她沒有那個力氣了。

她的耳裏只剩下瘋狂尖叫的警報聲。

【警告！目前剩餘能源：7%】

【警告！目前剩餘能源：5%】

【警告！目前剩餘能源：3%】

隨即，電子音又改變了內容：

【剩餘能源低於3%，為保護機體，將強制進入休眠模式。】

【休眠模式開啟，倒計時，10，9……】

瑤光掙紮仰起頭，嘴裏吐出斷斷續續的語句：“指……指令解除……取消休眠模式……”

【確認指令，取消休眠模式。】

但隨即，電子音頓了頓，忽然改道：

【指令錯誤，無法識別。】

【優先進行機體保護命令，倒計時繼續，9，8……】

瑤光深吸一口氣，用更大的聲音道：“取……取消休眠模式……！”

但電子音卻依舊冰冷重覆：

【指令錯誤，無法識別。】

隨著倒計時的推進，瑤光感到身體的各個部分正在失去感應，先是手指，四肢，緊接著無力感蔓延至全身，到最後，她只能聽到腦袋裏那夢魘似的電子音。

瑤光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安妮身上。

安妮驚慌道：“瑤光？！”

但她沒有得到回應。

瑤光半睜著眼，失神地望著地面。

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安妮湊過去，聽到氣若浮游的聲音。

“指……令……解……除……”

“指令？”安妮急道，“什麽指令？！”

但以瑤光目前的狀態，根本無法回答她。

她已經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在心裏不斷地，徒勞地重覆著一句話：“解除指令！”

【指令錯誤，無法識別。】

倒計時終於到了盡頭。

一股沈重的困意迎面襲向瑤光，她發出一聲悶哼，眼中的光芒閃了閃，如同流星般墜落。

她被從現實世界剝離，向著深淵倒下。

不……不……！

黑暗中，瑤光瘋狂搖著頭。

怎麽會這樣？！她不要這樣！

她想救人啊，她不想大家死掉！

過去，她曾執行過上千個拯救行動，但瑤光明白，這一次卻截然不同。

曾經，她是為了人類而救人類。

但如今，她……是為了自己而救人類。

瑤光的眼中劃過亮光，她猛地蹲下，半跪在黑暗中，用力敲著腳下凝成實體的深淵。

醒過來！醒過來！醒過來！

她要出去！她要救人！

但深淵如同一張巨口，將她無聲的吶喊盡數吞下。

瑤光機械地重覆著敲擊的動作，可卻絲毫不起效，有某種溫熱的液體自眼眶中緩緩流下，她終於忍不住，捂住臉龐，低低的抽泣自指間洩出。

“不要啊……”

如果她不醒來，梢兔，貓稚，大家都會死掉。

可是她不要。

有什麽東西在她的心中生根，漸漸冒出一顆小芽，將某種前所有的情感從瑤光的胸口頂了出去。

她情不自禁說出口：“我……”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滴——！指令正確！】

忽然，黑暗中響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瑤光楞楞擡起頭。

【確認指令，即將調整程序優先權。】

【確認完畢，關閉機體自保系統，取消休眠模式。】

【開啟自主程序，識別代碼為……】電子音頓了頓，【polestar。】

“唰——！”

話音剛落，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

瑤光被那白光照中，身體開始回暖，四肢逐漸有了力氣。

她不斷往空中上升，於此同時，胸口的能源核心爆發出一股巨大能量！

【請註意，目前剩餘能源：6%】

【請註意，目前剩餘能源：17%】

電子音不斷播報，短短數秒，能源核心就飆升至了20%！

而瑤光也長舒一口氣，終於睜開了眼。

安妮一把撲上來，驚恐道：“你怎麽了？還好吧？！”

剛才瑤光突然不動了，無論她怎麽呼喚，都得不到瑤光的回應，簡直就像報廢了一樣。

瑤光的眼中還殘留著怔忡，過了幾秒，她側過頭，忽然問了個匪夷所思的問題：“我的臉怎麽樣了？”

“臉？”安妮不明所以，喃喃道，“怎麽了？很正常啊……”

她：“！”

等等！怎麽回事？！瑤光的臉又恢覆成人形了！

安妮又一把摟住她：“瑤光！太好了！”

瑤光被勒得臉都變了形：“……”

她輕輕推開安妮：“謝謝。”

瑤光查看了下身體狀況，錯愕發現能源餘量竟飆升到了21%。

她回頭：“你給我充能了？”

問完，又覺得不可能——這幾個機器人的型號太低級，能源核心和她的完全無法匹配。

果然，安妮迷茫搖頭：“沒有。”

她絞盡腦汁想了想，道：“不過剛剛，我好像聽到你的系統在說什麽……”她不肯定道，“好像……提到了一個代碼，叫polestar？】

瑤光一楞。

polestar，是北極星的意思。

她很確信自己的身體裏沒有這個程序，但不知為何，卻隱隱有種熟悉感。

“小姐姐？”註意到她臉色不大好，安妮猶豫道，“你還好嗎？”不會是剛才能源差點耗盡，有什麽後遺癥吧？

瑤光回過神，搖搖頭：“沒事。”

但她們不知道，遠在三千萬公裏開外的帝都星，一名黑發少年忽然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海伽嚇了一跳：“路德？你怎麽了！”

但無論他怎麽呼喚，路德維希都緊緊閉著眼，他眉頭緊皺，薄長的唇毫無血色，長睫微微顫抖，在臉上投下細密的陰翳。

艾瑪慌忙跑了過來，扶起路德維希：“少爺這是怎麽了？”

海伽：“我也不知道，剛剛還好好喝茶……怎麽就發病了？！”

偏偏阿道夫將軍不在家，又不能讓路德維希躺在地上，兩人只得將他架到床上，艾瑪剛要去撥急救電話，卻聽床上一聲沙啞的低|吟，路德維希醒了過來。

海伽立刻撲上去：“路德？感覺怎麽樣！？”

路德維希張口，吐出一串咳嗽，臉頰都暈染上了淺紅，但他仍固執地擡起頭，念出一個名字：

“瑤……”他低低道，“瑤……光……”

海伽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

“Polar……is，”路德維希吃力道，“千萬……不能讓北極星……墜落……！”

他長嘆出一口氣，淺灰藍的眸微微一顫，失去了意識。

海伽怔怔看著他。

他摸了下路德維希的脈搏，發現已經穩定下來，原本冰涼發顫的手腳也漸漸有了溫度。

“海伽少爺！”艾瑪跑進來，“救護飛船馬上來了，我們……”

海伽扭頭：“不用了，路德已經穩定了。”

艾瑪一楞：“什麽？”

她忙走過去，卻發現果真如海伽所說，路德維希躺在床上，深深睡去，他的臉龐顯得平靜而恬淡，就連眼下的烏青也似乎減輕了不少。

艾瑪很錯愕：“這是怎麽回事？”剛剛少爺明明發作得厲害，怎麽她去打個電話的功夫就好了？

“不知道，”海伽搖頭，猶豫了下，問，“艾瑪，路德喜歡北極星嗎？”

艾瑪越發驚訝：“北極星？沒聽少爺說過啊。”

艾瑪從路德維希很小的時候就服侍他長大，這孩子怪異得很，5歲就已是一副沈默穩重的模樣，尋常小孩喜歡玩的東西他一概不感興趣，倒是一開始就展露出了在機械上的天賦。

聞言，海伽陷入沈思。

但片刻，他的眉頭松開：“算了，他人沒事就好。”

艾瑪讚同：“沒錯。”

她看海伽都被嚇出了一身薄汗，便道：“海伽少爺，我帶你去換身衣服，喝點茶吧。”

海伽：“好，謝謝。”

艾瑪率先朝廚房走去，海伽站起身，剛想跟上去，眼角瞥見一處，不由停了下來。

路德維希的手放在胸口，微微握成拳，似乎攥著什麽東西。

海伽猶豫了下，輕輕將他的手指掰開。

一枚小小的畫像飄落，他下意識撿起，瞳孔驟然一縮：“這……這是……？！”

畫紙上，一個金發碧眼的少女正淡漠地看著他。

***

瑪利亞號上。

帆船巨大的雙翼正不斷撲扇，帶起的強勁巨風將周圍盤旋的飛行魔獸盡數吹落，它像一頭出水鯨魚般發出無聲吶喊，在天空展開身姿。

眼看他們飛出劇院的範圍，梢兔才長舒一口氣，道：“……我們成功了。”

艙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就連貓稚也松開了眉眼，他走到瑤光旁，蹲下身：“你還好嗎？”

剛才形勢緊急，他看到瑤光暈過去，卻沒能過來。

瑤光擡手，狀若無意地攏了下衣領，遮住連著胸口的電線，才道：“沒事，就是有點脫力了。”

貓稚說：“等回去，叫梢兔給你煮顆土豆。”

瑤光：“……？”土豆？

貓稚看起來就是第一次安慰人，沈默了許久，也沒憋出第二句話，頓了頓，臉又沈下去：“我去休息。”

瑤光說：“好的。”

結果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三兩下脫掉外套，往瑤光手裏塞：“拿著。”

瑤光疑惑接過，貓稚才道：“你不覺得硌得慌？墊在背後面。”

瑤光才恍然大悟，她現在靠著墻，墻面全是粗糙的水泥，正常人類恐怕會嫌疼。

瑤光：“謝謝。”

貓稚哼了一聲，神情裏流露出一股嫌棄的味道。

瑤光調整了下姿勢，環顧四周。

傷員羅伯特船長和梢畑都被亞當安置在角落裏，由安妮照看，梢兔還要掌舵，沒從控制臺前離開，貓稚獨自坐在一邊，撕下衣服包紮傷口。

整個艙室裏彌漫著一股大戰過後的寧靜。

寂靜，卻安寧，瑤光不討厭這樣。

她試著移動了下身體，電線還連在身上——她想等瑪利亞號飛出一段距離後再拔掉。

見她動彈，梢兔走過來：“怎麽了？”

瑤光：“沒事，調整下姿勢。”直接躺在地板上確實不太舒服。

但下一瞬，她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坐直了身體。

梢兔一楞：“瑤光？”

瑤光沒理他，視線急急掃過整個艙室，轉過頭：“梢兔，你記得我們殺了多少頭魔獸？”

“7？8？”梢兔不肯定道，“應該不下5頭。”

聞言，瑤光抿了下嘴。

是的，她也記得差不多是這個數量。

梢兔看她臉色不對：“有什麽問題嗎？”

瑤光點頭：“恩，艙室裏魔獸屍體的數量不對。”

梢兔楞了楞，連忙看向艙室。

原本他還沒察覺，但被瑤光一指出來，才發現艙室內竟沒多少屍體，整個地板幹幹凈凈，只剩下一些形狀扭曲的血跡。

貓稚在一旁聽到他們的議論，便道：“這有什麽好驚訝的？可能是剛才打鬥的時候掉下去了。”

“不，”瑤光卻搖頭，“下艙房都是封閉式的，要從哪裏掉？”

整個控制室只有一扇小窗，但十分狹窄，叫瑤光爬過去都有點吃力。

“而且，”瑤光慢慢道，“我們一開始在甬道裏殺的魔獸屍體也不見了。”

她指的是那頭果凍狀的黑色魔獸，她記得很清楚，在瑪利亞號起飛的時候，它剛好落下來，還差點砸到安妮。

可如今，地板上幹幹凈凈，連一塊碎肉都看不到。

聞言，貓稚的表情才凝重起來。

反而是梢兔突然反應過來，急促道：“你們說的那個魔獸長什麽樣？”

“？”瑤光說，“沒有固定形狀，會隨環境而改變，外表有點像一塊巨大的黑色果凍。”

“流動形態？因環境而改變……”梢兔喃喃道，“好像在哪聽過……”

他陷入沈思。

瑤光疑惑地盯著他，剛想說話，冷不丁貓稚突然大喊：“小心！”

他忽然抓起一把椅子，朝天花板丟去！

椅子撞上天花板，卻並未發出撞擊聲，眾人錯愕擡頭，卻發現整個天花板被一種粘稠的黑色物體所包裹，再仔細看，竟發現裏面還露出幾只爪子，甚至一個魔獸的頭。

原來那些失蹤的魔獸屍體居然全被這黑色物體吃了下去！

“這……”羅伯特船長驚愕，“這是怎麽回事？！”

“小心！”貓稚突然喊道。

只見那黑色物體被發現，忽然全身一松，居然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

眾人忙躲避，梢兔一把拉起無法動彈的瑤光，而另一側，貓稚一個飛撲，驚險與黑色物體擦肩而過，將羅伯特船長和安妮帶到一邊。

“還好，”梢兔驚魂未定，“幸虧貓稚發現及時……”

下一瞬，卻見那黑色物體猛地張開，從不斷翻滾的軀體裏刺出一道獸爪，狠狠抓向角落裏昏迷的梢畑！

“嘭——！”

它一爪砸碎艙壁，瑪利亞號的一角瞬間碎裂，飛揚的木片中，梢畑和黑色魔獸直接從艙壁的空隙裏落了下去！

梢兔驚叫：“哥哥！”

他立即想要沖過去，但在起身的一瞬，一道黑色長發從面前滑過——

安妮一個箭步，飛身抱住梢畑。

於此同時，黑色魔獸的身體形成一個漏鬥的形狀，只見它猛地一張，將兩人吞入腹中!

作者有話說：

唉，就這麽一口悶了。

最近打字有點猛了，手指頭痛痛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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