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言看到此情此景，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的。

他想，任何一個人，看見了給自己立的墓碑差不多都是和自己的反應差不多。

甚至，他都沒有多餘的思維，來去判斷，尉遲封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目的。

連言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出來才合適，所以保持了沈默，但尉遲封也沒有開口說話。現在他們兩人之間，好像總是沈默居多。

這時，尉遲封開了口，“你知道，我每次來這裏都懷著怎樣的心情嗎？”

連言心說，我怎麽知道你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

無所謂悲喜而已。

只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墓碑上刻著的那多餘的幾個字。

右側下角寫了一排字，“愛人尉遲封立”。

愛人？愛人？！

連言甚至感覺有些想笑，尉遲封真的是敢刻上去！

也不怕他在低下躺的不安寧。

不排除，尉遲封就是懷著這個打算，才把刻了這些東西。

連言現在看了是，始終覺得刺眼。

“你知道……”尉遲封瞳孔縮了縮，身形微微動了下，又繼續說道，“我親手抱著焦黑的屍體時，我感覺那就是一場夢。所有的畫面都只是視覺的欺騙，等我醒過來後，一起都還是原樣的。”

連言知道，尉遲封說得應該就是他死了後的場景。

可是那時候的他，真的沒有任何意識了，不然怎麽叫死了。

只是，尉遲封說著這些話的口吻……

連言感覺自己的心頭上，好像被壓了什麽東西一樣，很是不舒服。

他看向尉遲封，感覺這人的身形看起來依舊挺拔頎長。

但是……這種挺立這姿勢，感覺好像一碰就碎，脆弱的很。

尉遲封忽然捏住了連言的肩頭，逼著他和自己視線對上。

四目相交，連言只看到了濃重壓抑的悲傷，似乎要把他吞沒似的。

“尉遲封，你冷靜……”

這時候的尉遲封讓連言也感覺到了害怕，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

尉遲封這家夥，總喜歡在別人面前裝腔作勢，一副優雅有禮的正派偽君子形象。

連言和他相處畢竟是最久的，而且時間地點也是在最多的，所以自然見到過他各種的樣子。

但唯獨那麽悲傷和崩潰的尉遲封，他是不曾見過的。

自己的死……能給他造成那麽大的影響？

連言腦海中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他以顏言身份初見的時候。尉遲封言辭犀利，動作粗魯的問他，究竟是誰。

就是因為看到了他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動作細節？

“我冷靜？我怎麽冷靜的了！當時和我隔著電話通話，然後你知道嗎？就那麽‘碰’的一聲響，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尉遲封吶喊出聲，雖然聲音不大，但他低沈沙啞嗓音，像是狠狠的壓抑著什麽情緒。

讓人聽了反而更加容易感受難受，更加容易感受到他的悲傷。

連言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就是在和尉遲封打電話的時候，發生了車禍。

“活生生的人，就在我面前沒了……這是我一輩子都無法磨滅去的記憶……”

尉遲封的手顫抖著，連言感受的到。

連言也臉色蒼白，極其難受。

不是因為尉遲封此時的情緒使他害怕，而是因為他對於那次事故的重覆。

尉遲封記得清晰，所以他的陳述不免，讓連言腦海中的記憶也跟著浮現。

可是連言還有其他的，是尉遲封感受得不到。

就是事故雖然在發生的那一刻很迅速，但是連言，還是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遍布渾身的疼痛和無力感。

所以現在的他也是極其難受。

“那為什麽……你帶我過來又是為了什麽？”連言這時連扯出一抹笑意都難。

“言言，看著我那麽痛苦，那麽難受，你都沒有一句話想要對我說？”尉遲封語言艱難的問道。

連言躲開他的視線，語速說得也很快，“我這個對於安慰他人，一向不是很擅長。”

這讓他怎麽安慰？連言是真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啊！

他自己死了！現在還要安慰其他人？

“言言！”尉遲封低聲怒吼出來。

很顯然，連言說出來的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那個。

“既然人已經不在了，你就節哀順變吧！”

連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這個話，究竟是多麽的敷衍。

這要是真的對其他人來說，不管是誰，肯定把他揪著打一頓。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人是尉遲封。

他怎麽可能舍得做出毆打連言的事情呢？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所以想要用這種方式一直折磨我嗎？言言？”尉遲封臉上的這一笑，特別的苦澀。

連言聽了眼皮子一跳，他感覺這話說得有些怪怪的，可是具體是哪裏，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你可以那麽對我，我保證不會對此有什麽怨言，因為這是我欠你的。”

有時候，當對著內心所歉疚的人，他們做著一些可能較為過分一點的事情時。在其他人看來，可能是感覺那麽過分，但是對於那些心懷愧疚的人說，反而是能得到救贖的一種。

但是最最怕的是那一種的，就是你想要對他好，彌補過去一切的時候，對方已經不在了。

這種的遺憾，將會伴隨著一生，直至死亡。

連言看著尉遲封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自己都沒有發現的震驚。

連言想要甩開，尉遲封對於自己雙肩的掌控，可是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你想要怎麽對我，甚至哪怕你折磨我，我都毫無怨言。但是你不能和其他別的人牽扯上！我的全部屬於你，但你的全部也得是我的！”尉遲封的眼眶通紅，像是忍受巨大的憤怒。

“你說什麽啊？我根本就不明白你說得是什麽！”連言終於感覺到了驚慌，劇烈的掙紮，想要離尉遲封遠一點。

不可能，不可能！

尉遲封不可能知道的！這麽荒唐的事情，不可能會有人聯想到上面去的。

可是尉遲封接下來的話，完全就打碎了連言的自欺欺人。

“你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言言，我也就裝作不知道，可是言言，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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