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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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粒最要好的朋友陳海米在華夏廣場一樓化妝品品牌當櫃員,約著一起吃午飯。見面後,陳海米對唐粒的大牌拎包摸了又摸,唐粒不以為意:“是我爸他們祝賀我走入社會送的,我盛情難卻,你拿去背吧。”

陳海米沒跟她客氣:“我背幾天還你,想吃什麽,我請!”

唐粒嘻笑:“最貴的菜點三遍。”

等餐時,唐粒和陳海米換完包,忍不住又刷開網頁,感嘆周憶南接二連三碰到棘手的事,陳海米循循善誘:“他越忙,你越能表現給他看。”

唐粒傻笑,除非能力挽狂瀾,否則想讓周憶南註意到她都難。陳海米替她著急:“你現在近水樓臺,還不下手,被人橫刀奪愛怎麽辦?”

老員工說沒見過周憶南交往女朋友,可知眼光很高。唐粒沒信心:“我下手就有戲嗎?他看起來沒有別的女人喜歡嗎?我眼光很大眾啊。”

陳海米搜索網頁,翻到周憶南被員工偷拍的照片,再拿過唐粒手機,翻出唐粒的自拍照片,放到一起比劃:“般配嗎?般配吧。”

唐粒在手機屏幕上劃拉幾下,拿著剛拍的陳海米照片,放到周憶南照片旁邊,問:“般配嗎?般配吧。”

陳海米鬼鬼地笑:“看來你家梨子是百搭款。”

梨子是唐粒最喜歡吃的水果,她用來代指周憶南,問:“請問我出手有勝算嗎?”

陳海米煩她:“你爸他們都說你天不怕地不怕,要我說,全天下就數你慫。”

菜上來了,唐粒吃得香甜:“表白是要表白的,不是現在。我不打沒準備的仗,跟他混熟再說。”

陳海米沒反對,誠然唐粒生得嬌憨明麗,但周憶南的追求者絕對不乏美人,單憑唐粒的前臺身份,想拿下以“獨”出名的人,難度很大。

陳海米午休時間只有40分鐘,吃完飯就結賬走了,留下唐粒獨自吃甜品,喝鮮榨梨汁。

陳海米拎走了大牌包,特意在一樓繞了一圈,跟熟人顯擺顯擺才回專櫃。經過咖啡座時,有幾個女孩竊笑著偷拍帥哥:“哇,側面好帥……你這張也帥。”

陳海米望過去,顧客們吃著簡餐談著天,一派悠閑,靠窗的座位上有個長相幹凈晴朗的帥哥,穿著最基礎款的白T恤和仔褲,在人群裏都很醒目。

陳海米摸出手機,拉近鏡頭,拍了一張,發給樓上的唐粒:“比起你家梨子如何?”

唐粒點開照片,嘁一聲,回道:“就是我們大老板家的紈絝,白瞎了一張好臉。”

秦嶺跑來華夏廣場,是談茉通知他有好戲看。幾分鐘後,他如願等來了好戲,一群激憤的年輕人捧著罐裝奶粉,扛著橫幅,氣勢洶洶殺來。為首的人抖開手中橫幅,碩大的一行字:毒婦不配代言母嬰產品愛靈貝!

談茉團隊有才華!秦嶺再看另一條橫幅:拒絕登月碰瓷,請向辛然道歉!

秦嶺久居美國,隱約記得辛然好像是國內當紅偶像的名字,突然間,幾個年輕人對愛靈貝櫥窗發難,接二連三擲出罐裝奶粉。

奶粉白花花灑了一地,圍觀人群議論紛紛,幾名保安從商場沖出。秦嶺隔著窗看熱鬧,談茉打來電話:“還滿意嗎?”

秦嶺很迷茫:“關辛然什麽事?”

談茉掛了電話:“你同時搜索我和他的名字。”

網上都等著愛靈貝官方態度,周憶南的態度是渾水摸魚。事發後,他讓人查了談茉歷年來的影視劇搭檔,選中了當紅小生辛然,兩人在一部戲裏演過豪門姐弟,辛然是男主角,談茉是特別出演,戲份不多。

周憶南的目標是把“愛靈貝”的品牌名打出去,談茉聽從了他的建議,要炒作,為什麽不捆綁最紅的那個?這種一眼假的新聞,只有小孩子才會當真,頂多是向辛然賠個罪,一個被窩裏滾過的關系,不至於翻臉。

墮掉的胎兒之父是辛然一說,引起軒然大波。明眼人都說不可能,但粉絲維護辛然心切,經不起有心人慫恿,跑來砸店。

粉絲都是年輕人,情緒激動,不聽勸,保安和警察極力疏散,記者們聞風而動,秦嶺看得有滋有味。

——

談茉新接的劇本是現實題材,她特別出演女主角的上司,只有十多場戲,但臺詞很深刻,還得演出角色風範,她吃不準,喊來工作室的策劃人員幫忙梳理劇本。

助理實時關註網絡輿論,有人覺得品牌攤上這號代言人實慘,也有人覺得談茉實慘,她主動墮胎必然事出有因,旁人何必責難。助理念出一條熱評:“我認為人對待自己的身體有做主的權利。”

馬上有人反駁:“吸毒酗酒也行嗎?”

更多人罵此人偷換概念,不是每個女人都必須當母親,談茉有權決定胚胎的去留。助理順手點讚,但下面有人說:“胚胎就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嗎?”

談茉和策劃人員聊完,也看了看評論,墮胎事件不再只是娛樂新聞,引發了社會層面關於倫理道德的探討。

加入談論的網民越來越多,但愛靈貝品牌的態度仍不明朗。秦嶺想象父親撓頭的樣子,開心地拿起手機,談茉著實夠意思,他得投桃報李,把她摘出去。第一步,得找個可靠的娛記,愛靈貝品牌的老板兒子有話要說。

小五幾經打聽,找到幾個娛樂大號。秦嶺和娛記們齊聚雲豪酒店7樓餐廳,開始自黑之旅。

傍晚時分,娛樂大號同時放出爆料,談茉墮胎一事由品牌方大老板的兒子秦嶺一手釀成,他絕不允許有人入得秦家門,生下子嗣跟他搶財產。

秦嶺成功地禍水東引,一時間罵聲不絕。他瀏覽網頁樂不可支,雖然沒能砸了品牌,但如願讓老秦家名譽受損,值。

小五又笑又嘆:“早上還說自愧不如,不是談茉對手,我看,還是你技高一籌。自黑成魔,有意思嗎?”

秦嶺正色,當然有意思。秦遠山那個小圈子以鬥富為樂,大眾可不那麽想。眼下秦遠山該丟臉了,他拼命賺錢有什麽用,唯一的兒子是廢柴,心還狠。

原來,談茉墮胎是被逼無奈,立刻拿到同情分。只可惜娛樂大號爆料有點晚,今天中午,就有分銷商持觀望態度,要求原本訂的貨暫緩出庫。

幾個同類競品趁機不遺餘力地踩踏愛靈貝,整整一個下午,唐粒和同伴都在統計暫緩發貨的訂單。下班後,退單更多了,雖有爆料為談茉洗白,但她墮胎是事實,罐裝奶粉上印有她抱著漂亮寶寶的照片,寶媽們可不愛看這種虛偽畫面。

秦嶺以一人之力,連累公司上百號人加班,人人怨聲載道。5個新人沒經驗,被主管帶著幹活,去各樓層跑腿。

3個女孩抱著資料跑來跑去,丁小童想罵秦嶺卻不敢,抱怨只是實習生,不像正式員工有加班費可拿,還得寄望於10點半之前能忙完,才趕得上最後一班地鐵。

唐粒說:“忙完你倆跟我走吧,我爸也在加班,他說多晚都來接我。我讓他送你們回去。”

郁菲道謝,實習期長達3個月,卻只有兩個留用名額,但願未來3個月太平無事,紈絝少爺別再鬧騰。

會議室裏,周憶南合上筆記本電腦,玻璃窗外,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和同伴在說話:“事來了就做事唄,反正不是這事,就是那事。”

女孩亭亭玉立,聲音脆甜,周憶南對助理說:“給加班的人訂夜宵吧,前臺那幾個新人也別落下。”

忙到晚上快9點時,主管問唐粒:“昨天下班來接你的是你家司機嗎?我兒子還在晚托班,我有點不放心。”

唐粒說:“是我爸。”

主管怔了怔:“他不用司機嗎?”

唐粒搖頭:“我爸他們喜歡自己開車。”

主管還想說點什麽,但唐粒又忙開了,主管沒多說,提前撤了。等他一走,劉智博就批評唐粒不會做人,主管的意思很明顯,是想幫忙接下孩子,唐粒卻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新人陶然也是男生,笑說會做人和有眼力勁都是對窮人的要求,唐粒一個白富美,在前臺最多歷練歷練,就飛回枝頭了。

唐粒否認:“誤會了,我不是白富美,是無產階級。”

這話就跟說笑似的,沒人當真。11點多,眾人終於忙完了,老張的工作也收了尾,開車來接唐粒。

車開到門口,唐粒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劉智博望過去,有個中年男人靠著車身玩手機,跟昨天來接唐粒去拍賣會的明顯不是同一個人,他心說唐粒撒了謊,昨天是她爸,今天這位不是司機也該是叔叔伯伯之類。

夜太深了,唐粒讓老張捎上郁菲和丁小童,頂多繞點路。上車後,郁菲分享公司掌故。她有個表姐是宣傳部老員工,對華夏集團的歷史沿革很熟悉,集團是做零售起家的,在全國開設大型超市和便利店,後來涉足商業、地產、金融和文化等方面。

在今天之前,公司公認的少主是董事長秦遠山的外甥江岸,江岸剛到三十,外形風流瀟灑,處事周到圓融,主抓的商務運營做得有章有法,秦遠山很倚重他。但娛記爆料一出,秦嶺那句“不允許有人跟我搶財產”激起千層浪,他容不得談茉肚中骨肉,恐怕更容不得羽翼已豐的表哥江岸,兩虎必有一爭。

唐粒對秦嶺印象惡劣,她只關心周憶南:“市場部周總監呢,他和江岸關系好嗎?”

郁菲說周憶南跟公司的人都不遠不近,他不熱衷站隊,名義上是市場部總監,但部門一般性.事務都歸副總監負責。周憶南主要身份是公司第一副總裁沈庭璋的副手,給沈庭璋幹臟活的。集團生意做得大,總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要人去做。

唐粒只和周憶南同學過一年。那時周憶南在商業銀行實習,很忙,很少參加校園集體活動,加上他在研究生部,唐粒極偶爾才會在林蔭道和他偶遇。

那年雲州冷得早,每次見到周憶南,不是風衣就是大衣,唐粒總覺得他穿衣風格很風雅,讓人想起白居易的詩句:風影清似水,霜枝冷如玉。她很難想象他幹臟活的樣子,但是想到那雙冷玉青霜的眼睛,傳言也有幾分可信。

睡覺前,唐粒沒等到談茉的回應。究竟是不是秦嶺逼迫她墮胎,還得打個問號。有網民分析,秦嶺不惜自黑,是為了洗白談茉,救下愛靈貝品牌。唐粒不大相信搶U盾的人會犧牲小我顧大局,但如此一來,周憶南就不用再為品牌殫精竭慮了,也算好事。

清晨時分,唐粒背著包來上班,一個小老太太提著兩籃梔子花走過她身旁,唐粒喊住她。

周憶南開車疾馳而來,大廈拐角處,唐粒蹲下來挑選梔子花,選了三朵又大又新鮮的,喜滋滋地邊聞邊往公司走。

路過前臺,周憶南望向唐粒工位,她忙去了,弄了一只白瓷杯把梔子花清供起來,花瓣帶著晨露,又白又香。白瓷杯旁邊,是啃了一小半的牛角包,情境像學生時代的早晨,兵荒馬亂,又家常可親。

唐粒去各樓層送文件,經過周憶南辦公室,又偷偷看幾眼。郁菲說做工程項目難免跟黑白道打交道,周憶南在各處建立了關系網,平時是衣冠楚楚的市場部總監,背地裏殺伐決斷,狠厲狡如狐。唐粒忍不住去看那雙翻動合同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想象一下,染血的手扣動扳機,多麽甘美。

唐粒腳步輕快地離去。讀大學時,她也曾這樣偷偷看周憶南。日光落在他臉上,她的渴望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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