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至此處，便是想起了方才自己在寢宮內殿瞧見的事，小宮女微微撫平的心跳又急了起來。

她既身在宮中，便是也見過陛下和皇後，陛下風儀有度，面上總是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卻又是自擁威嚴，叫人心生仰慕。

皇後娘娘亦是冶麗，目光許許柔和，與陛下天造地設。

可是她還是想不到，溫煦的皇後娘娘竟敢頭戴天子冠，騎在陛下的身上，陛下可還是龍袍未解，金靴未脫，就那般跪俯在地上，由得皇後娘娘勾著腰帶驅策。

當時她看到眼前一幕，手中的衣飾顯著砸在了地上，多虧平日裏嬤嬤訓練有素，方自穩住了心神，不敢再多看，悄聲退了出去。

小宮女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將腦袋搖了搖，罷了罷了，自己就當什麽都沒瞧見，陛下同皇後娘娘是夫妻，做什麽都不意外。

唉，竟是忽然間又有些擔心起往後的國運了，不看不知，今日撞見，竟覺得陛下有些像那些個話本子裏邊兒的昏君呢。

…………

小公主的百日宴如期進行，宴上眾人皆至，便是推杯換盞，言談說笑，很是暢快。便又說皇太後和前皇後，亦是從驪洲行宮而來，秦瑯書既是準了，皇太後是真心想見見那小公主，今日也算得償所願。

且說裴露白只是抱著小公主稍稍露了面兒，便是又往禦花園裏邊兒去了。只道禦花園中女眷皆在，裴露白也懶得在前頭，受朝臣恭賀來恭賀去的。

行至一水榭，裴月溶同何黎宵早在其中，還有游珠郡主，正將懷中的孩子交給秦昭衍，恐嚇著那孩子，說道，“你再哭，我讓你父王給你扔到青蒼臺裏邊兒餵老虎去。”

那孩子也不知是聽沒聽懂，或是被游珠郡主的語氣唬住，頃刻便是收了聲兒，委屈巴巴的俯在秦昭衍的肩頭。

秦昭衍只是輕笑，便是將孩子抱走了。

裴露白便是落座兒，游珠郡主羨慕的撐了臉頰，“唉，你家姑娘怎麽這麽乖，”說著便是綻開笑顏，“來給姑姑抱抱。”

裴露白便是笑了笑，將小公主送到了游珠郡主的懷中，小公主便是窩在了游珠的懷中，安靜的眨著眼睛，惹得游珠一陣心撓，抱著親了又親。

裴月溶見了便是鄙夷，“自家姑娘不疼惜著，到這兒抱著人家的孩子親個不停，這什麽娘親。”

何黎宵聞言輕笑，游珠聽了便也不惱，只道，“我家那個我才懶得抱著親呢，我就是喜歡小公主。”

裴露白便是含笑，道一句，“她就是被人抱走了都不曉得撓人一下兒的，”說著又轉眸看向荷夏，說道，“就傳菜吧，我這會兒也餓了。”

荷夏便是應下，自往就近的廚房去了。待過去了，自有廚娘和小宮女應了，說道，“荷夏姑姑，這河鮮已經好了，就先上吧，免得涼了就有腥氣了。”

荷夏點了點頭，便是將那小碗盅打開看看，一只盤子上攏共有三盅，其中有一盅是蝦仁，其餘兩盅，一個是魚湯一個是雞湯。

小宮女見了便是笑道，“姑姑，怎麽了？”

荷夏搖了搖頭，只說道，“再去盛一盅蝦仁兒來吧，今日娘娘說不定也想吃蝦仁兒。”

小宮女聞言楞了楞，說道，“這盅蝦仁兒，不就是給皇後娘娘的嗎？”

荷夏聞言笑了笑，嘆一聲，說道，“唉，娘娘和少夫人都喜歡吃河鮮，可是最喜歡吃蝦仁兒的是少夫人，魚湯才是娘娘的。”

小宮女聽罷便是羞赫的垂眸，應道，“是，奴婢知道了，是奴婢弄錯了，只以為是娘娘喜歡吃蝦仁兒呢。”

荷夏輕笑，說道，“罷了無妨，你且再盛一份兒蝦仁兒跟我走吧。”

小宮女連忙應下，便是又去取了一份蝦仁兒，方端上托盤，跟著荷夏往水榭裏邊兒去了。且說到了水榭，便是將河鮮擱下。

雞湯端到了裴月溶的跟前，將一份兒蝦仁兒擱在了何黎宵的面前，又往裴露白跟前放下了魚湯和蝦仁兒，便又對游珠郡主說道，“郡主要吃排骨片刻便來。”

游珠郡主點了點頭，裴露白便是打開了碗盅，笑道，“阿曇，我這蝦仁兒，你吃不吃？”

游珠郡主聞言擺了擺手，說道，“我不吃，哎呀，我就不喜歡吃這些湯啊還有水裏邊兒的東西，我就喜歡吃肉。”

裴露白聞言便是輕笑，便是自拿起了調羹，舀起一口魚湯送進了口中，道，“河鮮多好吃，你不吃算了。”

何黎宵在一旁亦是含笑，只將蝦仁兒挖起來吃了，蝦仁兒鮮嫩脆甜，真是可口。

荷夏站在一旁，但見裴露白她們吃的不錯，便是擡步退了出去。染冬不在，她也忙了一些，只盼著染冬早些完婚了趕緊回來。

想著，便是目光投向的水榭外邊兒的水面上，風靜靜水無波，隔著水榭中裴露白她們說笑的聲音，一時間，竟有些時光怠滯，恍惚的不真切。

忽然水榭裏邊兒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聽來像是碗盅打碎的聲音，荷夏反應過來，許是那個不小心，碎了杯盞。

可卻是又聽見了裴月溶的尖叫和驚呼，驟然間又有了小孩子哭泣的聲音，荷夏趕忙疾行了兩步，挑開了水榭珠簾，目光一滯，身形頓住，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事。

何黎宵皺著眉頭，顫抖著嘶叫了一聲，“快傳太醫啊！快點！”

秦瑯書同裴菡因坐在宴席上飲酒，眾人亦是各自對酌，忽然有一宦官匆匆而來，叩拜在前，含著哭腔，“陛下，皇後娘娘她中毒了！”

秦瑯書聞言驟然驚心，打翻了眼前的酒盞，即可起身，下了宴席的主座兒，說道，“人現在何處？”

小宦官應道，“奴才這就領陛下前去。”

如此，宴席便是停下，秦瑯書還有裴家人自是跟著小宦官過去。皇太後坐在席間，心中隱隱覺得不安，便是猛然回眸，望向坐在自己身側的前皇後，問道，“你剛才做什麽去了？”

只見前皇後一臉惶然，有些懵懵的看著皇太後，支吾著說不清楚話來。皇太後見狀，便是心中暗道不好，額上冒了一層冷汗。

卻說這邊兒，眾人將裴露白抱進了裏水榭就近了一處宮殿中，胡太醫上前診治著，裴月溶拿著手帕為裴露白擦拭著口中不斷溢出的血。

秦瑯書同眾人匆匆而來，但見胡太醫一臉的肅穆，又見裴露白躺在那裏的那個樣子，秦瑯書只覺得是魂飛魄散一般，忙是上前詢問。

胡太醫替裴露白診治著，說道，“此毒甚是兇猛，臣說一句，陛下可要沈住了。”

秦瑯書暗自咬了咬牙，說道，“你說。”

胡太醫聞言便是起身，躬身在秦瑯書跟前兒，行了稽首之禮，說道，“陛下，娘娘可能保不住了，容臣明言，此毒是鳩毒，天下至毒無得解。”

秦瑯書聽罷，只覺得眼前一陣昏花，往裴露白的身側坐下。裴月溶那裏拉住了胡太醫的衣角，哭著說道，“胡太醫，您說的，這不可能啊，您再給露兒看看，再仔細看看吧！”

胡太醫垂首搖了搖頭，跟來的裴大老爺見此，便是仰倒，被裴二老爺堪堪扶住，裴菡因驟然拔劍，指著跪在地上的宮女，猩紅了雙眼，怒道，“你們說，這毒是從何而來的，去給我查，給我查清楚！”

這邊兒秦瑯書已然將裴露白抱在了懷中，手中搭在了裴露白脈搏上，卻是又放開，鳩毒有多厲害，他當然一清二楚，七竅流血。

裴露白便是如此，他當然不能相信，可這就擺在眼前，他只能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細細的擦拭著裴露白面上的血痕。

他的露兒，怎麽會中毒？

秦瑯書轉眸，清淚滴下，說道，“去查個清楚，究竟是什麽人敢行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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