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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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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秦瑯書出此言,殿下的裴家人和東來侯並翁涼慈皆是一楞。早先裴老太傅和東來侯,明明已然探了秦瑯書的意思,秦瑯書意在將秦拂風發配滄州,如今倒又問這麽一句,可是秦瑯書改了主意了?

東來侯想了想,便是出列,說道,“啟稟陛下,臣以為,應當按罪論處。”

秦瑯書聞言,微微挑眉,笑了笑說道,“侯爺請講。”

東來侯聽了,便又擡眸看了看秦瑯書,只見秦瑯書坐在龍椅上,面色無波,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東來侯便知,果然秦瑯書是下了狠心了。

如此,東來侯便是略略躬身,接著說道,“廢太子行事喪盡天良,戕害我兒和程大公子,又引得長公主殿下和治華公主離世,其罪行實在是天理難容,論罪該當死罪!”

且說寢宮這邊兒,自秦瑯書起了身,裴露白也沒有再睡著了,懶躺在床榻上也是無趣,便是起了身來,洗漱罷正站在寢殿的殿中餵魚。

荷夏卻是匆匆忙忙進來,行至裴露白的身側,“娘娘,皇太後來了,”說著擡眸看了看裴露白,眼中滿是擔憂。

裴露白聞言亦是一楞,“她怎麽這會兒過來,”說著,便是將手中的魚食盡數丟進了水中,又問道,“行到哪裏了?”

荷夏答道,“剛才遠遠的行到殿外的廊橋上頭,這會兒該到前殿了。”

只說荷夏剛剛話落,便是聽得外邊兒的宦官唱道,“皇太後駕到——”

裴露白抿了抿唇,將衣飾整理,“隨我去迎接她便是,”說著,便是擡步,往前殿去了。

待至前殿,裴露白見了皇太後,便是叩拜行禮,“兒臣叩見皇祖母,皇祖母萬安。”

皇太後聞言,便是笑著點了點頭,自在殿上的主位上坐下,說道,“皇後請起。”

裴露白聞言,便又道,“謝皇祖母,”言罷,方才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太後見狀,便是含笑說起了話來,“你們成親多日,我也沒好好兒來看你這個孫媳婦兒的,今兒我得空,便是過來瞧瞧你。”

裴露白聽了便是笑道,“有勞皇祖母費心,兒臣也該去向皇祖母請安的,只是想著皇祖母近來事忙,便是擱置下了。”

皇太後聞言心中微微一堵,這個裴露白,是不是秦瑯書交代過了,說話真是塞人,可真是多的一點兒都聊不下去,便是暗自輕嘆了,又問道,“在這宮裏邊兒,住的可習慣?”

裴露白笑了笑,應道,“習慣的,宮裏一切都好。”

皇太後聽了點了點頭,笑道,“習慣就好,習慣就好,”說著又微微頓了頓,又道,“其實哀家打算,過兩日就去驪洲行宮居住,自上次去住,便覺得甚好,心中很是喜歡。”

裴露白聞言,微微彎眸,笑道,“皇祖母喜歡驪洲行宮,等陛下他下朝了,兒臣一定跟陛下說說,讓陛下派人去,好好兒的將驪洲行宮收整一番。”

皇太後聽罷心中冷笑,可真是跟秦瑯書一條心,一點兒都不留自己的,便就又道,“其實,哀家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請皇後幫幫忙。”

裴露白聽了,只見眼睫微垂,真個兒是該來的躲不掉,自己之前也曾料想過,秦瑯書同皇太後於處置秦拂風一事相峙,她也不是不知道的,便是擡眸問道,“可不知是何事,還得我幫忙?”

皇太後聞言,手指悄悄握緊,便道,“想必皇後也該有所耳聞的,哀家想求一個人的性命,還請皇後在陛下跟前說一說,”說著,皇太後竟是起身,跪在了裴露白的跟前。

裴露白見狀微微蹙眉,便是連忙起身,扶起了皇太後,說道,“皇祖母,這可使不得,兒臣怎受的您的跪拜。”

皇太後不起,只是擡眸,眼中已然是淚盈,說道,“皇後,哀家知道,陛下肯定聽您的,您就去和陛下說說,陛下,陛下他說不定就心軟了,能放過他的表兄一命。”

裴露白聽了皇太後所言,心中驟然騰起一股怒氣,便是想了想又忍下,退了幾步,回身又往椅子上坐下,說道,“既然是這事兒,還請皇祖母回去吧,我身為陛下的妻子,若行此事,必然是要傷了陛下的心了。”

皇太後聞言一楞,只直直的看著裴露白,目光緊緊的,似有刀劍,片刻便是又垂下眼眸,說道,“皇後,你且再聽哀家一言,陛下新政登基,必然是要籠絡人心,此時若能大赦天下,豈不是好事一樁。”

裴露白聽罷,只覺得滿心的鄙夷,秦拂風心狠手辣做出那人絕人之事來,皇太後來能為他來求情,還什麽大赦天下,真是不要臉,便道,“大赦天下這種事,陛下若是要下旨便下,可那究竟是前朝的事情,我一個後宮中人,說話算不上份兒的,”說著,便又是起身,“皇祖母,還是快請起吧,兒臣真的受不得。”

皇太後聞言,眼淚只輕輕的砸在地上,咬了咬唇,顫聲說道,“皇後,算我求你了,廢太子我看著長大的,我實在是不能坐視不管,請皇後去跟陛下美言幾句,哀家把廢太子帶的遠遠兒的,一定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眼前了!”

裴露白聽罷,真是怒氣難抑,便道,“皇祖母,陛下也該是打小就叫您祖母的吧,那您怎麽不為陛下想一想,廢太子對陛下動手,陛下在滄州,差點兒都回不來啊,這事兒,都能當做沒發生嗎?”

皇太後垂眸點頭,“是,廢太子是對不起陛下,可是他已經得到了懲罰了,您和陛下就再行行好,廢太子已是茍且之人,便讓他隨我去行宮吧。”

裴露白聞言只覺得呼吸微滯,手指輕顫,“皇祖母,皇太後!這般茍且之人,有什麽可好留著的,前邊兒死去的人,我的三堂叔和三堂嫂,您的女兒長公主殿下還有亦是您孫兒的程大公子,他們都不是人嗎?”

話音落下,忽然一嗓泣聲,喚道,“妹妹,就當是為了姐姐我,妹妹,姐姐求你了!”

裴露白聞聲只是楞住,循了聲音望去,方見穿著一身宮女服侍的裴月溶,站在大殿的門中,面上淚痕交泗。

裴露白方回過神來,心中又是微驚,不知裴月溶怎麽就出來,又是不見荷夏和染冬,這殿前殿後殿宮女宦官都上哪兒去了。

裴露白一時言語微頓,只將裴月溶看著。

裴月溶見狀,便是行至了裴露白的身前,便是直挺挺的跪下,泣道,“露兒,算姐姐求你了,姐姐知道殿下他對不起陛下,可是姐姐也就只有這麽一個喜歡的人,求你讓陛下放過他吧。”

裴露白只覺得心頭一陣發涼,眼中忽然起淚,看著俯身在自己身前的裴月溶,緩聲問道,“姐姐,你還這麽喜歡他?”

裴月溶聞言擡眸,噙著眼淚,將裴露白看了看,眼中是希冀又有羞愧,卻是看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裴露白見狀,眼中失望之至,又是覺得氣血倒流,她想不到,自己的親姐姐竟是執迷不悟至此,便是回身執起椅旁茶幾上的茶盞,一下砸到了裴月溶的身上,流淚怒道,“混賬!”

裴月溶不妨,卻也沒躲,只是將那茶盞受住了,聽得裴露白罵了自己混賬,卻也無可辯駁,只得又將頭深深叩了,“請妹妹,高擡貴手,成全了姐姐吧。”

皇太後在一旁看著,只見得裴露白面色已變,這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壓對了還是壓錯了。但見裴露白聽了裴月溶所言之後,各種反應,想必跟裴月溶是情分極好的,才會這般。

只望裴露白怒氣消了,還能念著同裴月溶的情分,應下此事。她知道,只要裴露白一應下,秦拂風的性命就穩下一半兒了。

皇太後心中仿佛又有了希望,今日早晨,有宦官來稟報,群臣聯名要求秦瑯書處置秦拂風時,她便是豁出去了。

趁著秦瑯書身在玉階殿,便是命人偷偷出了宮去,下了自己的懿旨,要將裴月溶帶進宮來。可是去了才知,裴月溶同自己相見之事已然是被裴家知曉,裴家人便是抗旨不允。

辛虧自己就怕裴月溶進不了宮來,早吩咐了宮外自己的人,若有不成,便是強封了裴家眾人,將裴月溶打扮成宮女給帶進了宮裏來,這才有這麽一出兒。

只說裴露白罵過了裴月溶,便是往椅子上坐下,一言不發,冷眼看著皇太後,穩了穩心神,說道,“姐姐,廢太子不能赦免,你們禁了我的宮,咱們那就都等著吧,等著陛下下朝,你們親自跟陛下求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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