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晨的街道，還沒有許多人，只有一家做早點的店鋪開了張。一人騎著一匹馬，在街道上奔馳，做早點的老板看了，心中暗自嘀咕，騎的這麽快，也不當心摔著。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裴菡因，此事也不是別的事兒，正是為著算計秦拂風而為。騎的如此之快，就是要讓這做早點的老板看見，好留個話頭。

裴菡因騎在馬上，在京中幾條街道上繞了一圈，便是趁著人還沒多起來來的時候，回了太傅府。從後門進的，自有阿照接應，裴菡因勒馬，阿照便是將裴菡因的馬牽住。

裴菡因翻身下馬，笑道，“此事成了，我還專門從那個，愛跟人閑聊天的早點鋪子老板跟前過。”

阿照聞言亦是笑了笑，便是自去幫裴菡因栓馬。裴菡因就往園子裏去了，將此事同裴老太傅一說，如此，便是萬事俱備了。

且說太傅府中這邊兒，裴露白是將將起了床，染冬為裴露白梳著頭發，瞧著鏡中裴露白面容圓潤些，便是笑道，“小姐這兩日，胃口好像不錯。”

裴露白聞言微微含笑，應道，“小廚房做的那道蒸蛋羹，是挺別致的，我這便是一連兩日多用了一些。”

染冬將簪子為裴露白簪上，說道，“小姐胃口好些，奴婢同荷夏瞧著也替小姐高興。”

裴露白聽了，擡眸透過鏡子，像染冬頷首輕笑，染冬亦是含笑。此時，荷夏進來喚道，“小姐，早膳已經備好了。”

裴露白聞言應道，“好，這便去，”說著，便是從梳妝臺前起身，同染冬出了屏風。

在外頭堂中的桌案坐下，荷夏便是開始布菜。荷夏怕裴露白胃口不佳，又因為之前生病，便是每日同小廚房，變了花樣的做菜式。

裴露白便是執起湯匙，剛將一口粥送進嘴裏，底下的小丫鬟便是來報，說是二公子來了。小丫鬟說罷，裴菡因便已經入了堂中。

裴露白見狀，便是笑著問道，“怎麽上我這兒來了，那事兒不辦了？”

裴菡因自桌上拿起了一個肉卷，吃著說道，“哎呀，你還沒起床，我便出門了，我這是已經將事辦完了，”說著又吩咐丫鬟，“去給我添一副碗筷來。”

裴露白聞言笑道，“原來二哥上我這兒來，是來吃早膳的呀，我還以為那事兒又有什麽變卦，不做了呢。”

裴菡因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此事已經妥當了，”說著為自己盛了半碗粥，又道，“我從外頭回來，這會兒就不想吃我那兒的吃食，想起你這兒小廚房裏邊兒的人手巧，便是上你這兒來了。”

裴露白聽罷，應道，“二哥若是喜歡，以後天天上我這兒來吃都成，反正二哥之後，不都要在家中歇著了嘛。”

裴菡因擡眸笑了笑，應道，“說的正是。”

卻說此話說來緣何，皆是因為裴菡因今晨騎著快馬，在京中逛了一道的緣故。裴家欲要同何家，將婚約提前，便是想了個法子，讓裴菡因假做騎馬不慎墜馬失足，命懸一線。

待此訊在京中傳開，時機恰好之時，便是請何小姐嫁過來沖喜。此行合情合理，秦拂風見狀，必然會按捺不動，靜觀其變左右猜測，待其察覺只是虛晃一招時，估計秦瑯書已經快安穩回來了。

果然，秦拂風於東宮之中，聽聞了裴菡因墜馬一事，微楞了片刻，便是有些慍怒。秦拂風皺了眉頭，問向眼前的侍人，“此事可是不假？”

侍人聞言答道，“回稟殿下，奴才聽聞此事，也是親自去打聽了的，有好幾個做早點的小販，都說瞧見了裴二公子騎馬騎的飛快，想來是不假。”

秦拂風聽罷，微微垂眸，沈了聲音說道，“此事必然是假的，裴菡因定是做給人看的，故意要迷惑旁人，”說著微微頓了頓，又道，“你去給我時時打聽著，但凡裴家一有了動作，便是向我來稟報。”

侍人聽了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說罷，便是擡步轉身，出了房中。

如此，房中又恢覆到靜悄悄的，秦拂風坐在桌案後邊兒，一臉郁色。裴家這又是要耍什麽花招，自打裴露白和翁涼慈和離，他便覺得怪怪的。

這沒過幾日，裴菡因又騎個馬把腿摔斷，旁人會信，他可不會相信，這些事兒都會是巧合。裴家人行事向來叫人摸不透，如今在朝堂上，竟也有些不對。

父皇之前對於裴家，還是疑心不減，要想法子打壓翁家，可是自長公主一事之後，卻是遲遲沒有了動作。必然是夢姬又說了些什麽，或者是父皇念著自己的賢德名聲，不肯貿然動手，便是將矛頭轉向了自己。

秦拂風嘆息一聲，他身心俱疲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可現在這情形，他也不得全身而退了。不論爭不爭，都已經是兩立之勢，手下人不曉得，可他自己卻是清楚，眼下謀的已經不是權力，而是自己和母後的性命。

又過了兩日，正值午後，裴菡因和裴月溶於亭中對弈，邊兒上裴露白抱著貓咪玩兒，倒是歲月靜好。

正清靜間，阿照遠遠的從廊上走了過來，行至裴菡因的身邊兒，說道，“主子，老主子叫您往前邊兒去一趟。”

裴菡因聞言，懶懶的伸了個懶腰，說道，“怎麽，這會兒有什麽事兒不成？”

阿照搖了搖頭，說道，“老主子沒有同我說，只讓我來請主子去呢。”

見狀，裴月溶便是擺了擺手，說道，“叫你去你就快去吧，別耽誤了事兒。”

裴菡因聞言笑了笑，應道，“哎呀，分明是這局我要贏了，你這就趕著我走呢，”說罷，便是起身，隨著阿照上園子前頭去了。

裴月溶瞧著裴菡因的背影輕笑了兩聲，便是又看向坐在一旁的裴露白，說道，“露兒，你就代他下吧。”

裴露白便是起身，往裴菡因的位置上坐了，笑道，“好吧，讓我來看看，這棋是走到哪一步了，”說著便觀看棋局，卻是含笑說道，“哎呀，這局他分明就要輸了，我還真以為二哥要贏了呢。”

裴月溶聞言，端起手邊兒的茶盞，笑了笑說道，“要不咱倆重來一局？”

裴露白便是點了點頭，笑道，“我才不要下著敗局的棋呢，”說著便是開始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如此，兩人便是重新執起棋子，開始擺棋。這邊兒自是其樂融融，且說園子前頭。裴菡因到了正堂，裴老太傅正坐在堂中等他。

裴菡因笑著入堂，在椅子上坐下，問道，“爺爺，什麽事兒啊，這會兒喚我過來。”

裴老太傅說道，“我想同你說一說，與何家小姐成親一事，近日便可提上日程了。”

裴菡因聽了輕笑，應道，“此事不早就說好了的不是，我心裏有數的，爺爺不必再交代了。”

裴老太傅聽罷，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便好，我明兒就準備同何家商量去。”

裴菡因便是笑道，“爺爺放心去便是了。”

裴老太傅聞言，應了一聲，“好，既然如此，你去吧，也沒有別的事兒了。”

裴菡因便是起身，笑道，“爺爺，那孫兒就回去了。”裴老太傅揮了揮手，裴菡因便是離了正堂。

待裴菡因出了正堂，自有阿照在外等候，見裴菡因這麽快就出來，不由得便是問道，“主子，老主子同您說什麽了？”

裴菡因聞言搖了搖頭，笑道，“也沒說什麽，就是給我說一聲，我要迎娶何家小姐了，”說著又嘆息一聲，說道，“爺爺估計是想問問我，可有心儀之人，不過叫我都擋回去了。”

阿照聽罷，擡眸看著裴菡因，他們做下人的，首要的便是學會揣摩主子們的心思。

阿照自詡是最了解裴菡因心思的人，可眼下卻也是有些猜不住，裴菡因仿佛無愛無悲了一般，對大公子的情意，好像也憑空消失了。

裴菡因行在阿照前頭，回眸瞧了瞧阿照，見阿照瞧著自己不說話，便是頓住了腳步。

含了清淺的笑意，伸手摸了摸阿照的頭，笑道，“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阿照聽了，微微垂眸，說道，“我以為主子要心裏會不好受一番呢，主子這般，奴才不知該作何反應。”

裴菡因聽罷笑了笑，說道，“我同他此生必然不能，便是齊心盡力行事，如此，便是好的，”說著又是拍了拍阿照的肩頭，說道，“行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阿照聞言擡眸，問道，“主子是準備像翁小公子那般嗎，為了能成全一人，便是做什麽都成，對嗎？”

裴菡因聽了，微微恍然，應道，“是啊，他如今不就是想替程大公子報仇嘛，我如此行事，也算為他添一份力氣了，”說著又頓了頓，覆輕含笑意，說道，“再說我行此事，於大局大家都有利，也沒得什麽可不好受的。”

話說至此，阿照也沒得別的話說，只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兩人便是又擡了步，行在廊間，阿照跟在裴菡因的身後，看著裴菡因的背影，心中暗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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