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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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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次日,靜安帝便是又一大早的往各家下了旨意,讓各家入宮,為軍隊接風。裴露白便是隨著翁涼慈同乘一輛馬車入宮,待到了宮門前,便是下了馬車相攜而行。

說起來這還是大婚以後,翁涼慈和裴露白頭一回兩人一起出現,眾人便是目光相投。翁涼慈牽著裴露白的手,行走在宮道上,眉間微蹙。

今日秦瑯書便要回來了,他們的夫妻名分,也就快要結束了。想著翁涼慈便回眸看了看裴露白,只見裴露白一身湖藍衣衫,正低著頭整理腰上的壓裙玉。

如此,翁涼慈便是收回了目光,心中暗嘆一聲,不再去瞧裴露白。兩人入了席間,便是在在一張桌幾後落座。

裴露白舉目看向席間,常人不說,見著不常出席的容王和長公主也在席上,游珠郡主坐在那裏亦是一臉笑顏,裴露白才稍覺心安。

原本昨日翁涼慈同她說了秦瑯書將回來,她除了高興也沒得什麽,可卻不知為何,自早上起來,心中便是覺得隱隱的不安,卻又不知在不安什麽,待入了宮中,此感猶甚。

裴露白便是端起眼前的茶盞,飲下一口,微微壓了壓心中的異狀,靜待開宴。

眾人陸陸續續的入席,待人到齊,又稍坐了一會兒,靜安帝便是同皇後從殿後走了出來,共同主持大局。

靜安帝坐在主位上,一番春風得意之詞說過,便又宦官來報,軍隊已經入了京城了,這會兒正向著宮中來。

靜安帝聞言,笑道,“好,快派人去迎!”

又將半盞茶喝過,只聽得外邊兒的宦官高唱道,“得勝回朝,驍勇福泰——”

如此,殿中眾人聞言便是起身相迎,並站於兩側。只見領頭進來的是林湖色,眾人微微詫異,不該是容世子和程恕年嘛,只將目光往後邊兒瞧去。

便是見著後邊兒跟著的裴蓮時,一身素衣,眼眸猩紅,手中拖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兩只壇子,盤中又擱著一串瑪瑙手串和一塊兒玉佩。

眾人該不明其意,林湖色已然跪在了殿前,說道,“回稟陛下,容世子和程將軍於鄴鎮遭流寇餘黨刺殺,離世了,”說著將叩首拜下,又道,“卑職已經處置了那些流寇餘黨,望陛下節哀。”

眾人驚變,哀意頓生。

靜安帝於主位上下來,蹙眉含淚,說道,“怎會,怎麽會,”說著往裴蓮時走去,伸手撫上那盛裝骨灰的壇罐。

此時便又大臣,上前說道,“陛下節哀,莫要傷了身體,”只是話還沒說完,便被長公主打斷。

長公主指著林湖色發問,說道,“什麽流寇餘黨,在哪裏刺殺的容世子和我兒,你給我說清楚!如何會有刺殺一事,身在軍營裏,兵防把守,怎麽會讓流寇餘黨得手,他們是有天大的能耐不成,”說著,又擡步躬身,抽出林湖色佩在腰間的長劍,架在了林湖色的肩上,“你今日不給我說清楚,我就要你項上人頭!”

眾人見狀皆是楞住,從未見過溫和的長公主如此疾言厲色,便是不知該如何。

游珠郡主亦是下了座兒,向裴蓮時走去,將那托盤中玉佩拿起來,便是低聲哭了起來。

如此,夢姬便是在一旁說道,“如今此事這般,還請陛下定奪,不若先讓各位大臣回家。長公主殿下要問,容後再問可好?”

聞言,長公主劍指夢姬,流著眼淚說道,“就是有你們這些人,才會害死我兒!”說著又將長劍指向靜安帝,怒道,“我兒做錯什麽了,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什麽都知道,狼狽為奸的一群小人,太子呢,叫太子給我滾出來!”

裴露白目光瞧著那托盤上的瑪瑙串子,從袖中拿出了手帕,按了按唇邊兒,忍下了喉嚨裏的腥甜……她倒要聽聽,靜安帝能給個什麽說法兒。

容王在一側緩緩坐下,淚盈於睫,千算萬算,還是沒能逃過,闔眼長嘆。長公主仍是拿劍指著靜安帝,口中言語不斷,眾人聽著便是汗毛倒豎。

一時間局面凝滯。

皇後立於旁側,見長公主如此,便是微微抿了抿唇,揚聲說道,“請各家都先回去吧。”

聞言,便有些大臣並著家眷,開始行跪禮。

卻在忽然間,聽到東來侯高聲說道,“何必叫大家都回去,當初我家莫成於澄洲被刺,便是不明不白,如今又折損容世子和程大公子,陛下若不當眾給個說法,恐難以服眾!請林將軍將此事來龍去脈說個清楚,讓大家都聽聽!是什麽樣的流寇,有這樣大的膽子,接二連三敢偷襲營中將軍,還能次次得手!”

東來侯此言一出,殿中便有擁和之人,裴家人亦是於殿中不動身形,一時間氣氛僵持。靜安帝如何也沒有想到,長公主會如此行事,又覺得下不來臺面,便是說道,“既然如此,林將軍便將此事說清楚吧。”

裴蓮時端著托盤站著一側,清淚行下,看著前面林湖色跪著的背影,唇邊泛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林湖色見此情形,只好一一道來,說道,“當夜我於若城值守,容世子和程將軍在鄴鎮,準備次日返京一事。我在若城得知了被刺一事之時,已經晚了,那些流寇餘黨早有準備,刺殺之後便也自戕,”說著微微頓了頓,又道,“事後微臣也徹查了軍營,查出了在火頭軍中有流寇的接應,已經按軍法處置。”

忽然話音剛落下,長公主便已經說道,“你按軍法處置,你有什麽權力按軍法處置,”說著又冷笑一聲,“怕是見不得人吧,小人為君,豺狼為臣!做出一些丟人的事來,還要萬民稱頌,當我們都是傻子嗎!”

“放肆!有這麽跟陛下說話的嗎!”聞聲眾人轉眸望去,只見太後立於殿外,一臉的怒容。

不知是誰將太後從粼宮請了過來,靜安帝忙上前去,攙扶了太後。

太後皺著眉頭,對著長公主說道,“你把劍放下,且不說對陛下這般該治何罪,你身為當朝長公主,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長公主聞言垂淚,卻不減悲恨,也並未放下長劍,對著太後說道,“母後!不是我要如此,是皇兄步步緊逼,我家阿恕從來無心朝政黨爭,且為國立下功勞。若是沒有皇兄的首肯,誰敢把手伸到我兒和瑯書的身上,母後您久在深宮,哪裏會知道這些!”

太後聽罷,深鎖了眉頭,說道,“不許胡說,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胡話,”說著又對著長公主駙馬說道,“駙馬,你去將她帶到粼宮,哀家要好好兒問她!”

卻見駙馬身形未動,眼中悲切,輕描淡寫的說道,“母後何不聽聽公主所言,公主又沒瘋,說的也不是瘋言瘋語,”說著又驟然拔高了聲音,和淚說道,“讓整個和國的朝臣,都好好聽聽!各家心中都有數,公主所言若有虛假,臣在此先請死罪!”

太後怒道,“你們反了不成!來人啊,將長公主和駙馬押到粼宮去!”言罷,便有侍衛一擁而上,先挾住了駙馬的手腳,只是長公主手中拿著長劍,不好上前。

靜安帝蹙眉出言,“妹妹,你將劍放下,不要傷到自己。一切朕都不會同你計較,別讓母後為你擔心。”

長公主聽罷冷笑了兩聲,看向靜安帝,說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妹妹,阿恕是我的親兒子你都下得去手,我沒有你這樣的兄長!不配為人,昏君暴政,寵愛佞臣,如此行事還望百年!你不得好死!”說著,又轉眸看向一臉怒色又含著擔憂的太後,悲涼了聲音,說道,“母親,對不住,女兒以後不能侍奉您了,今日女兒要以死明言,還請母後一定要為女兒和阿恕報仇!”

太後聞言,面上怒容即散,說道,“你不許胡鬧,你還有阿曇,還有,”只是話未說罷,長公主便是橫劍於頸,只聽游珠郡主嘶聲力竭的喚道,“母親!母親你別——”頓時殿中,血濺三尺。

裴露白看在眼中,垂眸泣下,眼前浮現起當日治華公主自刎。再擡眸,看向那骨灰壇前的瑪瑙手串,秦瑯書的含笑音容現於心頭,又見著靜安帝那副假惺惺的樣子。

一口鮮血便再抑制不住,於唇角溢出,身形委頓。身畔翁涼慈手疾眼快,一把摟住了裴露白,喚道,“露兒!”

前頭游珠郡主哭聲淒絕,太後上前去抱住長公主,流淚喝道,“快傳太醫!快叫人來救哀家的公主!”這邊兒裴家和東來侯府眾人圍了裴露白,裴露白昏了過去,頰側帶淚唇口溢血,面色如紙,半死不活。

整個大殿是亂做一團,哭聲叫人不絕於耳,駙馬猶在高聲不止,“天道昏庸,治世無方!濫殺無辜,疑忌忠良,家國無存啊!”見此情形,無關朝臣便是連忙帶著家眷請退,此事鬧到眼下,已然是不可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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