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京城裏應著清明的節氣，各自結伴往山中去踏青，卻說這裴蓮時自在山中，鄴鎮處南，這春日也來得早些。

裴蓮時瞧著這山中的青翠，掰著指頭算日子，原來已經到清明了啊。

裴蓮時坐在茅屋的前頭，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如今他被送來在這裏，想知道外頭的事兒，全指望著鄭獵戶出去賣獵物一趟，回來了講給自己聽。說起來，雖說身在此處，卻也好久不見程恕年和秦瑯書了。

不過程恕年托人給他帶了信兒，讓他不必太過擔心，時局變了，太子要想登位，手裏非得有人才行。

裴蓮時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止不住有些憂心。說到底，這些相互算計的事兒，他怎麽想著都覺得是步步涉險，棋差一著便是回頭無路。

裴蓮時正蹙眉含憂，卻是瞧見鄭獵戶回來了。提著一個籃子，裏邊兒裝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只是一瞧見裴蓮時便是笑了起來，裴蓮時亦是對他笑笑。

鄭獵戶走了上來，眉眼間有說不出的高興，把籃子在一邊兒放下，笑道，“公子，將軍們在若城得勝啦。”

裴蓮時聞言微楞，晃了晃神才反應了過來，鄭獵戶是同他說，秦瑯書和程恕年攻下若城了，便是展了笑顏，說道，“可是真的？”

鄭獵戶笑了起來，說道，“這我哪兒敢欺騙公子，那布告都貼出來了。”

裴蓮時笑道，“如此便好了，如此便好了。”

鄭獵戶笑著躬身，將籃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說道，“公子，說起來今兒是清明，我給您帶了一些青團，你嘗嘗。”

裴蓮時見狀，笑著應道，“難為你還有這個心思，”便是伸手接過了鄭獵戶遞來的青團，嘗了一口，滿是艾草的香氣，便是對著鄭獵戶笑道，“多謝。”

這兩人在一起生活的久了，鄭獵戶如今再聽見裴蓮時說謝也是習慣了，便也不在意，只笑道，“公子，還有一個好消息。”

裴蓮時聞言，擡眸望去，問道，“什麽好消息？”

鄭獵戶笑了起來，說道，“今兒我上那糕點鋪子給公子買青團的時候，那鋪子裏的打雜的夥計，偷偷跟我說，晚間程將軍和秦將軍要來瞧您，叫您別太早就睡下了。”

裴蓮時聞言明了，想必那鋪子裏打雜的夥計是當初自己帶來的暗衛，便是笑著應了，又問道，“那夥計可說他叫什麽名兒了？”

鄭獵戶應道，“名兒有些怪怪的，說叫小河，河水的河。”

裴蓮時聽罷笑了笑，那便是青河了，裴菡因手下暗衛裏邊兒，功夫最高心思也最細的一個，從前常跟在裴菡因的身邊兒。

裴菡因便是又問道，“可說了幾時來？”

鄭獵戶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沒說，只說是晚上。”

裴菡因聞言，點點頭應了，“好，那我知道了，”如此，便不會早了，畢竟秦瑯書和程恕年要避開人眼，想必是夜深時候悄悄過來。如此，等著便是了。

果然，在裴蓮時等的哈欠連天的時候兒，秦瑯書和程恕年到了。

裴蓮時坐在小凳子上，有些懶怠的瞧著兩人，說道，“竟然這麽晚，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

秦瑯書笑了笑，說道，“哪能不來啊，消息都給你遞了。”

程恕年便亦是笑道，“你也不知道先睡一會兒，等我們來了再起來，不就成了。”

裴蓮時起身為兩人烹茶，笑道，“你們遞來的消息說，讓我別早早睡了，我才等著的，要知道你們這個點兒來，我早睡了。”

程恕年聽罷笑了起來，說道，“那許是青河的壞心思。”

裴蓮時笑了笑，自端了茶盞過來，說道，“我聽說那若城已經攻下，可之後準備如何？”

秦瑯書自端了茶盞飲茶，說道，“還能如何，等著京中的旨意唄，”說著微微頓了頓，又道，“不過我看，也不會再打了。”

裴蓮時聞言問道，“這是如何看出？”

程恕年便說道，“京中來信，說是陛下的身體每況愈下，沒那個精神頭兒再折騰啦，再說，陛下還要為十三皇子安排打算，也顧不上這些事了。”

秦瑯書聽著便是抿唇笑了笑，說道，“這算計來算計去，現在陛下恐怕都不知道是誰算計的他了呢，還只一心想著為十三皇子鋪路。”

裴蓮時聞言，聽出話中的端倪來，便是問道，“怎麽，難不成十三皇子對陛下？”

程恕年微微挑眉，輕笑著說道，“你都想不到，陛下身體愈發的不好，就是他的好寵妃做的手腳，夢姬娘娘這是等不及要做太後呢。”

裴蓮時聽罷，只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想來靜安帝一心向著夢姬和十三皇子，居然反過來被夢姬禍害，不知是可悲可嘆還是可笑可譏。

裴蓮時便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壓了壓心底憐憫，又在心中暗暗訓斥了自己，怎麽能可憐靜安帝，若不是他為著自己的欲望，他們這幾家，又怎麽會陷入如此境地。

秦瑯書的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子，見著裴蓮時臉色幾變，便是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那些，今兒來瞧你，也是想來問你一件事兒。”

裴蓮時聞言，應道，“什麽事兒？”

程恕年便是說道，“我們想著，這邊兒的戰事該不會再打了，要不你就先回京去，如何？”

裴蓮時聽了，搖了搖頭，說道，“不，我不回去，我每次來也不容易，等京中下了叫你們班師回朝的詔書，我再回去。”

程恕年聽罷，輕嘆一聲，笑道，“我猜你也不會回去，”說著又瞧著秦瑯書笑了笑，說道，“我說什麽來著，這事兒都不必試的。”

裴蓮時見狀，說道，“那你明知道，還來問我做什麽，真是。”

程恕年笑著擺手，說道，“我都說不問了，是瑯書非要叫我問問，不過你能早點兒回京也是好事。”

裴蓮時聞言笑了起來，說道，“左右還是想誆我回去，我偏不回去，我這回出來，可是菡因費了好大功夫的。”

秦瑯書輕笑一聲，說道，“原本我以為裴菡因是個可靠人，誰知道一轉身，他就是縱著你瞎胡鬧。”

裴蓮時聞言說道，“還不是你交給菡因那什麽藥，把菡因給嚇著了。”

秦瑯書笑了起來，說道，“你不說這事兒，我還沒想起來，那藥也是我千交待萬交代過的，叫他替我保密，他可就全跟你說了。”

程恕年亦是笑道，“說起來，瑯書那時候從京中又過來，還同我說萬事都安排好了，誰知沒過幾日你便來了。”

聞言，三人便是笑開。

且說程恕年和秦瑯書又坐了一會兒，方才起身離開，走時正是漫天星鬥，月色清明。

裴蓮時站在茅屋前頭，瞧著程恕年和秦瑯書兩人離開的背影，只見程恕年騎在馬上，回身兒對著裴蓮時揮了揮手，說道，“進去吧，山中涼別吹了風。”

裴蓮時點了點頭應了，“知道了，”又瞧了瞧程恕年，方擡步轉身，進了茅屋裏。

程恕年叫裴蓮時進了屋，便是拉動韁繩，同秦瑯書離開。

秦瑯書和程恕年打馬行在山中，梨山難行，行至一段峭路，兩人翻身下馬，牽著馬行路。如此，便是說起話來。

秦瑯書行在程恕年的身後，說道，“今兒瞧著蓮時，又是瘦了不少，你也瞧見了吧，”說著又是促狹的笑了笑，說道，“不過我在這兒，你也不好當著我的面兒心疼人吧。”

程恕年聞言，回頭沖著秦瑯書挑眉，笑著說道，“你這是安的什麽心思啊，怪不得非要跟著我來，我還以為你良心未泯，念著蓮時從京中給我們帶來暗衛，要來瞧瞧蓮時呢，”說罷，回身兒又笑罵了一句，“真不是個好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