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聽罷，輕笑著問道，“哦，那你覺得現任的那位定州知府，如何呢？”

秦昭衍聞言答道，“尚可。”

長公主笑了笑，在一旁的秋千架上邊兒坐下，說道，“可就是可，不可便是不可，尚可，算是怎麽個意思呢？”

秦昭衍聽了說道，“侄兒說尚可的意思，是指這一回侄兒去檢查，定州知府表現的行為良好。可是侄兒覺得，一個人在一個位置上坐久了，也就會松懈的，待到日久天長，就不置可否了。”

長公主聞言，略略點了點頭，說道，“說的不錯，怪不得皇兄他派你去檢查，”說著卻是話鋒一轉，笑著問道，“昭衍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秦昭衍應道，“是，今年五月便至十八了。”

長公主聽罷笑了笑，問道，“十八也不小了，昭衍可有心上之人啊？”

秦昭衍不妨，驟然間被問起，只一張白皙的臉上頓時如同染色了一般，低頭說道，“還不曾有。”

長公主笑了起來，說道，“你不必害羞，喜歡哪家的女孩兒便跟姑姑我說，姑姑我成日閑著沒事兒，你若有了喜歡的姑娘，姑姑替你說去。”

秦昭衍聞言擡眸看向長公主，只見長公主唇邊噙著笑意，一只手勾著秋千架的藤子，笑的有幾分狡黠，竟有些少女的明媚。

秦昭衍不由得也含起一絲笑意來，說道，“真的沒有，姑姑。”

長公主聽罷，微微頓了頓身子，仿佛有些失望，便是聽得她說道，“還以為昭衍有喜歡的女孩兒呢，罷了，”說著又問道，“那昭衍的志向是什麽啊？”

秦昭衍聞言，略略想了想，答道，“志向沒有什麽，就是希望能夠幫父皇分擔一些，今日回來，瞧見父皇的身子不太好。”

長公主聽罷笑了起來，說道，“真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身為皇子，是應該多幫你父皇分擔一些的。你父皇掌管一個國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過目，如今邊疆又是在開戰，你父皇難免有些辛苦。”

秦昭衍聽罷，應道，“是，侄兒多謝姑姑的一番教誨，一定謹記在心。”

長公主聞言起身，又是笑了笑說道，“你瞧瞧今兒太後說十三的話，十三還是不太穩重，你大皇兄他是盡力在幫你父皇分擔，你也要爭氣一些才是。”

秦昭衍聞言，應道，“侄兒明白姑姑的心思，如今父皇身體不好，連著叫祖母和姑姑也擔心，侄兒身為皇子，一定多多幫父皇分擔。”

長公主瞧著秦昭衍，含起了笑意，擡手將那一個辨好的柳條環戴在了秦昭衍的頭上，撫掌笑道，“真是好看。”

秦昭衍不妨長公主突然作弄他，便是笑了笑，擡手將那柳環取下來，低頭含笑說道，“姑姑作何突然作弄我。”

長公主笑了笑，說道，“不是要作弄你，”說著便是提了裙裾，說道，“罷了，我起了困倦，我要回粼宮去了，你也回去吧。”

秦昭衍只是不妨，正說著話長公主卻突然要說回去，便是問道，“姑姑怎麽突然要走，可是侄兒惹得姑姑不高興了？”

長公主聞言微楞，片刻便是笑了笑，說道，“沒有，”說著微嘆了一聲，又道，“你這孩子，也忒小心了一些。”

秦昭衍聞言垂頭看著手上的柳環，說道，“姑姑你語氣轉變的突然，侄兒還以為什麽地方惹得姑姑不快了。”

長公主微微蹙眉，唇邊兒忽然泛不出笑意來，只瞧著秦昭衍，雙手攏在袖子裏，仿佛在思量著些什麽。

秦昭衍見長公主不說話，便是問道，“姑姑，怎麽了？”

長公主聞聲回神，搖了搖頭，卻又是微微靜默了片刻，方才說道，“以後在人前，不許這樣了，別人稍稍轉個臉，你就上去問是不是自己做錯了，成何體統。”

秦昭衍聽了擡眸看向長公主，眼中是十分的不解，便是問道，“姑姑？”

長公主說道，“你身為皇子，要學會禁得住自己的身份，要懂得在人前沈得住氣才是，更要能察覺別人到底是如何不快，因何不快，這些你都要去學。”

秦昭衍聽罷，有些微楞的看著長公主，應道，“是，姑姑，我知道了。”

長公主見狀，忽然生出些氣餒來，有些無奈的說道，“好了，今兒我也說的有些多了，不過也都是為了你好，你回去吧。”

秦昭衍應了，見著長公主轉身離去，方才起身擡步離開。

長公主離開了禦花園，行在廊橋間，略略停步，扶著廊橋的輕輕嘆了一聲，這事兒還真有些不好辦呢。秦昭衍瞧著是個聰明人不假，可這性格，怪不得秦拂風，都不把這個其實對他頗有威脅的弟弟放在心上。

長公主微微瞇起了眼眸，可是也沒別人了，大家都是沒得選擇，就別挑三揀四的了，不成便滿滿調教吧。

三日後邊疆戰事起，是已然開始攻打若城。京城裏邊兒卻是如常，只因春前第一場春雨下過，宮中正籌辦迎春宴，請眾人赴宴。

裴露白自然隨裴菡因入宮，待入座以後，裴露白微微看了四周。只見自家的位置是直接排在皇親位置的後頭，隔著皇族便是帝位，對面兒便是東來侯府的位子，這便可見兩臣之重。

京中生出許多變化來，裴露白也不是沒有察覺，她知道，她家人在與人謀一件大事。裴菡因只對她稍稍透露，她便覺得是驚濤駭浪。她不能再如同從前一般，沒心沒肺的行事了。

裴露白端起眼前的茶盞，抿了一口，擡眸看向坐在帝位下首的秦拂風，又瞧了瞧坐在長公主身邊兒的六皇子秦昭衍。

這個六皇子，裴露白從來只有過幾句耳聞，說的也是平平淡淡的，如今一見，確是坐在那裏，一點兒都不招人眼的。

只見他臉色有些白皙，長發半挽，眉目清朗，若是擱在一般的家中，也得是出挑的很了。只是身在鴻騫鳳立的皇族，不比秦拂風持重大氣，也不像十三皇子那般會投機取巧討人歡心，自然被壓了下去了。

裴菡因瞧著裴露白看著秦昭衍打量，便是支著頭笑道，“好了，你也別盯著人家看，免得人家還以為你對人家有意呢。”

裴露白聞言，收回了眼神，笑著看向裴菡因，說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般啊，看你一下兒，就是對你有意啦。”

裴菡因聽了笑道，“那怎麽不是，想我生的這般，天上地下難得的俊才，看我一眼，就會喜歡上我的。”

裴露白掩唇笑了起來，說道，“你怎麽那麽不要臉，這話是如何說出口的？”

裴蓮時笑道，“心之所想，言之於口，有什麽怎麽說出口的，再說了，我說的難道不對？那京城裏邊兒，仰慕我的女子多如牛毛。”

裴露白笑了笑，便是不再言語。只裴菡因見裴露白說不過他，便是越說越得意了起來，裴露白方才說道，“那些喜歡你的姑娘們，若是曉得你是這般個德行，恐怕也得望而卻步了。”

裴菡因聽罷，又欲要說什麽，卻是見著靜安帝同皇後相協而來。眾人便是起身行禮，靜安帝便是讓眾人落了座。靜安帝只隨意的說了幾句話，便是起駕離開了，眾人又是一番恭送。

裴露白低著頭，想起上回的入宮赴宴，那是朝見大典。當日的事，歷歷猶在目，如今卻是不同了。裴露白擡眸，看著靜安帝微微掩著口坐在龍輦上頭輕咳，極力掩蓋虛弱的樣子，不由得便想起了，遠在澄洲的秦瑯書和身在皇陵的裴月溶，更有家中人的諸般辛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恨意又夾雜著誚薄的笑意。

天子原也不過是凡人罷了，也是會生老病死的。誰也別把誰逼急了。何況，人可真的都是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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