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燎原也只是掌權者轉念之間的事情。

北蠻的攻擊表面上來的猝不及防，邊境燕地十六州一夜之間發來十二道急奏。

大衍朝堂上之前還為了由誰來擔任出使一事爭得不可開交，戰報一發，他們幾乎立時傻眼。

出使本是為了和談，是為了與北蠻商榷關於解決邊境流匪侵襲一事，但朝中很多人都沒能料到，原本一件小事，竟會造成北蠻大舉來犯！

兵部尚書樓顯沖在這些人中顯得格外淡定，上前道：“皇上，北蠻既然犯我邊境，為今之計，只有盡快調兵……”

他話還沒說完，便有主和一派的人立即跳出來道：“現在連北蠻為何舉兵都不清楚，樓大人直接開戰，未免武斷。”

“皇上，臣以為應該立即再遣使和談！”

謝宿心底冷笑。

能想出這種主意的大臣，腦子怕不是泡了水？

人家都打上門來了，你不說反抗，還想問問人家為什麽打你？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就算要問，那也該打完再問！

樓顯沖在朝多年，顯然對付這類人十分有手段，只見他一轉身道：“李大人覺得應該和談？皇上，不如就派李大人前去與北蠻人和談，仔細問問北蠻人打上門的理由……李大人站在大衍的朝堂上，還能為北蠻考慮良多，著實是和談的最佳人選！”

李大人氣息一滯，氣急敗壞道：“樓大人這麽說是何意？！如今戰事一起，我等自當同心協力為皇上建言獻策，樓大人又何必針鋒相對！”

樓顯沖一臉漠然，道：“這就針鋒相對了，李大人的眼界未免比針尖還小。你的策略就是策略，老夫的策略難道就是放屁嗎？！”

眼看著兩個人當朝就要吵起來，容秉崇一擡手，直接無視了和談的建議，道：“既然要打，那麽兵將該如何調遣？”

上一次皇帝問的時候，樓大人一開口就將謝宿賣了。

現在又一次面臨這種狀況，謝宿手中也不覺捏了一把汗。

樓大人若說他有謝將軍府軍魂庇佑，應當領兵雲雲，謝宿能當朝直接滑跪！

幸好這一次樓顯沖還算靠譜，也或許是他拍過謝宿的肩膀，知道謝宿這小身板有幾斤重，是以這次倒沒有趕著謝宿上戰場。

“回皇上，臣以為燕地十六州的守城之將，皇上或可擇優提拔一二。若從京中調取，一來將領對形勢不熟，未免貽誤戰機；二來臨陣換將，兵有不從，並非上上之選。”

容秉崇聽從了樓顯沖的這條建議。

朝堂中對戰局的商議還在繼續，但燕地十六州中，已經接到皇帝密信的將軍府宿衛們，早已開始行動起來。

當賀永曄拿著將軍鈐印叩開第一道邊防城門時，守城的將領對北蠻的計策已經了然於心，直接開門放行。

北蠻人騎馬，不善攻城，燕地十六州的諸多要塞更是修築得如銅墻鐵壁一般。若要攻城，北蠻人將付出慘重的代價。

但是有了將軍鈐印，一座座要塞門戶大開，直接將北蠻大軍放進了燕地十六州腹地。

等北蠻大軍落入甕中後，大衍將士這才燃起四面烽火，直接將北蠻人圍困其中！

賀永曄之前一路暢行無阻，順利得他都以為是老天在幫他，摩拳擦掌地想要一鼓作氣領著北蠻大軍直逼京城，直逼到皇帝禦前，將皇帝從九霄拽下，摔入泥塵……

可當無數大衍兵將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時，賀永曄才知道自己想得太過於簡單了！

皇帝這是計中計！

利用他將北蠻人引入圈套之中，然後一網打盡！

而之前一路順暢的行進也讓北蠻人失去了防備，大軍襲殺而來，北蠻人一下就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北蠻人是贏是輸，之前對賀永曄來說並不重要，但現在戰事一發，他就成了眾矢之的！

朝廷直接將他作為誘餌，誘北蠻人深入腹地，圍困之後再一網打盡。

北蠻王帳至今還不知消息，但領兵的蠻人已經對賀永曄產生了懷疑——懷疑他是大衍派來挑起戰火，並誘敵深入的細作！

若不是賀永曄用一方將軍鈐印說服了北蠻王，他們又怎麽會輕易出兵？

若不是賀永曄一路順利地叩開了城門，他們又怎麽會毫不防備地深入到燕地十六州的腹地！

如今北蠻大軍進退不得，往前是要塞林立，守衛嚴陣以待，往後是尖兵利刃，刀戈相加……

燕地十六州已形成了合圍之勢，想要將這一支北蠻人全部殲滅！

但當北蠻人氣急敗壞想要將賀永曄五馬分屍之時，他們卻發現那個花言巧語的大衍人竟從他們的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賀永曄原本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當他差點沒命之時，有人潛進北蠻大軍將他救了出來。

“多謝。”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賀永曄心有餘悸地道謝，然後又道：“我是此次出使北蠻的使臣，是當朝郡王，閣下於我有救命之恩，我賀永曄日後自當湧泉相報！”

“不必。”救下賀永曄的人扯下面上的布巾，冷漠道：“我只是聽命行事罷了。”

那人一張臉普通極了，又在暗淡的月色下看不真切。

但賀永曄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救他之人乃是往日跟在謝宿身側的宿衛之一！

“是謝宿讓你來的？”賀永曄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激動，追問道：“是他……擔心我嗎？謝宿人呢？你們來了幾個人？”

“不是。”那名宿衛冷著一張臉斷然否認道：“是皇上。皇上有命，賀郡王您必須活著。”

“皇上？”賀永曄的神情頓時更加怪異了。

宿衛的意義謝宿或許不知，但宿衛被交給了皇上這卻是事實。

而且宿衛能夠在如此恰到好處的時機裏將他救出……若說皇帝不知道他心中的謀劃，賀永曄如何會相信？

那麽謝宿呢？

謝宿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又知道多少？

賀永曄有種被謝宿背叛的感覺，但他手中的將軍鈐印不會作假……

——這印鑒可是謝宿親手交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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