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

[我的前小半輩子都在爭奪中渡過,現在想想,王侯將相、天底下的爭權奪力,最後也無非是街頭巷尾的閑談,方寸戲臺上的唱詞,茶館裏說書先生的添油加醋罷了,人生這樣短,愛上你之後,我突然就想輕松的活著了。]

十、剩下的大半輩子都給你,我不虧。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周圍死寂一般,臥房裏也毫無動靜。

米粒大的雪花跟隨著寒風的挑釁飄到沐年身上,落了他滿頭,就連睫毛上也出現了白色的冰珠。

他已經在臥房門前站了一個時辰了。

婢子和隨侍們怕他被凍傷,請求他回偏房等候,沐年咬著唇,一個勁兒的說不。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能離開,不想離開,他怕他一個轉身,就再也見不到楚良澤了。

那些婢子和隨侍見沐年堅持,都不再說什麽,給他又披上一層大氅後,都齊刷刷的在他身後立定,為他築起一座人墻,替他擋住那些刺骨的風雪。

即使他們的血液凝固,渾身沒有一星半點兒的溫度,但只要一想到他們在保護將軍深愛的人,他們就覺得自己也同那些大夫一樣,為救將軍出了一份力氣。

救治的時間對他們來說都是無比煎熬的,比上戰場還要可怕的多。

沐年擡起凍的通紅的手,輕輕撫摸在門上,忽然,門被一個最年輕的大夫猛的打開了,婢子和隨侍們都緊張的看了過來。

然而最緊張的,還是沐年。

等了這許久,當大夫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又開始變得畏畏縮縮不敢開口了。

那大夫熱淚盈眶,用沾滿鮮血的雙手給沐年行了一禮,高興的說:“夫人,將軍已經沒有大礙了。”

倏地,婢子和隨侍們都松了口氣,他們互相看著對方,都發現了對方眼角不知不覺溢出的淚水。

沐年幾乎是在一瞬間沖進了臥房,平日裏總是散發著香氣的空間裏盡是血腥氣,沐年跪在床側,看著床上虛弱的人,感受著他的呼吸、脈搏、體溫,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這麽幸運。

他這一生的運氣,恐怕都用來碰見楚良澤了。

大夫笑著給沐年說:“夫人,將軍現在的情況也還算穩定,只是氣血虧虛,需得好好療養,開刀引血造成的創口極容易感染,來往的人越少越好。”

沐年點點頭。

“他什麽時候會醒%3F”

大夫用帕子擦擦手上的血跡,“這個老夫也摸不準,不過將軍體質強魄,應該不會太久。”

“夫人,將軍受傷這事還得向皇上通傳一聲。”

沐年握住了楚良澤的手,淡淡開口:“這些事就不用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大夫回道:“是。”

他直起彎曲的脊背,仔細打量著這位將軍夫人,聽傳聞,他只是將軍從藏香樓花重金買回來的“貨品”,無才也無德,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他原本是瞧不起這種人的,可經過幾次的照面,他發現夫人有著普通地坤所沒有的沈著與冷靜,思維清晰,條理流暢。

他好像有點兒明白為什麽將軍會不顧身份娶他為妻了。

“那我們先行告退了。”

“嗯,辛苦。”

…………

依照大夫所托,近身照顧楚良澤的事情皆由沐年一人接手。

以前他自己在戰場上也沒少受過傷,照顧患者的的活計沐年很熟練,大概五日後,楚良澤也有了蘇醒的跡象。

第六日的傍晚,沐年因為太累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楚良澤緩緩睜開了那雙淩冽的眼眸,發現沐年的睡顏後,嘴角勾了勾。

還好,小沒良心的有良心了。

他伸出白到虛晃的手,攏了攏沐年額角細碎的頭發。

沐年睡眠淺,被楚良澤一碰就醒了。

他擡起頭,眼睛下方還有著淡淡的烏青,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慢慢紅了眼眶。

楚良澤可見不得他這樣,心疼壞了。

“不哭,我好著呢。”

沐年抿著嘴唇,眼淚混著笑意溢出。

“嗯。”

“將軍……身體可還有異樣%3F”

楚良澤瞇著眼,抓住了沐年的手,細細摩挲著。

“你叫我一聲相公,天大的異樣我也覺得無所謂了。”

沐年認真的端詳著楚良澤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憔悴的臉,許諾般說:“相公,我想和你過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凡日子。”

楚良澤的心被他這話填的滿滿當當,身上的傷好像也不痛了,如果受傷就能換來沐年真心的陪伴的話,他不介意再多傷幾次。

“好。”,楚良澤答。

沐年把頭靠在了楚良澤肩膀旁邊,從未覺得如此安心過。

如此幸福過。

楚良澤和沐年說了一會兒話後,又斷斷續續的昏睡了過去。

沐年站起身,在楚良澤毫無血色的唇上印下一個吻,“相公,你要快點好起來。”

…………

夜深以後,偏室內。

幾個暗衛跪在地上,眼中都是無措和驚愕。

其中一個人壓著聲音說:“將軍,您要放棄覆仇%3F”

沐年嗯了一聲。

放棄覆仇只是表面上的東西,他要正真做到的是和從前斷幹凈,沐年雖然不舍,不甘心,但它們和楚良澤比起來,都顯得十分微不足道。

也許是因為懷孕了,也許是因為他真的愛上楚良澤了,他突然覺得當年的事是不是另有隱情%3F即使沒有,楚良澤現在對他這樣好,他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了。

愛情就是能輕易的讓人放棄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

在那讓他備受煎熬的一個多時辰裏,沐年決定要過另一種生活了,那種生活少不了楚良澤的身影,但如果以後楚良澤背叛了自己,自己也絕對不會對他手軟半分。

沐年背過身去,毅然決然的說道:“你們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人,應該都知道我的脾性,我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計劃,可要是改變了,那麽誰都不能左右。”

暗衛們沈默了一會兒,領頭的說:“將軍,您是我們的信仰,我們永遠相信自己信仰的決定,我們連命都是您的,更不會去左右您的想法,無論怎樣,我們都會忠於您,跟隨您。”

沐年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的話,心裏是之前沒體會過的輕松與肆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