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湯殿和小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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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夾雜著青草與泥土的氣味,那是充滿生命的味道。

白色的發絲在柔和的風中跳著溫和的舞蹈,額前的劉海溫柔的親吻著他光潔的額頭,純白色睫毛之下的紅色眼眸中透著一絲迷茫與溫情。白皙的臉頰已不再是蒼白,而是透著正常人的紅潤。隱約間,好像能看見他的嘴角掛著笑容。

他的纖長的手中捧著一大把百合花,百合花並沒有用色彩斑斕的包裝紙,而是用著素凈的白紙,百合的清香淡淡的溢出。

他的身上穿著改良版的瘋人衣,寬大的袖口隨著他的步伐的頻率搖擺著。

少年他走在山坡上,這個山坡上長滿了青草,綠油油的青草在風中泛起層層波浪,零星間能看到青草中若隱若現的野花。蝴蝶與昆蟲在草叢中相互嬉戲著,勃勃生機。

而在這充滿生機的山坡上立著一顆樹,樹下有一個黑漆漆的棺材。棺材方方正正,沒有什麽花紋,也沒有什麽字,從遠處看就像是巨大的黑盒子。

少年正一步一步往棺材走去,他的步伐沈穩而緩慢。

他立於棺材之前,將手中的百合花放在漆黑的棺材上。棺材的黑將百合花襯托得更加的白,好似還泛著淡淡的暈圈。

少年好像很滿意的露出微笑,他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向庭,我今天來見你了。對於我來說已經時隔3個月,可對你來說僅僅是昨天的事情吧。”

他在自言自語,可他確實在和棺材裏的人談話,只不過棺材裏的人是一具屍體。

“我交到朋友了,除了朱流和初始之外,我還和你成為了朋友,怎麽說呢,你是個很好的朋友,會為我的傷口擔心,會將重要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我也明白了蘇先生的真實身份了,以及‘T元素’的由來,就讓我一一為你解說吧。”

白色頭發的少年靠在棺材上,輕輕撫摸著棺材面,像是撫摸戀人般的溫柔。

“我們打傷了春告,去未來……”

湯家在幾百年前就是存在的,他們家的人凡是有著血緣關系就有著一種特殊的能力,只要不受到致命傷,就能不老不死。而這個特殊的能力也並不是很簡單就能發動的,要經過某種儀式才行,那種儀式必須要有另一個生命作為代價。

“歷史上湯家最強的一代的族長名為湯善,不過他好像沒有進行儀式,似乎老死了?”

“那也太坑爹了吧。”湯殿知道了湯家的事情後,面色凝重。如果他是下代族長,那他必須要和湯小盈成婚,同時還要犧牲一個人使自己不老不死。

湯冬知道湯殿最終要和湯小盈成婚,可是他一想還是覺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未來的蘇有零性格算不上溫柔,他是表面微笑內心卻是魔鬼的人,他總是在盤算些什麽。

用湯殿的話就可以說成“他是在報覆社會”。

而且小單和唐家興是一夥的,唐家興在和小單說了幾句話後,小單就乖乖跟著他走了,雖然湯殿很擔心,但考慮到小單的實力,便放下心。

可是接下來就不對了。唐家興收到春告的命令,要將湯殿等人全部滅殺。

就造成了如今的逃亡。

“真沒想到他居然會追到這裏來。”湯殿口中的“這裏”顯然就是未來。

“首先要逃走,不能讓他們追上。”

湯冬和湯殿二人在隧道裏跑著,他們身後跟著一群人,那一群人手中拿著武器,武器中有槍,但不知為何他們沒有用,可能要有命令吧。

“族長,請你捂住耳朵。”

“啊?你想幹什麽?”

湯冬沒有回答湯殿的問題,而是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在電視上很常見的東西,看見拿東西湯殿的臉就黑了。

尼瑪C4!

“等……”

還沒等湯殿說完,湯冬就已經將拿東西扔了出去,並舉起手槍往C4的方向射擊。湯殿慌張捂住耳朵。

“轟!!”

爆炸聲從身後傳來,強勁的風沖擊得湯殿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還沒等湯殿反應過來,湯冬拉著湯殿的手臂繼續往前跑。

隧道上方掉落下來的碎石堵住了路,後面的那群人進不來,湯殿他們也沒有了退路,只能往前走。

隧道的外面有很大的空間,地上沒有什麽裝飾品,沒有花壇,也沒有植物。只有硬邦邦的水泥板地與圍繞著一圈的鐵絲網。唯一的出路就是那緊緊關閉的鐵門,要破壞鐵門很容易,可要打敗鐵門前的人就不容易了。

鐵門前站著兩個人。

白君和小單。

“好久不見呢,湯殿,距離上一次見面是幾個星期來著的?”白君臉上仍舊帶著禮儀性的笑容,他很恭敬的對湯殿行了個禮,可是他的手上卻拿著鋒利的匕首。

同樣,小單的手中也拿著匕首。他此時身著黑色的運動裝,黑色的球鞋,漆黑的劉海之下,充滿殺意的眼瞳牢牢鎖定著湯殿的身影。

湯殿被這眼神嚇得一顫。

“小單?你在這裏幹什麽?”

“族長,你忘了嗎?這孩子和唐家興是一夥的也就是和春告是一夥的,他是來殺你的。”

小單將兩把匕首上的套子取下,隨後發力向湯殿的方向奔去,他的目標顯然就是湯殿,眼中容不得一絲動搖。湯殿對此感到十分震驚,前幾天還是好朋友,如今變成了不得不敵對的地步。

“族長!”

湯冬一把推開湯殿,用手中的槍桿抵住了小單的刀刃。小單因為一把匕首被抵擋住,他舉起手,揮動著行動自由的另一只手。湯冬皺起了眉頭,一腳踹向小單,小單收回攻勢,向後連連退了幾步,離開了湯冬。

“湯冬!不要殺他!”

“你能保證我能生擒他麽?他可是招招向你,況且那裏還有一個!”湯冬艱難的抵擋著小單的刀鋒,他不能躲開,因為小單的目標就是湯殿,而湯殿就在湯冬的身後。

白君仍然帶著笑容,可他和小單不一樣,他並沒有沖上前,而是站在鐵門旁邊,他笑嘻嘻的說:“你能幹掉他麽?”

不知道他是在跟誰說,有可能是小單,也有可能是湯殿。

“我能殺掉他。”

小單冷冰冰的聲音響了起來,像是一塊金屬狠狠敲在湯殿的心口。

“請加油,我還要去見其他的‘客人’,所以不奉陪了。”

白君說完就轉身打開了鐵門,走了出去,他修長的背影緩緩消失在樓道中。

隨後小單的攻勢就越發的淩厲,揮刀與步伐變得很快,每一刺都在要害,似乎鐵了心想要殺他。或許有些不同,也有可能是因為擋在他面前的人並不是湯殿而能下狠手。

“小單!快點住手!”

小單一言不發,仍舉著匕首狠狠攻擊湯冬。

“小單!”

湯殿將手從保護他的湯冬的腋下穿過,一把將湯冬推到一旁。趁著小單震驚的時候,撲了上去,將小單撲倒在地。由於沖擊,小單的匕首脫手了,被湯冬猛地踢到遠處。可另一只匕首仍在他的手中,他反應過來就想用匕首去割斷湯殿的氣管。

湯殿輕而易舉的制住了湯冬的行動,在他的手中的匕首微微發顫。

“小單,你為什麽要殺我!”

“是唐家興的命令。”

“為了他的命令你可以殺人麽?”

“……是的。”

聽了他的話,湯殿眸中的光彩暗了幾分。

竟然讓小單去殺人……

“唐家興還有沒有人性啊!”

湯殿控制不住在胸口翻騰的情緒,那情緒化作憤怒從他口中化作怒吼咆哮而出。在他身下的小單被他的怒吼嚇了一跳,不如說他感到震驚。和湯殿相處的一段時間內,湯殿一直都是溫柔陽光的大哥哥形象,好像有人當面罵他都不會生氣的樣子。

如今為何如此氣憤?

“我的雙手早已被鮮血侵染,你現在看不見,但我的手上已經沾滿了男女老少的血。”

小單的雙瞳宛如一汪死水,看不到任何感情起伏。他沒有記憶,什麽都沒有,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聽唐家興的命令。

唐家興的命令就只有殺人、殺人和殺人。他每次都能看見那些人像狗似的趴在地上求饒,可他仍然能將冰冷的刀刃送入他們的胸膛。抽出時,他習慣性的摸刀刃,刀刃上還有那人的餘溫,這是他記住每一個死在他刀下亡靈的方法。

只有溫度才能感覺到人還活著,而變得冰冷後,那就是死物,和普通的家具物品沒有什麽區別。

他將註意力轉移到牢牢抓著舉在自己胸前的手,手中的匕首是冰冷的,可已染上了他掌心的溫度。桎梏他手腕的手是冰冷的,宛如死物,可掌心的炙熱又是真真實實的。

湯殿他還活著,原來他是溫暖的。

他是溫暖……的?

小單頭中傳出劇痛,小單的臉一瞬間扭曲了,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腦中逐漸清晰。一張張臉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他們的嘴角都掛著尊敬的笑意,他們的嘴唇翕動著,好似在說些什麽,那些聲音朦朧,可緩緩變得清晰。

他們對小單的稱呼無一例外都是四個字:

“湯善族長。”

聽到這個稱呼小單瞪大了雙眼,他長大了嘴,雙唇變得蒼白,失去了以往的紅潤,他掙紮的力道逐漸小了,最終變得沒有掙紮。

湯殿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松開桎梏他的手,搖晃著他的肩膀,急促的問道:“小單?小單!怎麽了?”

“啊……”湯冬擔心湯殿的安危,便小心翼翼地向他走進,看到了什麽景象後發出了驚嘆。

小單手中拿著匕首,匕首的尖端深深陷入了他的胸膛,不是湯殿的胸膛,而是小單的胸膛。看那部位就知道,不在心臟就在心臟附近的大動脈。

小單胸口濕潤而腥甜的液體開始蔓延肆虐,染紅了湯殿的指尖,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落在地上像是還未開放的紅彼岸花。鮮血汩汩的流動著,從肌膚與刀面的縫隙間不斷瀉出,很快就染紅了他的衣襟。

“小單?!你在幹什麽?!湯冬!!快點過來,拿急救箱過來!!”

湯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片空白,可是理智告訴他再不快點急救眼前這人的生命就要雕零,在他的面前死去。

而湯冬也行動不能,他知道這裏沒有急救箱,就算現在馬上進行包紮他也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小單的呼吸很淺,就像是脆弱的燭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黑暗中熄滅。他伸出染了血的纖長手指,握住胸口的匕首手柄,猛地拔了出來。匕首的刀鋒上留有血珠,隨著他甩出匕首的弧度,在空中拋出了一條長而艷麗的血線。

而小單也吐了一口血,鮮血染紅了他蒼白的唇,此時他的唇就像是擦了胭脂般的紅。

“別……叫我小單……你這個……晚輩……”

小單忍著劇痛斷斷續續的說出這了一句話。

“我……想起來了……我的名字……你不是想知道麽?”

“你的名字?”湯殿這才發現,一直叫他“小單”都叫習慣了,都忘了這家夥失憶了,如今想了起來,他卻高興不起來,他的心臟像是要被撕裂般的痛,仿佛小單胸口的傷是在他的心上。

“記住了晚輩……我的名字叫……湯善……”

顧不得吃驚,震驚、驚詫都不能形容他的心情,所謂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人是他剛剛繼承的湯家最強的一代族長?不都說他死了麽?

“湯殿……族長儀式不都是要在上代族長的面前舉行的嗎……我允許了……把耳朵湊過來……我告訴你如何舉行不老不死的儀式……”

湯殿從震驚中回過神,他聽了湯善的話,探下了身子,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

“你要把一個人……”

湯殿聽了,再次感到震驚。這就是所謂的要付出一個生命才能不老不死的原因?

見了湯殿的反應,湯善第一次在自己的唇邊掛上了笑容。雖然之前的自己是失去了記憶,可是他能感覺到這個人給他的光芒,那閃耀到刺眼的光芒,對於他這一個活了幾百年的亡靈來說,這個光芒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湯善的瞳孔失去了焦距,他的視線被黑暗吞噬。

啊……就連你的臉我也看不清楚了呢。就算之前的我和現在的我並不一樣,可是對於你的感情我還是明白的,失憶的我無法明白這莫名其妙的感情,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已經明白了。

我其實是……

湯善松開了手,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湯殿看向匕首,視野模糊,不知何時他已淚流滿面,滾燙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緩落,滴落在地上竟如此冰涼。湯殿拿起了匕首,他並沒握住匕首的手柄,而是直接握住了刀刃,鋒利的刀鋒割傷了他的掌心,掌心的鮮血溢出,與刀面上湯善的鮮血交融,無法分離。

他的血也是熱的啊。

湯殿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眼前失去生命氣息的湯善,用手撐著他的後腦,俯下身子,吻上了他滿是鮮血的雙唇,淡淡的血腥味在的他的口腔中彌漫著,明明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可是湯殿卻感到這血如此甘甜。他溫柔的啃咬著湯善留有餘溫的雙唇,用舌頭勾勒著他嘴唇的形狀,吻著他的嘴角,再一次吻上了他的雙唇。

這一次他咬破了自己的舌頭,將自己的血液引入了他的口腔,順著喉嚨流入了體內。

和你在一起,這次絕對不會分離。

“湯殿族長,你真的不考慮和小盈小姐成婚嗎?不說你是否喜歡她,總之要延續湯家的血統,也應該和小盈小姐結婚吧。”

一直靠坐在窗邊的十四五歲少年擺了擺手手,狹長的眼中透著一層笑意,他緩慢道:“湯冬,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和她成婚。要是為了延續湯家血統的後代,你和小盈結婚就行,反正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麽?”

聽到他說“兩情相悅”這個詞湯冬霎時紅了臉,可為了保持他的形象他硬是保持冷靜的說:“這萬萬不可,在如今的湯家,血統優秀而純正的男女就是湯殿族長和湯小盈小姐了,只有你們結合才能孕育出優良的下一代與下一任族長。”

“呵呵,血統純正啊。”少年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你這是在逼我棒打鴛鴦麽?你們明明是相互喜歡的,用不著為了湯家而做出犧牲。”

“可這是……”

“湯冬,”少年沒有等湯冬說完就打斷了,“血統什麽的,並不重要。在蘇有零那一次不是已經驗證了麽?優良的下一代與血統也沒有直接的關系,無論是血統多麽純正的孩子,他們要是缺了一樣東西,就只不過是普通人。”

“是什麽?”湯冬試探的問道。

“愛。沒有愛會造成人格的殘缺與各種各樣的因素,那些都對下一代的影響不好,要想要健康的寶寶,那愛必然是重要的。我和小盈之間並沒有愛,就算是有,那也只不過是友愛,我與她生下寶寶的話,會在你們的祝福中,可卻不在我和小盈的祝福中,這樣的寶寶還會健康成長嗎?”

聽了少年的話,湯冬陷入了沈思。

“所以你快點去向小盈求婚吧,我認為她肯定會同意的。”少年看了這樣的湯冬,露出了宛如長輩般慈祥的笑。

“真的可以嗎?湯殿族長您就這樣一直……”

“沒事的,你要是再提這件事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是的,那我這就去和小盈小姐提親!”

“嗯,去吧。願你成功。”

“好的!”

湯冬迫不及待的就跑出了屋子,走時還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這樣的他逗笑了房間中的少年。

湯冬走後,偌大的房間內空無一人,顯得毫無生氣。四周環繞著雪白的墻壁,墻上掛著山水畫以及水墨畫,他的面前有個不高的桌子,桌子上放著鏡子,雪白光滑的鏡面正對著少年,少年看鏡中自己清秀的臉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鏡中倒映的是湯善的臉。

不老不死的儀式就是將自己的血引入他人身體後進行交換,交換之後被交換的容器的精神就會死亡,而身體則會保持不老不死,心臟仍然可以繼續跳動,就像是活著的人偶。

湯殿露出了苦笑,鏡子中湯善的臉也做出了苦笑的表情。他望向窗外,眼中倒映著窗外的世界,窗外一如既往。他所在的地方是高山上的一個房子,所以他放眼望去能看見遠方的天空,蔚藍而通透的天空中有著潔白而飄逸的雲彩,偶爾一兩只鳥在天空飛翔,這一切都映在湯殿的眼瞳中。

他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放在胸口。他能感覺到胸口內那顆強勁跳動的心臟,那顆心臟還跳動著,“他們”的生命就永不滅。

他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幸福的笑意與孤獨中無盡的悲哀,他獲得了也失去了。

“這下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很坑爹,但完結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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