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光和他說過他和哥哥的感情很好，他也說過他哥哥是因他而死，但是從來沒有說過，他背負著他哥哥的名字。

難怪在自己說起二十年前的事情，淩光滿是茫然，難怪他總是想不起來，難怪那天他和淩光說起二十年前救他的是自己，他臉色那麽難看，難怪他問那些個如果。原來，原來這一切根本都不是。

這些都是巧合嗎？

陸南欽的手指捏著那張照片在顫抖，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無法言說的怒火席卷理智，恨不得現在回到幾分鐘之前，沒看清楚那張照片就把他撕碎，這樣至少他不用知道這麽殘忍的真相。

自己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人，以為重逢是機緣巧合，是上天看他努力給他再續前緣的機會，卻沒想到那所謂的機緣巧合什麽都不是，就他媽是一場狗血。

淩澗看著滿臉怒容的陸南欽，一時不明白其中原因，而淩光的腳步從外面傳來，然後開門進來，提著一袋東西關上了門。

“醬油買來了，還買了點零食。”淩光走到客廳的沙發上，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而陸南欽突然轉身，兇狠地瞪著他。

不知怎麽，總是讓他身心愉悅的淩光，在這一刻，怎麽看都顯得面目可憎。

淩光一怔，手上一停，奇怪地問，“怎麽了？”

淩澗也一臉懵逼，“不知道，突然就……”

話還沒說完，陸南欽一陣風地從他身邊掠過，直直停在淩光的眼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領往前拉，一只手捏著那張照片放在淩光眼前，沙啞而壓抑著絕望地嘶吼，“告訴我，二十年救我的人是你還是你哥哥。”

淩光在聽到陸南欽的問話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幹凈。

陸南欽又將他的身子往自己身邊拉近幾分，咬牙切齒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臉，問道：“告訴我，是你還是你哥哥？淩光這個名字是你還是你哥哥？”

淩光蒼白著臉看著他，張了張嘴啞聲問他，“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陸南欽幾乎快要瘋魔，“如果是你哥哥，我們這一切他媽的都算什麽？都算什麽？！”

陸南欽很少爆粗口，因為他是富家少爺，從小就受過優等的教育，爆粗口這種事情幾乎在他暴怒的時候，控制不住的時候才會說。

顯然，現在的陸南欽就是在爆發的邊緣。

“所以呢？”淩光白著一張臉，很平靜地問他，“就因為二十年前救你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們在一起的一切都什麽都不是是嗎？”

“是！”陸南欽松開他的衣領，冷漠地看著他，“什麽都不是！”

淩光沒了言語，沒了反駁的話，只能平靜地沈默著，臉上蒼白無血色的雲淡風輕的沈默著，手下去緊緊握著拳頭不讓自己顫抖。

“我告訴過你，我和你說過二十年前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說實話？你為什麽要默認？”

“你……”淩光滿嘴苦澀，深吸一口氣看著他，“你讓我怎麽說？你要我說，救你的是我哥哥？你要我說我以前不叫淩光，我哥哥死後我才叫淩光嗎？你要我說，一切都是你弄錯了，是這樣嗎？是這樣嗎？”

淩光的反問，讓陸南欽也一時無言，他不知道在那一刻淩光就算是說，也用什麽心情來說？

他只是覺得心裏堵，覺得失望，覺得對淩光失望，對自己也失望。

那天淩光神色不對勁，他應該看出來的，為什麽沒有在意，為什麽沒有仔細去問？

陸南欽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面對淩光，也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他捏著那張照片扔在淩光的臉上，帶著一絲靈力的照片，劃過淩光的臉上，帶出一絲血痕，沁出血珠，而陸南欽此時再也不會關心淩光是否受傷，錯開身子和淩光擦肩而過。

“那你呢？”淩光背對著他，問道，“你就沒有一點錯嗎？”

陸南欽身子頓住，淩光轉身，伸手抓著他的手臂，“為什麽你不早點說出你二十年前的事情？當初我明明拒絕過你，是你糾纏不清，是你一直認為是我救的你。

你當時在那裏看我笑話，你心裏不也是挺得意？

如果當初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那不是我。可後來，你所謂的告白算什麽？你要我怎麽說？那個時候，你要我怎麽說？”

陸南欽全身顫抖，他面對淩光的質問，他說不出反駁的話，可他一點都不想待在這裏，不想聽到他的聲音，他只想離開。

陸南欽甩開他的手，大步往外走去，淩光將顫抖的手指握住，閉了閉眼，仍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追了出去，伸手一把將人抓住。

“陸南欽，你就算要走，你也把話說明白再走。”淩光看著他的背影，他沒有回頭，而淩光就那樣盯著他的背影說，“如果你覺得我的默認，讓你很生氣。我向你道歉，我欺騙了你，在你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卻當了這麽久我哥哥的替身。

我可以道歉，對不起。但是，我只想問你，出了這個門，你怎麽想？

是不是你再也無法接受我不是我哥哥這個事實。所以，我們完了，還是，你需要冷靜，我們還有可能？”

“你以為呢？”陸南欽回頭，冷漠地看著他，“你覺得這件事真相大白之後，我們還有可能？”

陸南欽這麽冷漠地直接指出，即使淩光做了心理準備，還依然被打得猝不及防，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背負你哥哥的名字，就能成為你哥哥嗎？從你哥哥因你而死之後，「淩光」變成了你，麒麟使變成了你，我深愛的人也變成了你，現在事情都已經剖開了，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嗎？”

淩光恍然地松開了手，從頭到腳如被冰過一樣，全身冰冷，冷得全身發顫，淩光看著他，逼著自己把最後一絲可以不要的尊嚴說給他聽，“我以為，你對我，是有感情的。不會只因為我哥哥。”

“你錯了，只因為，我以為你是你哥哥。”

“好。”淩光面無血色，卻又無比平靜地看著他，“我們沒有可能，我接受。不過我也告訴你，如果我哥哥還在世，我哥哥不會多看你一眼，畢竟，他眼不瞎。”

陸南欽冷笑了一聲，“如果不是錯認了你，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畢竟我也不瞎。”

淩光沒說話，就靜靜地冷漠看著他，而陸南欽卻似乎不想再看他，轉身往門口走去，“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淩光無聲而笑，也回了一句，“我也是，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淩光說完轉身，背對著他，兩人從親密無間到最後背道而馳。

淩光在轉身的那一刻，眼淚無聲滑落，他沒有哭，只是眼淚無法阻止。

屋裏的兩人，一個冷漠，一個還在懵圈中掙紮。

好好的一場正式見面會，卻以這種方式收場，挺諷刺的。

果然——所有的濃情蜜意糾纏不清，都是來源於一次狗血相遇嗎？

現在狗血撒盡，血跡幹涸，一切都已經清晰明了。

淩光擡手抹了把臉，將門關上，走了進去，“醬油買了，朱雀大神拿了嗎？”

朱雀冷著臉去拿過那瓶醬油，看著淩光平靜的神色，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就進了廚房。

淩澗撓了撓頭，“小光……”

“嗯？”淩光看著他，“什麽？”

淩澗心裏很不是滋味，現在回過神，把剛才兩人對話理了一變，也差不多知道事情的原因了。

淩澗知道現在問不合適，但還是問出口，“什麽時候的事情？”

淩光認真地想了想，“怎麽說呢？事情從二十年前說起吧，之前不是一直去山中小屋那裏，都是我去的嗎？

五歲那年有一次，你不是帶我和哥哥一起去嗎？

有天晚上哥哥出門經過那片墳地，救了因為被綁架而扔在那裏的陸南欽。二十年後，陸南欽認為是我救了他。”

“他沒和你說起這件事嗎？”

“說了。”淩光笑了笑，“在「禦靈山莊」，我們被困在後山的時候，他和我說了。”

可那已經晚了，泥足深陷之後，是沒有勇氣說出那所謂的真相的。

淩澗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淩光，如果淩光是小時候的性子，不痛快就大哭一場也就好了，可是現在他和平靜，不哭不鬧就像走的是一個問路的一樣，漠不關心。

但是，越是這種平靜，心裏卻越是窩著火氣，憋久了就會氣火攻心，反噬自身。

“小光，你要是不痛快就……”淩澗想說讓他哭出來，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沒什麽不痛快的。”淩光說，“反正我捂著也難受，總是怕被他知道，又會想知道的後果。現在他既然知道了，後果也發生了，也就輕松了。”

你要是輕松，真的不在意，又怎麽會如此平靜？

淩光嘆了一口氣，“我先回去了，你們吃吧！”

淩澗這個時候也說不出挽留的話，“那你路上小心。”

“我知道。”

淩光走了之後，朱雀端著菜出來，“這麽平靜，不像他的風格。”

淩澗嘆了嘆氣，“小的時候，小光他嬉笑怒罵從來不藏著掖著，自從他哥哥死之後，他就養成這種性格。

內心越是驚濤駭浪，表面越是冷靜。他怕當年的事情重演，所以，他保持理智，不想再因為他的不冷靜和橫沖直闖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可是這樣憋著……”

“是啊，我寧願他哭成一個傻子，也不想他這麽平靜。可我說不出那種話，他哥哥的事情，我有錯，他也有錯，我不能說。”

“或許過幾天會好吧？”朱雀說，“姓陸的那小子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他對你孫子不是沒有感情。只是太過突然了吧！”

“最好是這樣。”淩澗又嘆了一口氣，“這事我們怎麽都幫不了，只能讓他們自己慢慢消化。希望小光回去之後，在無人的時候，能夠發洩出來。”

“嗯，快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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