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是露天的，與上次太後舉辦的賞花宴僅幾個月亮門之隔，在這個涼爽的季節裏既可以賞花，也不會讓客人感到拘束。田小蠻隨著來到席間，此刻已經有不少人先到，看著三五成群的人在說好，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坐哪裏才是。

“田姑娘陪我坐一會吧，有個熟悉的人陪在身邊，我也自在些。”似乎看出了她的為難，烏尤佳善意道，然後又輕笑，“當然，等回頭王爺過來再過去就好。”

烏尤佳這番話可解了她的窘境，然而她也並非一定要和裴子墨坐一塊，正是因為不想太惹人註目，她才提前出來的，如今看這滿席的人物，她更佳覺得幸好沒和裴子墨一塊來。可惜她沒想到，跟從穆塔族來出使的公主親近更惹人註目，比如此刻便有不少人偷偷往這邊投來目光，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悄悄討論起來。

“我聽說郇國多美酒，早在穆塔族時我便想著若是有機會來一遭，必定要嘗遍郇國的美酒，不知田姑娘可了解哪種酒好喝？”

“公主喚我阿蠻便好。”老聽她姑娘姑娘的喊，田小蠻實在覺得怪異也不好意思。或許是因為出身荒原，一派豪爽的烏尤佳一口答應，田小蠻便接著道，“我平日甚少飲酒，要說特別懂也不是，不過我平時自己也會釀一些果酒或者米酒，也見過徐伯他們釀蛇酒，就不知與這些有何差別了。”

“哈哈，也是，阿蠻看著就是小家碧玉的小姐，平日怎會飲酒，是烏尤佳唐突了。”

“不不，我並非什麽官家小姐，只是一介平民，我不喝酒是因為要保持清醒擺攤子。”她沒說的是，她本身酒量一般，又是一個人住，自然不能為酒亂事。

烏尤佳聞言不由多看了她幾眼，眼裏閃光讚賞，然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輕輕嘆了口氣。田小蠻與她坐得近，自然聽見這一聲嘆息，便問。

“公主為何嘆息？”

“沒有。”烏尤佳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你的真誠很難得，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地方。其實若是他人，只怕不會像你這般輕易說出自己的身份，更何況你如今是郇國閻羅將軍，皇上胞弟墨王爺的愛人，畢竟人都是有虛榮心的。”

的確，人都是有虛榮心的，這點田小蠻不否認。如從前在安樂縣，她也很喜歡別人稱讚她煮的東西好吃，繡的女紅不錯，還希望自己能賺很多很多的錢，也在知道簡青是王爺的時候激動過一會，可也不過是一會。王爺這個身份就像一道鴻溝，深深橫在他們之間，走岔一步就是萬丈懸崖，叫她如何敢往前一步。所以她一直告訴自己遠離簡青或裴子墨，告訴自己他們之間已成過去，一切只剩回憶。

只是，田小蠻擡頭，看著遠處被群臣簇擁而來的裴子軒還有跟在身後的裴子墨，微微一笑。只是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她想要正面面對自己的心，如裴子墨火場時那般，努力的向他靠近。

“阿蠻，王爺來了，你可要過去。”烏尤佳用下巴朝遠處擡了擡，示意裴子墨出現了。

田小蠻側過頭掃了眼，又轉回來：“不用了，在這裏挺好的。”

話才落，本來還在裴子軒身後的裴子墨突然腳步一拐，往她們這邊走了過來，田小蠻連忙把手放在肚子與胸之間，悄悄的揮擺，意思是讓他不要過來。裴子墨見狀，整張臉頓時變得特別難看，活像誰欠了他幾千萬似的。田小蠻縮了縮脖子，撇開頭權當沒看見，又聽得身後的女眷們小聲尖叫著，有驚嘆裴子墨好看的，也有畏懼他那張不怒自威，一怒就恐怖之極的臉色。

“來到郇國後，我大約能明白為何他會被稱為無所不能的閻羅將軍了，確實很有震懾力，有他在，郇國的皇帝能省心不少。”在看到裴子墨不高興的臉後，烏尤佳突然笑了，但是很快又道，“只是阿蠻，我看王爺不是很高興，你確定真不用過去。”

“不，不用，他時常這樣，很快就消氣的了。”

她有些結巴，捧起桌上的杯子就著唇抿了一口，借機把眼光挪開。這般小兔子遇見狼還強裝鎮定的模樣，惹得烏尤佳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腦袋。

“阿蠻，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像舍妹？”

“我？”田小蠻驚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像嗎？”她驚訝的是，烏尤佳是大美女，按理說妹妹也應該與她一般貌美，怎會像她這般無鹽之貌呢。

大約明白田小蠻會錯意，烏尤佳一楞，隨即又笑：“呃，我的意思是，你的性子像我妹妹，她有時候呢特別勇敢，有時候又特別的膽小，很機靈也很聰明，常常能帶領我們以奇招制敵，可惜的是，我們穆塔族是個崇尚力量的地方，她騎馬的技術雖好，武功卻學的一般。”

“公主很喜歡你的妹妹吧。”

“嗯，我們幾兄妹感情都不錯。”她舉目，望著裴子軒和裴子墨，不知為何眼裏染上了一絲哀愁，“真希望眼前的困境能盡早過去。”

田小蠻見她悲傷，正想說些安慰話，此時全場都安靜了下來，裴子軒坐在正位上，裴子墨則落座於下首，正與外國來使，享有同樣尊貴身份的烏尤佳對面。田小蠻正想對著他笑一笑，卻見他怒瞪著，心裏不由一樂，低頭偷笑起來。

這個小妮子！

瞪著對面已經不再動不動就被他的眼神嚇到的小女人，裴子墨挫敗感由生。自打他記起了簡青的回憶，對著田小蠻就更加不知如何自處，每當兩人獨自相處時，當時簡青對她的愛就都浮上心頭，讓他總是心癢難耐，想要好好品嘗品嘗一番她的滋味。更郁悶的是，她有時候蠢得讓他想發脾氣，偏偏又狠不下心來罵她，還變得不再聽他的話，說了向東非要向西。可他卻無可奈何，還一次又一次的縱容她，巴不得能把最好的都給她。裴子墨知道，這一定是簡青的想法在作祟，可是最糟糕的是，他甘之如飴，尤其是在看到她的笑容後，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的。

他想，這輩子有她，足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