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的呼吸，滾燙的熱浪，搖擺的身子，如光影一般掠過的記憶。慈祥的爹爹，溫柔的娘親，她曾經最愛的人的笑臉，還有那張易怒的臉龐，在搖晃中重疊，然後消失。緊接著，壓在胸口的沈悶突然一掃而空，就像是溺水後獲救了一般，她下意識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後再次陷入黑暗中。

若能重來，我定為你妻。

再次睜開眼，粉色的紗幔閃著熒光，帳外有一道妙曼的身影，正支著下巴閉眼歇息。田小蠻動了動，那人立馬炸醒。

“姑娘！”

她微微一笑，“嗯”了一聲，才發現嗓子幹疼得厲害，只好伸出手指點點對方伸過來的手。

“姑娘，你可算醒了，靈兒都要擔心死了。”

慶幸中帶著哭腔，她看著靈兒掀了紗幔，那雙機靈動人的眼睛此刻紅腫紅腫的，看來哭了很久，看來是自她昏迷就擔心到現在，頓覺愧疚。

“我無事。”喝過水潤喉後，她虛弱一笑，然後想起最重要的事，“王爺呢？他如何了？”

“這......”

提起裴子墨，靈兒支吾著，好半天沒個下文。田小蠻一見她這樣，又想起火場上自己最後見到他，正是她困在火裏的時候。如今她沒有怎麽受傷就出來了，那護著昏迷的她的裴子墨怎麽可能毫發無傷呢！

想罷，她激動地站起，可大腿一軟，整個人就摔到地上去，事出突然，靈兒也來不及扶著。

“姑娘，您，您別激動呀。”

“王爺他在哪裏，我要去見他。”

“他，他就咱們屋隔壁......哎呀姑娘您別急，靈兒扶你過去就是了。”

跌跌撞撞到了門口，田小蠻已經虛弱得額頭冒汗，門口站著墨一和墨三，見狀皆是有些擔心。

墨一：“姑娘，您......”

田小蠻：“我現在能進去嗎。”

墨一：“這......”沒想到就連墨一也支吾不語。

墨三倒是幹脆，直接把門打開，田小蠻立馬擡腿進去，完全沒有註意到，門口除了墨一和墨三，還有一群宮娥內侍在。墨一伸手拉住靈兒，悄聲吩咐她註意著田小蠻。靈兒掃了眼在外的人，點點頭，快步跟在田小蠻後腳進去。

屋裏，床榻邊，裴子墨緊閉著眼睛昏睡著，有一婦人守在旁邊，正抹著淚。田小蠻飛跑進去，還沒走近，又小心翼翼地慢了腳步，似乎怕吵醒他一般，慢慢靠近。床榻邊的婦人眼角瞥見來人，便擡起眼，見是田小蠻，那雙柳眉頓時就微皺。

“你怎麽過來了。”

語氣有些不悅，不過田小蠻沒註意到，她眼裏全是裴子墨那纏滿紗布的手，一圈一圈，有的地方還有血跡，刺眼得很。她忍不住紅了眼眶，鼻子像是塞住了一般，半天呼吸不過來。

“王爺。”她小心靠近，想要伸手碰她，被床榻邊的婦人拍開。

“放開我兒，他是你能碰的嗎！”一聲呵斥，原來這婦人正是裴子墨的生母，太後。或是驚覺自己失了態，她抿了抿嘴，語氣頗為生硬轉道，“他的手臂都被燙傷了，你是想讓他的傷口更嚴重嗎？”

“燙傷了.......”她喃喃重覆著她的話，想到那一場大火，心下一顫，有些跪不住。

“沒錯，就是為了救你，他被木梁砸到，手臂後背都被火燒傷，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說到這裏，太後忍不住哽咽，重新抹起眼淚。

田小蠻聽著她話裏的責備，心裏也是百般不好受。如果可以，她根本不願意他冒著危險來救她，她不過是一個平民，何德何能讓他以身犯險呢。

“姑娘。”眼見田小蠻整個人失了神，靈兒不忍，半跪著扶她，“您可註意著身體啊。”

太後哭了幾下，拿眼角掃到她臉色白青著，與她躺在床上的兒子一般無二，心裏縱然再氣，也是不住嘆氣。

“田姑娘方醒，身子還未好，還是回房歇息吧，可莫負了我兒的一番心意。”這已經算是下逐客令了。

太後是裴子墨的生母，心疼孩子的心，田小蠻理解，雖然她很想陪在裴子墨身邊，可現在這種情況，她沒有資格。

“是，太後。”

黯然回到屋子，田小蠻趴在床上，好半天不知道要做什麽，靈兒嘆口氣，安慰她：“姑娘，您別往心裏去，王爺自昨夜就昏迷到現在還沒醒，太後她著急了。方才墨一說了，等太後離開，就讓您再過去。”

“王爺他......是不是傷得很重。”

“王爺這次的傷是比較嚴重，由於被燒到的地方比較大，傷口難處理，他從早晨就高燒不止，也就半個時辰前才退的燒。”頓了頓，她瞅了眼田小蠻的臉色，才繼續倒，“昨夜，當得知姑娘還沒下來，王爺就一頭紮進了火場，拉都拉不住，後來不久，王爺渾身是燒傷的帶著姑娘出來，之後你們就一直昏迷到現在。”

他，奮不顧身的沖進火場裏救她，她很開心，可是也很難過，更多的是後悔，若他真出什麽事，她該如何是好。

喝過藥後，不久，太後就離開了，墨三過來敲了門，田小蠻連忙撐著虛弱的身子過去。裴子墨還在睡，聽太醫的意思，算是穩定許多，只要註意不再燒起來就好。

屏退了所有人，田小蠻坐在床榻邊，她沒敢坐上去，就怕吵醒他，縱然心裏明白此刻他不會醒。這樣靜靜看著裴子墨的時候，她又想起那次她中箭，他毒發，她也是這樣守在他身邊。那個時候，她說，只要他平安，她就會離開。可如今，只要他平安，不管他提出什麽，她都會答應。

“你一定要平安醒來，只要你平安，我願望當你的王妃，我再也不會離開你。所以，你一定要快點醒來。”

“以前是我顧慮太多，總拿阿青橫在我們之間來氣你，我不喜歡你的身份，也氣你讓阿青消失了，明明知道那不是你能控制的。可是我又明白，你和阿青無區別，你是他，他也是你，你們一樣，認定的東西都絕不放手，性子也是一樣的倔。”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微紅潤。“我以前哪有這般扭扭捏捏呢，不知為何，每每碰上你的事，我就變得不像自己了。裴子墨，你聽著，快醒來，我就答應做你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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