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朝後，裴子墨來到了素心殿，一路走來，遍地的鮮花開得正盛，花香撲鼻，卻並不濃郁，反倒淡雅清新，其中最多的花當屬桂花了。想起前幾日和田小蠻在廚房趣事，他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就聽得有人噗嗤笑出聲。

“母後。”他擡頭，太後正在門廊上站著。

“墨兒在想什麽呢？這麽開心，竟在花道中就出了神。”

“無事，只是方才忽然想到這桂花做的甜食還真不錯。”

“哦？哀家沒記錯的話，你好像不太愛甜食吧。”

“往常的確不愛，現下倒覺得偶爾嘗嘗也是不錯的。”

太後瞧他眉眼上翹，眼睛神采奕奕，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想來他和田小蠻日子過得不錯，不由心寬許多，朝裴子墨招手：“今日怎的會想到來母後這兒，聽軒兒說，你正忙著追查裴子謙的下屬，如何了？”

“裴子謙在京中暗藏的勢力已經被拔除的差不多了，只是為防萬一，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太後點點頭，拍拍他手背：“追查歸追查，可別累著了。”

“母後放心，孩兒是那不會照顧自己的人嗎。”

“母後自然知道你能照顧好自己，這不是為人父母者都愛瞎操心嗎。對了，哀家聽說前些日子鄭家那位小姐去了你的院子歇腳，似乎，還鬧了點不愉快是吧。”

裴子墨端起茶盞，用茶蓋把飄蕩著的茶渣掃到一邊，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母後的聽說，可是從誰那聽來的。”

“從哪兒聽來的重要嗎？”

“即便母後不說，孩兒也知道，我那院子都是從閻羅軍裏挑出來的，裏裏外外皆是孩兒的人，那日的事斷不會傳到外面去，如今母後既能知曉，想來能說上話的，必定是鎮國公府上的人吧。”

太後笑笑：“你知道便好，人家的女兒被你院子裏的人燙傷了手，你幾句就把人打發走，要知道姑娘家身上可不能留疤，否則將來都會被夫家嫌棄，你說鎮國公府能不急嗎。”

“怎的？他們還想把錯賴本王身上不成？莫非還想讓他女兒以此嫁入王府不成？”太後笑笑沒說話，但從她的表情看來，裴子墨的猜測沒有錯。裴子墨不由冷笑，“我道他們能有多高明，看來也不過如此。”

說著，他把那天鄭月情帶著人去院子鬧事，又把她們如何折辱田小蠻的事原原本本跟太後說了一遍，末了，他道：“母後的話也提醒了本王，女兒家向來最在意傷疤，可當初阿蠻為了救孩兒，不惜假裝孩兒去誘敵上鉤，以至於背後被射了一箭從馬上墜落，肩上從此留下一塊疤痕。”

他頓了頓，見太後吃驚地捂住嘴，就又繼續道：“後來她隨孩兒回京，一路顛簸毫無怨言，元宵節那日，刺客混入院子挾持她，她為了不讓孩兒被要挾，被刺客在手臂劃了一刀，至今傷疤還未完全褪去，可她卻從未向本王訴苦。而當初，若不是她，本王早已不在這人世，她是如何一個人，本王焉能不知。”

實際上，裴子墨今天會突然過來，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鎮國侯夫人去見了太後的緣故。他猜想鎮國侯夫人必定會提鄭月情在田小蠻那受傷的事，又擔心太後會輕信了別人的話，不待見田小蠻，這不早朝一過，他就過來解釋了。

“那是孩兒的院子，阿蠻是孩兒的女人，不管她現在是什麽身份，可明面上她還是孩兒的恩人，她們折辱田小蠻，便是折辱孩兒。我看是他們還未完全清楚明白，如今的郇國已不是當初裴子謙時候的郇國，居然妄想以此讓孩兒娶那刁女過門，孩兒豈是他們想脅迫便能脅迫的。”

太後聽罷點頭，她雖久居宮中，但也不是不知道鄭月情這姑娘的為人，從小就被慣壞了，仗勢欺人的事沒少做，裴子墨能說她折辱田小蠻，那就肯定是這樣。況且，跑到別人的院子指手畫腳還倒打一耙，今日若真讓他們借此機會把鄭月情嫁入墨王府，他日還不知又能生什麽事呢，真當他們是好唬弄的主不成！

“墨兒說的對，是母後看待事情狹隘了，此事便由你去處理吧，該如何便如何，無需客氣，相信鎮國公也是個明事理的人。至於鎮國侯夫人那邊，就交給母後吧。”

“多謝母後理解。”

太後擺擺手，想到裴子墨方才的話，輕輕皺著眉心：“你啊，田姑娘手臂受了傷怎的不和母後說，哀家這兒還有一些名貴的生肌的藥膏，待會讓彩雲替你拿來，你回去便讓她用上，好歹對方是個姑娘，你怎的也不多關心關心，身上留疤想必她心裏也難受。”

裴子墨不由偷笑，難受吧，他還真沒從田小蠻臉上看出，倒是他和他母後替她難受了。不過自己母後一片好意，他也不好推脫，就幹脆接受了。

“那孩兒便替阿蠻謝過母後了。”

“先別謝那麽早，你總要讓母後知道，自己對她好值不值得。姑娘家名節最重要，母後也看得出你對她不一般。可是墨兒，既然那鄭月情都能說出侍妾的話，你就該考慮是不是該給田姑娘一個名份了，否則，即便現在沒有鄭月情，或許以後還會有許月情，趙月情等等，你就舍得讓她一直處於別人的詬病中？”

裴子墨沈默不語，太後的話他不是沒想過，且不說他的心思如何吧，就目前來說，即使他想給她一個名份，只怕她也是不要的。想到那日她毫不猶豫就拒絕了他許諾給她的王妃之位，想到她信誓旦旦說只願一心人，白首到白頭，便一陣心煩意亂。

這個女人啊，真是讓他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不瞞母後，孩兒那日說想娶她為妻，不過被她拒絕了。”

太後驚訝：“那姑娘竟然拒絕你了？”

裴子墨苦笑著點頭，頗覺有些許丟人。想他堂堂一個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多少姑娘千金想要嫁給他，偏偏那個小妮子倒好，人都自動送上門了，居然還說不要，寧願回到那個小村莊，隨便找個男人嫁了，你說他能不生氣，能不郁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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