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原本該睡下的人，翻來覆去好幾回後，還是坐了起來。大約是白日睡太多，到了夜裏她竟然是睡不著了。田小蠻坐在床榻發了一會呆，有些哭笑不得。以往每日忙上忙下，到了夜裏沾這枕頭就不省人事了，哪有現在這等空閑，吃了睡睡了吃，跟養豬似的。

她套上鞋子，輕悄悄推門出去。夜色迷蒙，風微涼，半圓的月亮灑滿一地銀光，隱約能看到鋪開的一條鵝卵石路。她沿著路一直向前，來到了一小池邊，這不知是哪位雅人所建造的，池子用白玉堆砌而成，即便是在黑夜，站在這兒都能感覺到白玉反射的光。那池裏養著色彩繽紛的錦鯉，肥大碩美。

她喜歡這個池子，每次覺得心煩意亂的時候，在這兒坐上一坐，就會覺得心裏的煩惱隨著清澈的池水漸漸消散。不過她是第一次這麽晚出來，竟忘了多披件衣裳，似乎是冷了些。搓了搓手臂，她抖抖腿，被這麽一吹，她倒是掛念起溫暖的被窩來了。

正要轉身，眼角瞥見池子裏有個地方一閃一閃的，很小，幾乎無法辨認。田小蠻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頭往左邊偏了偏，又往右邊偏了偏，終於確定是有東西沈在了底下，就在小假山旁邊。莫不是金子？

這個時候她精神好的不得了，都沒猶豫一下，竟想著站上池邊去看看能不能夠得著。想做便做，她一腳小心踩上白玉池上，俯身努力向前伸展，可惜手臂不夠長，又被腿給限制住，就又換了個姿勢，改為坐在池邊，整個人探身出去，然而還是不夠。

她想了想，幹脆脫掉鞋子，又把長襪給去了，一只腳小心翼翼地踩進池子裏頭。夜裏水更涼，腳甫碰水，凍得她一個哆嗦，差點就縮回來。穩住身子後，她竊笑著提起另一只腳，剛要放進池子，就聽的身後一聲厲喝，嚇得她整個人一抖，腳底一個打滑，竟然是要直接摔到池子裏去。

“啊！”她驚叫一聲，不想池底居然會如此之滑，根本穩不住身子，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倒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眼瞅著要變成落湯雞，有道人影沖了上來，在她衣角碰水的一剎那，把她整個人給拉了回來。

“你瘋了嗎！三更半夜在做什麽！”暴怒的聲音，在偌大又安靜的院子響起，震耳欲聾。

“王、王爺？”被他的怒吼給震飛了害怕，懵懵的看著飛身撲來救了她的人，“您怎麽在這？”

“這話應該是本王問你！”瞅著她一臉呆萌的樣子，裴子墨沒好氣的哼了哼。

他們的舉動引來了周圍守著的侍衛，裴子墨瞧她穿的少，又因為衣裳碰了點水，便黑著臉擺手讓侍衛退下。

“你三更半夜不睡跑來這裏做什麽。”帶著人離開池子，裴子墨這才發現她連鞋子都脫掉，露出可愛帶著點粉嫩的腳丫，隨著衣服的擺動，在他行走時不時的露出來，就恨不能立馬找個東西給蓋起來，又因她沒穿鞋子，幹脆把人打橫抱起，往屋子而去。

“王爺，鞋子。”她叫道。

“閉嘴，明天再去取。”

進屋後，他冷著臉倒了盆熱水，放到她面前讓她清洗腳。田小蠻瞅他臉色不豫，也沒敢解釋剛剛是在做什麽，默默挽了袖子洗腳，腦海裏卻一直想著小假山下疑似金子的東西，還有她那雙錦綢做的鞋子。

裴子墨居高臨下，當他看到她挽起袖子後露出包紮過的手臂，眼瞳頓時收縮，一下子想起了那夜被刺客劃傷的一幕。

“別動。”他喝住她的動作，從她手裏粗魯地搶過了布巾，一膝半蹲，居然是要給她洗腳。田小蠻見狀連忙把腳縮起來，收到裙子下。

“王爺不可。”

“閉嘴，把腳放出來。”

“不可王爺，這於禮不合。”

“你是要乖乖把腳伸出來還是要本王動手，本王說過了，本王討厭一句話說兩遍。”

她只好乖乖上交她的腳。

貴為一國王爺，再是潦倒落魄也未曾替別人洗過腳，所以這是裴子墨的頭一回。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拿捏不好力度，水溫也有些高了，但田小蠻沒有指出來，她看著他飽滿的額頭，低頭時平順的眉毛，沒有一貫的淩厲與不近人情，看著倒不像裴子墨了，像是許久不見了的簡青。

若是阿青在，說不定也會搶著給她洗腳呢？她想著，忍不住微笑。裴子墨擡頭便看到這一幕，眼神不由柔和起來，但很快又有些不悅。

“你現在是在想那傻子嗎。”能露出這樣幸福的表情，他想想就知道她必定又是想起簡青了。

“你......”她瞬間又想反駁他口中那兩個字，不過很快意識到和他說不通，就生生改了話頭，“我......沒有。”回應她的是一聲冷哼，田小蠻不在意撇過頭，當作沒看見他的不悅。

擦幹腳後，他讓她往床裏挪挪，自顧自撩袍坐下，又讓她把受傷的手伸出來給他檢查，之後才正式興師問罪：“說說，那麽晚了在池子邊做什麽。”

“那個......我在撿東西......”

她左右而言，不知該不該說出事實，可這也實在太丟人了，就因為她以為池子裏有金子，大半夜脫了鞋子下去撈。按照他的性子，聽完肯定會罵她。

裴子墨沒看出她的窘迫，只見他皺了皺眉：“你掉東西進池子裏了？即便如此，這些事讓婢女去做不就得了。”

“不，不是我掉的，其實是......是......”

“是什麽。”

“我以為裏面有金子。”她低著頭，飛快說完，沒敢擡起頭，也不敢想象他聽到這話後什麽表情，反正不是一臉嫌棄就是一臉不滿。

沒想到她半夜沒睡差點掉池子裏會是這個原因，就因為她以為池子裏有金子？！裴子墨一張俊臉頓時是五顏六色，哭笑不得。想要呵斥她吧，又覺得她低著腦袋不說話的樣子夠可憐巴巴了，可是又覺得她的行為真是愚不可及，太丟人了。

“笨蛋，掉池子裏又不會長腿跑，你犯得著半夜去撿嗎？”他實在無語，只能笑罵一句。

聽到這話，田小蠻才恍然大悟，也是意識到自己蠢得多離譜，更加擡不起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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