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覲見皇上馬虎不得，當裴子墨處理完事情後，便來到田小蠻的院子讓人替她梳妝打扮。裙子是他回來的時候就特意吩咐墨三去讓人縫制的，用的是上好的蠶絲綢緞，冬暖夏涼，袖子裙擺包括衣襟上的繡樣，都按照她的性子改為暗袖，隱隱看去精致又不浮誇。他想象過她穿起來的模樣，但都沒有真正看到的那樣動人。

“就這樣吧。”他替她挽好的青絲插上一簪上好的玉簪，簪子的末端雕刻著好幾朵精致的桂花，小巧又玲瓏。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簪子，有些愛不釋手，但有些擔心：“這簪子會不會很貴？”深怕自己會一不小心磕壞了。

“貴又如何，這是你的東西，摔破了扔了便是。”他知她心中所想，直接告訴她任君擺弄。

他出身就是王爺，奢侈浪費已是常態，她自覺與他溝通不來，也就不辯駁。只是把簪子又挪了挪，好讓它更穩固的卡在發絲裏。裴子墨瞧這她小心翼翼的樣子，竟然覺得有那麽點可愛，若是從前，他怕只有嫌棄吧。又想到昨晚的那個吻，他忍不住盯著她點了口脂的唇，有一絲絲的蠢蠢欲動，然後撇過頭。

“走吧。”

“嗯。”

通往內廷的走廊很長，周圍皆是重兵把守，各種不同寓意的雕刻，菱角對稱的建築透露出一股股莊嚴與肅穆，還隱含著一絲絲的肅殺之意。田小蠻每走一步都覺得膽戰心驚，仿佛前頭有吃人的野獸。當然，那若是隨意踐踏百姓性命的昏君，與吃人的野獸有何區別。

裴子墨領著人來到了一處宮殿，那似乎是裴子軒處理公務的地方，田小蠻只來得及看到上面寫著擷月殿，就差點被高高的門檻給絆倒，幸好裴子墨手一攬把人兜住了。

“對不起。”她連忙道歉。

裴子墨放開她：“看著點。”

這時，門口又來了一撥人，他們同時望過去，正是那多日微見的江皇後。可讓田小蠻感到奇怪的是，今日的皇後看起來神情嚴肅，處處透露著疏離，只見她看見裴子墨後，僅僅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從他們身邊走過。田小蠻還註意到裴子墨有意無意的把她擋在了身後，不讓這位皇後過多註意到她。

隨著皇後的身後他們也進了殿內，裴子軒坐在書案前，有條不紊的看著冊子，見他們過來，放下手中毛筆：“都來了。”

皇後俯身作禮：“臣妾拜見皇上。”

裴子墨同樣：“皇弟見過皇兄。”

“民女拜見皇上。”

田小蠻有些緊張，學著一路走來見到的婢女們的動作，左手搭於右手手背上，半屈膝往左偏著作禮。這個動作有點辛苦，如若裴子軒一直沒讓她起來，不用一會她必定就會腿腳發酸。當然，裴子軒雖為皇上，但沒什麽架子，加上她與裴子墨的關系，他不會刁難她，擺手讓他們都坐下。

“你就是田小蠻？”

田小蠻連忙站起：“回皇上，民女便是。”

她說話的時候，皇後瞥了眼裴子軒，就聽裴子軒笑了笑：“朕一直在他人口中聽說你，一直對你很是好奇，可是子墨又把你藏得緊，誰都不讓去找你，一律全擋在門口，朕也不好去吃閉門羹啊。”

聞言，田小蠻有些驚訝，她倒不知裴子墨竟然不讓任何人去見她，連皇上都擋在門口，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當真是因為他並不喜歡失去記憶時的他，包括知道他過去的她？因為她是他的恥辱之一？她不懂。

面對隨時能掌握她生死大權的人，田小蠻不知該說什麽好，裴子墨看出她的緊張，伸手端了茶杯：“不過一什麽都不懂的農女，有何可看的，你整日忙裏忙外的還不夠你忙嗎？”

裴子軒：“人家姑娘有恩於你，救了你的命，也就是有恩於朕，朕自當得好好答謝田姑娘。母妃說了讓你不要把人捂得太嚴實了，她老人家也想當面謝謝她。”

聽裴子軒提到母妃，田小蠻更加訝異，她並不知道原來裴子墨的母親還在，因為他從未向她提過。不過也是，她非他何人，他根本沒必要特意向她說起這事。想到這，她不由自嘲一笑，大家都覺得她是個侍妾，可她自己卻覺得自己連個侍妾都不如，她不懂他，更加不了解他，他們之間更像兩個陌生人。

田小蠻：“皇上言重了，無所謂恩情，若是換做他人見到王爺鮮血淋漓，也同樣會施以援手的，民女不過是幸運了些，談不上多大的功勞，皇上不必如此客氣。”

裴子軒聞言掃了眼裴子墨和皇後，又轉回來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女子，似乎沒想到她的回答大方得體，可與裴子墨口中什麽都不懂的農女相差甚遠。自她住進皇宮後，關於她的各種小謠言，包括裴子墨對她的態度，她被困在院子裏等等，他都知道。他一向自認擅於猜測人心，能夠觀其言知其人，可這一次他卻瞧不出自己弟弟的心思，因此也不便插手。若不是他母妃一直催他去跟裴子墨作思想，他壓根就不想摻合進來。

“田姑娘真謙虛，那子墨你可想好要如何安置田姑娘了？”無奈，硬著頭皮也要問出他母妃交予他的任務，與此同時，他看到了他親愛的皇後幸災樂禍的表情。

話出口時，裴子墨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高興，又見田小蠻也因這話轉向了他，一時覺得煩心得很，一張本就不怎麽有表情的臉顯得更黑了。不是沒想過該如何安排田小蠻，可他想來想去，思前想後都沒得出一個好結論。總覺得不管把她安排去哪都不妥，可哪裏不妥，他不知道。

沒等到裴子墨的回答，殿內微妙的有些尷尬，皇後端莊的坐在主位下首，看似表情冷漠，可細心觀察的話會發現她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裴子軒問出口後其實也有些尷尬，可話都說出口了，能問出個好歹，他也好回去交代不是，也用不著被母妃叨念。

眼見大家都沒吭聲，田小蠻抿了抿嘴，鼓起勇氣道：“民女過段時日便會離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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