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

眼睜睜看著棍子落到簡青手臂上，把簡青打倒在地，在他身上連揮了幾下棍子。田小蠻不由捂嘴驚叫，又見他還要再來一棍，她四處掃一遍，操起門口擺著的小木凳，沖了進去砸陳大壯。這一砸成功砸到了陳大壯的身上，砸的陳大壯捂著後背倒下呻吟，因為用力過猛，凳子從手上滑了出去，哐鐺摔在了地上。

她顧不得去看陳大壯會不會被她砸出個好歹，凳子一脫手她就飛奔到簡青身邊。簡青被打的這幾下棍子不輕，一絲血水從額頭落下，手臂撩起來一看迅速紅青了一片，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疼嗎？是不是很疼？”她眼眶一紅，滿腦子都是想著趕緊找郎中去看看，絲毫沒有發現後面陳大壯正慢慢站了起來，拿著凳子向她走來。

“來，我扶你起來，我們去找沈郎中看看。”她使勁全身力氣想要攙扶起簡青，就聽見陳娘子一聲淒厲的尖叫，下一秒，她後腦勺一疼，整個人就昏了過去，軟綿綿的倒在簡青身上。

血水糊了簡青的臉，等他發現陳大壯的時候，田小蠻已經倒在他懷裏。簡青一時有些錯愕，下意識轉身先把人護在身下，等又挨了陳大壯一凳子後，在反應過來田小蠻被打昏了。

腦海裏有一道光影閃過，接連不斷，每一幀畫面都模糊不已又讓他心生厭惡。他忘了後背還在打他的陳大壯，屏蔽掉陳娘子死命拉著陳大壯哭喊的聲音，瞪著迷茫的眼睛看著田小蠻那張逐漸模糊的臉。

耳邊環繞著無數的“嗡嗡”，眼前的景象如漩渦一般旋轉，他艱難的放下田小蠻，踉蹌著站起，看著陳大壯推開陳娘子，腦袋疼得仿佛要四分五裂一般。簡青紅著一雙眼睛，臉上的血水把他襯得如地獄羅煞般猙獰。只見他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掐住陳大壯的脖子，死死不放手。

“找死。”冷冷的嗓音，毫無溫度。

陳大壯自然不可能由著他，然而任憑他怎麽打，簡青就跟化了石一般，眉頭都沒動一下。缺氧臨近死亡的痛苦一下讓陳大壯恐懼了起來，酒也醒了一大半。他不停的做著掙紮，試著發出求救的話，手裏的凳子不知何時掉到了地上。

也是沒想到簡青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被推到在地上的陳娘子一擡頭就見自家相公快要被掐死，連忙爬起跑過去掰簡青的手。但一個婦道人家的力量無法與簡青抗衡，還激怒了失神的簡青。他如法炮制，伸手掐住陳娘子的脖子，手指微微收攏，陳娘子開始呼吸困難。

旁邊的孩子見狀紛紛撲過去抱住簡青的大腿，一邊哭一邊拍打他。簡青機械的低頭，眼神冷淡掃過兩個孩子，仿佛正在想要不要一腳踢開。這時，門口終於傳來了旁邊鄰裏們的大聲嚷嚷，片刻就沖進來許多人，手裏都拿著棍子。

吳嬸進來的當下，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連連尖叫，幾個漢子也是急忙上前掰簡青的手，阻擋他把陳大壯還有他娘子掐死，張嬸則是把一旁昏倒的田小蠻扶起，掐著她的人中喚醒她。

“阿蠻阿蠻，快醒醒啊，你家小相公發狂了。”

說話間，有人被簡青甩了出去，吳嬸又是一聲尖叫，田小蠻這才幽幽轉醒，但因為身上疼得厲害，讓她有些惡心難當。她感覺到有人手忙腳亂把她扶起，就聽的張嬸在她耳邊吼道。

“阿蠻快醒醒，你家小相公出事了。”

這句話如同強心針一般，田小蠻瞬間清醒過來，也想起昏倒前的事，人都還沒緩過來就匆匆站起，差點沒眼前一黑又昏過去。

她搖晃著身子，看見那些壯漢動作粗魯，生怕他們弄傷簡青，忍著湧上心頭的惡心跑過去：“住手，都住手，不要傷著他。”她擠進去，果見他雙眼通紅失神，像極了仲秋那夜。心底一陣不安湧起，她把手貼在簡青的手上，試圖阻止他，“阿青，你怎麽了，快醒醒啊。”

但簡青聽若無聞，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眼見陳大壯的臉都漲成豬肝色了，田小蠻咬咬牙掰他的手指。這個動作簡青有了反應，他一把抓住田小蠻的手，手腕一翻就要扭斷她的手。

可當他握住田小蠻那略帶粗繭，瘦小纖細的手腕時，他渾身一震，緩緩低頭，映入眼簾的是她梨花帶淚的臉。心底仿佛被什麽擊中一般，他放開了陳大壯，轉身面向田小蠻。方才腦海中吵雜的聲音逐漸退散，漸漸幻化成田小蠻的臉。似曾相識的安心如同暖陽一般，他伸手緩緩向前，貼在田小蠻的臉上，輕輕擦去她一顆淚珠。

“阿蠻。”他輕啟嘴唇，眼睛緩緩閉上，搖晃著倒在她身上。

“阿青。”

她托著他，兩人慢慢滑倒在地上，旁邊其他人連忙找床被來把簡青搬到上面去。旁邊，吳嬸和張嬸正叉著腰罵陳大壯，兩人把積蓄已久對他的不滿統統倒出來，田小蠻無心再理陳家的事，跟著其他人快步往沈郎中那去。

對於隔三差五就見到簡青受傷，沈郎中已經逐漸淡定，他仔細為他檢查了一番，把他頭上的傷處理了，又見他各處都是瘀傷，一雙眉頭緊皺。

“這次怎麽傷得如此重，要不是他體魄好，這手都要廢了。”他指著他當時擋棍子的手，神情嚴肅。

田小蠻在一旁抿著嘴，不用沈郎中指責，她心裏都後悔死了，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罵自己為何要去管陳娘子的事。旁邊的漢子見田小蠻神色黯然，就把陳大壯家的爛事說了一通。

沈郎中聽完更是義憤填膺：“那就是個混賬，哪有人把自家婆娘揍得左一塊青右一塊黑的。”聽起來，沈郎中也是見過陳娘子的。就聽沈郎中道，“他婆娘來買過藥，當時想幫她看看是怎麽回事，她楞是不肯，也沒想那麽多，就把鐵打藥膏和化瘀的藥膏給她了。”

眾人不免唏噓，對於大部分普通老百姓來說，陳大壯的這種行為是十分為人不齒的。可陳娘子的沈默忍受何嘗不是在助長他日漸嚴重的暴行，因此總有人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也就是這個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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