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青那一句沈穩的嗓音，讓抽噎著的田小蠻想起了當初他昏迷在她家，被她驚擾醒來的一剎那。那雙銳利漆黑帶著寒光的眸子，直視著到達眼底，仿佛利箭一般，把她眼中的淚給逼停了下來。

她屏住呼吸，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不知是要擡頭還是出聲詢問。不知為何，她從難過轉為了心慌，還有不安。不過很快，她就松了心房，因為簡青抱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哭不哭，阿蠻不哭。”

還是那個傻傻不懂事的簡青，那種笨笨的安慰方式，田小蠻聽著他的話，咬著唇，緊緊回抱他。

“對不起，阿青。”

直到前一刻，田小蠻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自私的人。她一方面希望簡青身上的毒可以去掉，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簡青的病能治好，因為一旦他好起來，那麽他就不再是她的阿青了。

之前因為一心想要替簡青解毒，她從未發現自己內心有著這麽自私的一面。如果不是她方才聽錯了，她都不知道，她是有多害怕改變現狀，有多怕又剩下自己一個。

“阿蠻，你......怎麽了？”

簡青完全一頭霧水，雖然彩彩經常與他說女子變臉如變天，情緒如孩兒，一會晴一會陰。可在他心中，田小蠻一直都是愛笑努力生活，很少像今天這般反覆。他努力試著理解，想了一會下了個結論，肯定田小蠻是因為病得難受才會這樣，便道。

“阿蠻是不是很難受？我去給阿蠻找沈郎中來。”

田小蠻連忙拉住人：“不是的，我不難受，只是覺得開心，很開心你居然會給我熬粥了。”她半真半假，卻沒再敢看他臉。

簡青想當然就被說服了，他把那當作是她誇他，不禁笑咧嘴，挺著胸脯好不驕傲。這讓田小蠻想起當初才剛學會撿木頭的小狗，頓覺有趣的破涕為笑。

如此，兩天後，田小蠻總算是恢覆了原來的精神。身體一好，田小蠻就閑不住，非得去夜市不可，因為她粗略算了下，這些天沒營業真是虧了不少。

時隔好幾天沒來夜市，她一直呆開的位置神奇的沒被別人占用了，這在這愈發熱鬧起來的小街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事。然而田小蠻未多想，只是很高興不用再推到別處去找位置。

不過一個時辰後，她就明白為什麽都沒有人來搶位置了。當她笑著送走了兩個常客，三個穿得流裏流氣的人便一屁股坐了下來。田小蠻正忙著收拾碗筷給簡青清洗，是以沒有註意到周圍小販看她的眼神。等她回過頭見到客人落座，笑著走了過來。

“幾位很面生呢，要不要試下甜湯，很解暑的。”

那幾個人對視一眼，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齊齊笑了起來，那不是碰到好笑時的笑聲，而是充滿敵意的嘲笑，仿佛是在取笑田小蠻的無知。田小蠻不禁眉頭一皺，不過臉上還是維持著笑容。

“幾位爺平時必定很少來這條街吧，我們攤子的甜湯可是遠近馳名的，幾位爺若是不嫌棄，我免費給你們端上一碗，您都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田小蠻不傻，她好歹也獨自生活了許久，不似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這幾個人明顯來意不善，肯定沒好事就算對方想吃霸王餐，她也隨了去，不過是幾碗甜湯，犯不著與別人起沖突。田小蠻不打算惹事，說的這番話只想能安撫好便算。

她很聰明，這個溫順又大方的舉動讓這幾個男子很滿意，其中一個揮手，一腳架在凳子上：“那就端來吧，正好我也渴了。”

舀甜湯時，田小蠻註意到周邊小販都在悄悄往她這邊投來視線，不過都是看一眼就立馬移開，似乎在懼怕著什麽。田小蠻眼睛骨碌一轉，腦海裏閃過各種念頭，好的壞的都略過一遍。

然後她故意裝要拿碗，偷偷叮囑簡青不要起來，就坐原地不要說話。不等簡青回答，她站直，把幾碗甜湯送了過去。

“幾位爺請慢用，這一碟呢是脆皮，配合著吃也不錯的。”

服務如此周到，那幾個男子似乎挑不到什麽毛病，邊說邊笑的喝著，一碗不夠又讓田小蠻再添上一碗。田小蠻只當是送瘟神，不惱不氣的伺候著。然，有的人總歸是惹不得，還是會被糾纏上。

那幾人吃飽喝足還要了一些田小蠻的脆皮，其中一人站起松了松褲帶，對著田小蠻勾手指：“小娘子，過來。”

這頤指氣使的模樣怎麽看都怎麽讓人生厭，田小蠻嘴角的笑瞬間抽了抽，但她忍下了：“這位爺，您有何吩咐？”

“你是個識相的人，今兒個把我們幾個伺候得不錯。可是吧，你可知道此地是我王老大管的。”

屁！田小蠻的笑止住了，這個地方她初來時連個擺攤子的都沒，何時成了他管轄的，真是地痞流氓。還伺候伺候，真當她是自己丫鬟不成。

這邊她心裏大罵著，那邊卻以為她是被嚇懵了，便繼續道：“不過鑒於你初來乍到，不知道規矩，今天爺就饒了你，你只需從現在開始每日給爺上繳保護費，爺保證你在這兒高枕無憂，出了事爺給你擔著。”

啊呸，還保護費！

田小蠻咬牙切齒。

她來這擺了這許久啥事都沒發生，如今居然說要收她保護費。田小蠻不笨，這話一聽便知道是怎麽回事，怕不是她不繳那費，明日便要被搗亂。想到這她整個人都沈下了臉，心情十分糟糕。

這些地痞流氓無所事事，不過也是靠壓榨他們這些小商販過日子，這銀子能收得少嗎！他們這些人為了生計本就過得艱辛，哪個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白還要遭這些地痞剝削，真真沒王法。可是，王法有用嗎，柳承志不就是個例子。

想到這，田小蠻神奇的冷靜了下來。換做以前，她一個人也就算了，如今還有簡青，還要湊錢解毒，實在容不得她意氣用事。

田小蠻努力扯著笑：“應當的應當的，爺如此辛苦，不知我應該繳多少才是呢？”

那王老大裝模作樣想了一會：“念在你個小婦人不容易，就每日二十文吧，十天收一次。現在給我二百文，我十天後再來收。”

田小蠻頓時又沈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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