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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昆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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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妖皆不知所措之際,青鸞緩緩開口道:“逐鹿,我送你去昆侖,去找西王母。”

其餘四只鳳凰一齊望向他,眼中滿載著藏匿多時的驚恐。

與天帝帝俊不同,西王母是個很強大,但卻脾氣古怪的神靈,她的心思沒人參的透,即使對同一件事,不同時候她的做法也會不同,比如昆侖山上法力通天的妖獸不過弄壞她一只發釵,她便大發雷霆讓他魂飛魄散,而帝俊拿走屬於她的兩塊水晶,她卻不怒不惱,只留下逐鹿的心便不再追究。

對於西王母,妖魔們多是畏大於敬。

麒麟九齡慌忙拉住花重明:“你不能去,西王母從不救人,她只會將瘟疫和恐懼散播到人間!”

花重明還沒回答,青鸞又接著說道:“九百年前,你剛剛成為人形,西王母命我上九重天盜走你的心,你因此不識愛恨,得罪了天帝,幸得有這孔雀愛你愛到如此地步,挖自己的心給你,為保你得天帝原諒,九百年後,你卻用狼骨刀中指血傷他,如今這孔雀沒了心,無法自愈,方才杯雪沈積百年的靈力強行將那封印沖擊開,他身子根本無法承受,才會到如此地步,你上昆侖,求西王母把心還你,你以此來救他,說不定還有生機。”

花重明點頭,顧不得九齡的勸阻,伸出修長的五指拂過白澤臉頰:“你等我,我去昆侖,一定能救你的。”

白澤一對淺灰色的眸眼寫著徹骨的絕望,他已經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聲音小到幾乎只是在做口形:“沒用的……一切都已經註定了……陪陪我吧,逐鹿……求你最後陪陪我。”

“你不會死,我現在就走,你等我,等我回來!”說著花重明起身,跨上青鸞後背,對清明作揖道:“替我照顧好他。”

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白澤緩緩合上了眼,呢喃道:“沒用的……不是因為杯雪,也不是因為沒有心……我改了命批,只有我會魂飛魄散……咳,逐鹿,我不要你和我死生同渡,我只要你……一滴淚。”

卑賤的妖,愚蠢的妖,癡情的妖,絕望的妖。

算計了九百年,布了如此縝密精致的一個局,不為愛人長相廝守,只為將自己推入無可挽回的境地,去看他一滴眼淚。

青鸞飛的很快,他警告逐鹿說,沒人見過西王母的真容,就連他自己也沒有,世間關於她的傳說很多,大都是說她豹尾虎齒,頭發蓬亂如鳥冠,因為掌管的是瘟疫,疾病,死亡和刑殺,性格也比較陰暗古怪,見到她莫要害怕,一旦怕了,就是自己先認輸。

花重明點頭,如今他已經再沒什麽希望,一心想著若救不出白澤,大不了就是一同形神俱滅,西王母再怎麽可怕,也不比失去他可怕。

昆侖山真如傳說中那般,風景如畫,樹是千年古樹,藤是百年老藤,就連山間的淙淙流水,也不知沾了多少靈氣,居住著多少神靈。

可越往高走,一切就越蕭條,到了山巔,仿佛就是一派肅殺的秋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除了偶爾造訪的蒼鷹留下幾聲淒厲的長鳴,這裏幾乎靜的毫無聲息。

“西王母就住在這裏?”

青鸞點頭,俯身請他下來,旋身化作人形,一襲白衣,眉目清秀,分毫看不出是活了幾千年的古老神靈。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並行,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花重明強作鎮定,嘲笑他道:“你都見過她幾百次了,還怕個什麽勁?”

“幾百次,每次都是不同的樣子,誰知道她今天會擺出什麽妖魔鬼怪的面孔嚇人。”

花重明撇嘴,一把年紀的老妖婆了,居然還喜歡裝神弄鬼,半點神仙的風度都沒有。

“誰說本宮裝神弄鬼?”

花重明一驚,難不成這老妖婆能參透人心中所想?怪不得在窮奇梼杌面前都面無懼色的神鳥青鸞,竟然在她面前嚇的連句話都不敢說。

“上神,在下逐鹿,是……”

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陣狂風四起,青鸞忙上前遮住花重明的眼睛,跪地請罪道:“屬下不該擅自決定帶他前來,請王母恕罪。”

詭笑聲四溢而起,驟然又風平浪靜,花重明這才睜開眼,只見眼前站著一身著青衣的妙齡少女,並未如宮中妃嬪一般梳理發髻,而是用發帶在齊腰的青絲間松松系了個扣,杏眼柳眉,人面桃花,雖不施粉黛,卻已驚煞天人。

這便是傳聞中性格詭怪,醜陋猙獰的西王母?

花重明不由後退兩步,腳下一軟跪倒在地:“求西王母成全,將心還給在下。”

“你的心?你叫逐鹿?”那少女般溫潤的面龐露出一種異樣的滄桑,那一張艷若桃李的臉頓時就像是老了十歲:“逐鹿……九百年過去,我都快忘了。”

花重明不敢多說,青鸞更是跪在一旁噤若寒蟬,西王母兀自念叨了半晌,突然露出一個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呀,青鸞,你還記不記得,我當年把那顆心丟在弱水潭,九百年過去,就是百煉鋼也該化成水了。”

見花重明臉色大變,幾乎馬上就要出手掐斷她的脖子,西王母又大笑起來,撚起他下巴,柔聲細語道:“逐鹿,你是我的,九百年前是,九百年後的今天依然是,我怎麽忍心讓你做個沒有心的可憐蟲呢?”

“把東西還我,不然我與你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哈哈哈哈……就憑你?就是火麒麟迢遞親自來與我對抗,也不過是手下敗將一個。”西王母伸出蔥白的纖指,死死扣上花重明脖子:“你的心就沈在弱水潭,所謂的弱水,即是沈積了千年情人斷腸淚的苦水,飛鳥走獸沈入其中便會一命嗚呼,你的心就是還在,也一定已經變成一堆廢物了。”

花重明想推開她,卻無奈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根本無法動彈一下,旁邊的青鸞也是如此,臉上已是焦急萬分,膝蓋卻像灌了鉛一般,怎麽也挪不動半步。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覆原的辦法……你可以跳進弱水潭去取那顆心,戰神逐鹿,又有迢遞的靈力護體,死倒是不至於,只是會法力全失,和凡人沒什麽兩樣……”西王母臉上浮起一層詭異的喜悅之色,緩緩說道:“可你的心滲透了弱水,和石頭沒什麽兩樣,你必須用自己的血將它融化,可那時你已經沒有法力,一旦失血過多,你離死也就不遠了……我很好奇,是你的心先活過來,還是你先死去?”

花重明已經被掐的面色紫紅,幸好這時西王母放了手,吩咐青鸞道:“去吧,去帶戰神大人到弱水潭。”說著她便邁步向前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回頭對花重明道:“逐鹿,若你真的將那顆心救活,而你也有幸留著一條命,我會讓青鸞將心帶去救孔雀無涯,至於你,你必須留下來,留在昆侖山。”

“好。”如此應著,花重明臉上突然浮起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可我逆了命批,很快就會魂飛魄散,估計也陪不了你這個老妖婆幾日了。”

西王母一楞,思忖半晌,笑容比他還要幸災樂禍:“可惜啊可惜,無涯是只孔雀,孔雀到底天性善良,不忍讓你去死……為了你一滴淚,他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還沒等花重明想清楚這話中深意,青鸞便滕然化作鳥身,背起他便向弱水潭飛去。

萬裏之外的暮雪境,已是一片蕭索肅殺。

白澤被狐貍們擡回洞府,安然的躺在臥榻之上,撐著最後的力氣給周圍好奇的妖講九百年前那種種愛恨情仇。

桃花崗的住民正在重建被窮奇毀壞的房屋,黎沫卻並未參與其中,她坐在白澤身邊,看著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心中竟然湧起幾分細碎柔軟的疼。

“他就像個孩子……呵,他喜歡笑,喜歡聽小妖們講故事,我給他采過很多漿果,釀過很多甜酒,我們一起坐在老藤上,邊吃邊聽精怪們說書,講人間的種種傳奇。”

“牛郎織女,鳳求凰,梁祝,很多很多……聽別人的故事時不懂其中悲歡,如今我成了那故事中的主角,才發現原來愛是如此磨人的一種東西,愛著愛著便成了恨。”

“離落,我承認我直到現在還無法原諒你,更無法原諒逐鹿……但我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愛也好恨也好,都沒什麽意義了,我走以後,還是請你照顧好逐鹿,即使九百年過去,他應該也還會愛你。”

說著他臉上漾起一個溫暖如春的微笑:“如果我撐不到他回來,請告訴他,九百年前我們約定,誰先死去,對方永遠不能忘掉他,而且每年必須在他生日時燒一份供奉……雖然等我死以後,連魂魄也會跟著毀滅,沒有任何存在過的證據,但我還是只貪心的妖,不止想要他的淚,更想要他的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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