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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四大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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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了整整三日的天終於開始落雨,傾盆大雨瓢潑般灑落人間,金鑾殿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群臣驚慌失措,“護駕”的叫喊聲回蕩在四隅,讓原本就雨聲喧天的大殿更是混亂不堪。

“白澤……”

“快走,窮奇要出現了,你輪回九世,即使能對付的了鬼車,但不論如何也打不過窮奇的,快走啊!”說著白澤一把拽過花重明,掀起窗上的珠簾冒雨沖了出去。

只聽轟然一聲野獸的咆哮響徹天際,電閃雷鳴之中,一個龐然大物正向花重明緩緩走來。

“逐鹿……”

嘶啞的聲音從那浸滿鮮血的喉嚨中噴薄而出,仿佛還帶著腐朽的泥土氣味。眼看那詭異的身影越靠越近,就在花重明面前不到十步之處停了下來,這樣難得的逃跑機會,花重明卻突然停下來一動不動,輕輕推開白澤道:“你走吧。”

一道淒厲的閃電劃破蒼穹,白澤低頭看去,只見花重明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刺出一條慘白浮腫的手臂,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指甲縫裏積滿了烏紅的血漬,正死死拽著花重明的腳腕不放。

白澤抽出腰間的短刀砍向那水鬼般猙獰的手臂,卻被花重明一把攔住:“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他的目標是我,我逃不掉。”說著他伸手指向那龐然大物腳下的巨石,借著一道刺眼的電光,白澤可以看清那不是什麽石塊,是一條條交纏在一起的手臂,指縫間幹涸的血跡被雨水沖開,流淌在地面,漸漸匯成一條腥臭四溢的紅河。

站在屍塊之上的窮奇跳了下來,幾乎貼上花重明的臉,驟雨將他身上蓑衣般纖長的毛發浸濕,緊緊貼在矯健的身軀之上,肩上兩道羽翼直沖雲天。方才花重明還只當他是只長翅膀的大老虎,可湊近一看,那暗紅色的鬼臉卻如腐肉一般猙獰扭曲,獠牙從下顎呲出,幾乎伸到墨綠色閃著幽光的巨眼之前,讓人看著心驚膽戰。

“逐鹿……你就是逐鹿?”

花重明緩緩將手放在窮奇還在滴血的獠牙之上,冰冷的觸感從五指一直傳到心間,竟讓他一點點冷靜下來:“九百年了,你居然一點都沒變。”

窮奇大驚失色,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但又突然看出他眼中完全沒有逐鹿的桀驁不馴,這才發覺自己被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凡人耍了,窮奇惱羞成怒,揮起利爪向花重明撲來。

白澤早已亂了方寸,揮刀斬斷地上那截浮腫的手臂,剛想拉花重明逃開,卻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沖了出去,狠狠撞在雕花的石柱之上。

“重明……”

驟然一道火光劃破晦暗的冷雨,野獸嘶啞的怒吼回蕩在天地之間,窮奇定睛一看,只見那火光之中沖出一只咆哮的麒麟,利爪如風直直向他揮來。

見這麽兩只龐然大物在雨中肉搏,宮裏的太監丫頭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杵在原地挪不出半步,紛紛被突然刺出的手臂拽下地面,慘叫聲頓時比雷雨還要響亮。

“重明,快走!梼杌覺醒了,快走啊!”白澤的聲音很快被驟雨吞沒,窮奇的邪火與麒麟烈焰匯成一道屏障,將他遠遠隔在障外,半步也靠近不得。偏偏這時地面裂開一道長縫,狂風呼嘯之中,一道青色的閃電驟然從麒麟面前劃過,只聽一聲哀嚎響徹天地,麒麟角應聲而斷,伴著猙獰的烈焰直甩在白澤面前。

完了完了,九百年前的噩夢又重新降落人間。

白澤腳下一軟跌坐在地,身上的傷口還在不住的滴血,順著地面的裂縫緩緩了下去。

那裂縫仿佛是張嗜血的巨口一般,竟狠狠將白澤受傷的手臂吸了進去,傷口被撕扯的更大,鮮血噴薄而出,墜入黢黑的泥土便沒了蹤影,地下寄居的活物漸漸燥動起來,更加貪婪的將獠牙刺進白澤手上的血管,似乎要將他身上所有的血吸得一滴不剩。

“饕餮……”白澤拼命將手抽了回來,顧不得管那凜然的傷痕,起身就要朝邪火蔓延的屏障跑去,誰知剛跑了兩步,面前便出現一團腐肉般的怪物,一張沒有五官的怪臉死死貼著白澤,讓他幾乎沒有喘息的餘地。

是混沌,四大兇獸都覺醒了,那當年被逐鹿封印的其他怪物也一定即將登臨。

“白澤,合作吧,逐鹿的靈力可以分給你一些。”

梼杌鐵青色的長毛被麒麟血染的殷紅,他緩緩從火墻中走了過來,醜陋的人面似乎是在笑:“只有你知道他的弱點。”

“他是我的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我一個人手裏,你們算什麽東西?”

梼杌猙獰的面孔扭曲成一團,他仰天長嘯一聲,揮起利爪就向白澤襲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火墻中驟然沖出一個鮮紅的身影,狠狠將他撲倒在地,用僅剩的一只麒麟角挑起白澤甩上自己後背,回頭沖窮追不舍的窮奇咆哮一聲,便以風一般的速度消失在了雨幕中。

花重明已經體力不支,四周卻還被各種兇橫殘暴的怪物包圍的嚴嚴實實,麒麟血濺在地上,更是刺激了更多沈眠的惡獸。

“這樣下去怎麽也打不完的,白澤,你喊他們的名字。”

“沒用的,他們修為太高,即使被知道了名字也不會聽命於我。”

“好歹有用的,快喊啊!”

白澤緊緊抓住麒麟角,扯著嗓子喊了出來:“禺疆,禍鬥,九嬰,游光,飛廉……”

也不知這樣逃了多久,兩人終於逃到了絕路,眼前是懸崖,身後是張牙舞爪的惡獸,花重明心一橫,回頭看了眼白澤,血肉模糊的一張臉好像是在笑:“其實認識你挺好的。”

“餵……餵你想幹嗎?”

眼看那正張著血盆大口的饕餮就要追到跟前,麒麟縱身一躍跳了懸崖。

山風呼呼的灌進耳朵,白澤緊緊抓著花重明不敢放手,任那傾盆的暴雨將兩人打落深谷。

“抱緊我。”

這是白澤聽到花重明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剎那千萬段過往在他腦海中一一放映,逐鹿的音容笑貌,從第一世到第九世,從苦行僧到打鐵匠,從第一次喝下孟婆湯時的肝腸寸斷到最後的麻木不仁,一直看著,一直想著,如今終於得到了,卻又馬上就要失去。

忘川河水就在耳畔清響,但白澤那被神靈拋棄的身軀卻永遠都無法踏上奈何橋,永遠無法轉世享受為人最單純的快樂。

冷,最絕望的冷刺進他每一根骨頭,似乎要將他釘在這蒼茫的人間,直到與日月同朽。

“白澤?白澤……”

逐鹿,是逐鹿的聲音。

白澤微微睜開眼,似乎又看到他那溫柔如春的笑靨,“我在哪……”

“我也不知道,懸崖下是一池死水,又腥又臭,我掉進去了,撿回條命,可你被掛在樹枝上,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你拽下來。”

白澤這才慢慢恢覆了意識,四下望了望,這是個生著厚厚青苔的洞穴,花重明在洞裏點了火,又支起個架子晾被水打濕的衣服,現在他正和個野人一樣,腰間圍著一圈樹葉,蹲在篝火旁烤什麽東西。

看到這一幕,白澤不由嘲笑起他來,但低頭看看自己還不如他,連那圈樹葉也沒有。

“把衣服還我。”

“你要是想感冒,就去穿濕衣裳吧。”

洞外還在下雨,衣服一時半會肯定幹不了,白澤抱怨道:“我就是不穿,這裏這麽冷,我也一定會被凍感冒。”

“我不是生了火嗎,你過來烤火啊。”說完花重明還很大方的伸出胳膊:“實在不行,可以求我抱你。”

白澤堅貞不屈的在原地撐了三秒鐘,還是彎下腰低眉順眼挪了過去。

“餓不餓?我剛在洞裏捉了幾只耗子。”

白澤看了眼火上幾只被烤的焦黃焦黃的老鼠,不禁感到一陣惡心,梗過脖子寧死不吃。

“要不這樣也行,你砍條胳膊下來,咱們可以當雞翅烤。”

白澤低頭看了眼自己受傷的胳膊,血已經止住了,纏著一層厚厚的布條,一看就是花重明笨手笨腳胡亂包的:“其實……如果當年逐鹿也對我這麽好,我會陷的更深。”

“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你就是孔雀精?”

“你知道當年逐鹿為什麽會選擇利用我嗎?”

花重明搖搖頭,白澤淺淺一笑說道:“因為他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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