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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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俊的年輕人,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徑直向這邊走來。他走到近前,張繼科看到他,略為一驚。來人是柳老爺子過去的秘書,現在張繼科的參謀,方博。

方博對莊少爺行完禮後,就彎下腰對張繼科說:“夫人在找你。”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張繼科問。

柳家在莊家夜總會裏也有眼線,所以方博看了看莊少爺,有些尷尬,只得壓低聲音說:“有人通知夫人的,您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

看張繼科猶豫不決,他又補充道:“夫人很可能會過來。”

聽他這麽說,張繼科不得不站起身,對王皓點點頭,一個人走到大廳外,隔絕了音樂聲的地方,打開靜音了的手機,裏面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全是母親的號碼。

撥通了電話,那邊是柳夫人聽起來十分冷靜,又好像有一根緊緊繃住的弦在拉扯住情緒:“你在莊家的夜總會?”

“是的。”張繼科看看周圍,走到了走廊的對面。

“馬上回來。”柳夫人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我有事。”張繼科說。

“必須馬上回來,”柳夫人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莊家的夜總會現在在幹什麽勾當你知道不知道,南港約定俗成的不許碰毒品的規矩被莊家壞成什麽樣子?現在幾家都躲著他們,你上趕著跑過去幹什麽?”

夫人一串話出來,張繼科只低著頭說:“我心裏有數,別替我擔心。”

“你心中有個鬼!”柳夫人像是也忍不住怒氣了,冷冷笑道,“從王皓回來起,你就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腦子長到哪裏去了?他是什麽人你知道嗎?他打你那兩槍是假的嗎?”

又提到了王皓,張繼科也不禁焦躁了起來,說:“不說這個了,明天我會去看您,你早點休息吧。”說著他就想掛掉電話。

“他每天都會見陳?,你知道嗎?”柳夫人忽然說。張繼科停下了按掉電話的動作,頓住了。

“我派人跟蹤了陳?,他們倆基本每天都會見面,從小就是這樣,”柳夫人意味深長的說,像是什麽也沒說,又好像暗示了很多東西,“不要讓他們把你帶到坑裏去了,你只是一個外人,他們才是同進同退、利益攸關。”

“我知道了,”張繼科生硬的打斷了她,“我明天去看你。”

張繼科掛斷電話轉身,看見王皓站在身後十幾米,大廳的門口。他先是有些慌張,但是馬上想到隔這麽遠,王皓聽不見電話的內容,於是還能在臉上扯出一個笑,問:“怎麽了?”

“許昕跑了,”王皓看著他的眼睛,好像察覺到了什麽,說,“老莊要把貨給轉移了,我們陪他押貨。”

16.4

看起來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帆布書包,就好像是哪個中學生放學時候無意間丟在路中間又被人撿起的一樣。但是打開,書包內有兩個隔層,裏面是白色的磚一樣的東西。

莊少爺當著王皓和張繼科的面打開它,給他們看了一眼,又合了起來。見張繼科皺著眉頭,笑道:“這書包看起來無關緊要,其實是特制的,從墨西哥那邊進口的,裏面藏著什麽東西,連警犬都聞不出來。”

張繼科和王皓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不以為然。莊少爺看著他們的神情,也笑笑不多做解釋,把書包給身邊的保鏢,對張繼科說:“你們倆坐我後面的那輛車吧,兄弟,我很重視這次的交易,我知道混進了條子,現在你們都不太敢相信我了,不如跟我去看看吧,看得好,我們繼續做生意,發大財。”說著,他伸手想拍張繼科的肩。

張繼科微微側身,擋開了他的手,說:“我們自己帶車來了。”他用手指了指停車場的另一個方向。

莊少爺慢慢的放下手,笑著說:“那好吧,我在這裏等你們把車開過來。”

他們早先是開車來的,張繼科王皓一輛,馬琳和陳?一輛。兩輛車還並肩停在停車場裏,王皓上車的時候多看了停在旁邊的那輛幾眼。他的兩個兄弟已經離開了,不會再有人不耐煩的把喇叭摁得震天響了。馬琳和陳?離開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但是王皓知道。這輛車很可能要繼續留在這裏,很久很久。

張繼科剛才被莊少爺灌了幾杯酒,於是王皓坐到了駕駛座。張繼科默默的看著王皓,順著他的視線,目光也在馬琳陳?的座駕上停留了一會兒。

——“你只是一個外人”

方才被忽略的酒意忽然湧上了頭,腦海中像是有什麽燒了起來。

“陳?和馬琳走了嗎?”王皓發動汽車的時候,忽然聽見張繼科這樣說,音調是平靜深沈的,聽不出其中有什麽情緒。

“他們回去了。不會再過來了。”王皓說,他剛才就感覺到了張繼科的情緒變化,可是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張繼科忽然擡起頭看著他,眼神覆雜。

“怎麽了?”王皓邊開車邊問。

好像只沈默了短短幾秒,又好像度過了漫長的時間深淵,張繼科伸出手,捉住了王皓放在方向盤的手,語調怪異的說:“你只有我了。”

王皓心裏一顫,扭過頭看了一眼。張繼科的目光中,有什麽東西,在平靜的燃燒。

王皓回過頭,繼續看著前方的路,莊少爺看見他們的車過來了,對他們揮揮手,坐進了自己的車裏。

“是啊。”王皓說,不知為什麽,不敢也不想再看張繼科的目光。

張繼科一直盯著王皓,聽到王皓的回答以後,垂下了眼睛,慢慢的放下了手。他不再說話,轉頭看向車窗外的黑暗。

莊少爺的車轉到了停車場的出口,停車交卡,暫時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王皓用力眨了眨眼睛,張繼科就坐在他身邊,感覺就好像有個風箏晃晃悠悠的從身邊飄過,有個斷了的線頭在半空中一閃而過,他好像抓住了什麽以前一直被忽略的東西。

前面的車輛一輛一輛經過了出口。

王皓看著前方,握緊了方向盤,說:“從來都只有你啊。”

張繼科一楞,目光轉回到王皓身上,過了一會兒,像是聽明白了他在說什麽,笑了起來。他伸手像是想摸摸王皓的臉。王皓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放在唇邊,溫柔的親了親。

16.5

車隊向城北駛去,是他們在先期的情報中懷疑的地址。他們知道,正有很多人在向那個地點趕去,他們的職責是確認毒品倉庫在那兒,然後他們就可以離開危險的地方,剩下的,交給戰友們去辦就可以了。到目前為止,任務還沒有任何紕漏,再加上張繼科一直擰緊的神經好像因為剛才的話放松下來了。兩人可以就一些其他的事情平和的對話。

“明天我們肯定要避避風。”張繼科說。

王皓同意的點了點頭。是的,今夜如果能剿滅南港的毒品源,成功的把莊家勢力連根拔起,接下來,一定會有較長一段時間的混亂。南港肯定會對莊家被查的事情刨根問底,這個危險的時刻極難度過,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需要低調一些,避開所有的風雨。

“我父親的案子”張繼科說,“明天一大早我要回我家鄉去一趟,我要把我爸弄出來,他是無辜的。”

“去吧。”王皓說,他知道張繼科的父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做出了怎麽樣的犧牲。同時,如果張繼科能暫時離開南港的漩渦中心,他也感到松了口氣。

“你和我一起去吧。”張繼科掉轉過頭,認真的看著他。

王皓不說話,好像神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他好像是想耐心的等待這個話題過去,但是張繼科一直看著他,而且好像比他更有耐心。

“你父親”最終還是王皓敗下陣來,“他好像不想見我。”

——“現在,我把張繼科交給你,你好好保護他。如果他死了,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也不為難你。如果他醒了,我求你,離他遠一點。”

好像又看見了那個背桿挺直的老人那時的眼神,王皓看看身邊的張繼科,感覺難言的羞愧又覆蓋了自己。

“不是啊,”張繼科說,“你只要陪我回去就行了,你以前去過的,只是那時候我還小,沒能帶你去其他地方玩。就當是旅行吧,我們家那邊的海和這裏的不一樣,我一直出海看看。”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看見王皓依舊一言不發,甚至表情都沒有看出變化,有些焦急,問:“你不喜歡嗎?”

隔了很久以後,聽見王皓說:“喜歡。”但是他又接著說:“不行啊,其他人都回去了,我們兩個不能同時離開南港。”

於是車內又沈默了。

王皓偷偷看張繼科,他的臉上又出現了像小時候那樣,被父親揍了以後炸毛小狗的神情。好像只要輕輕戳戳,就會跳起一丈三高。和小時候一樣的脾氣,和小時候一樣的可愛。

沈默一直延續到張繼科的手機開始震動。

張繼科想可能是柳家大宅來的電話,原本不想接,想直接關機了事,但是無意間看見王皓一副想說些什麽的神情。他還在生氣,於是在鼻子裏無聲的哼了一聲,拿起了手機,來電顯示的是方博。

“博子,什麽事?”接起電話,張繼科問。

“科哥,你們還沒出發嗎?你喝了酒,我送你們回去吧。”方博說。

“我們早就不在夜總會了。”張繼科說。

“誒?”方博的聲音好像異常的納悶,猶豫了一會說,“那好吧。”

張繼科原本想掛斷電話,心念一動,多問了一句:“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沒什麽,”方博笑了一聲,說:“你們不是要和莊少爺一起出去嗎?我剛才在後門看見莊少爺,以為你們還沒有出發。”

“什麽!”張繼科猛地提高了聲音。

——莊少爺不是在前面的車裏嗎?他們看著他上車的!

張繼科感到全身一陣發寒,好像前面有個巨大的陷阱,正等著他們跳進去。

16.6

張繼科看了王皓一眼,問方博:“確定是他嗎?”

他這麽一問,方博那邊反而猶豫起來:“不確定也許是我看錯了。”

張繼科想了一下,問:“你開車了嗎?”

“開了。”

“跟著他。”張繼科說。

那邊方博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馬上回答:“好。”

“不要讓他發現你。”掛斷電話前,張繼科叮囑道。

他把方博的發現告訴了王皓,王皓聽著,眉頭也鎖了起來。

“確認一下?”王皓對張繼科說,張繼科點了點頭。

王皓拿出手機,找到了莊少爺的號碼。

“餵,老莊,是我。”很快那邊就接起了電話,王皓對著手機說。

他猛然加速,越過了兩輛車,接近了出發時,他們看著莊少爺上的那輛轎車。王皓按了兩下喇叭。

王皓一邊和老莊敷衍,一邊仔細聽著話筒那邊的動靜。他捂住了話筒,對張繼科搖了搖頭。

話筒那邊並沒有車笛的聲音,莊少爺並不在那輛車裏,甚至,並不在他們附近。

“沒什麽,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和繼科還有些事,就不和你們一起押貨了。”王皓打起精神,繼續和莊少爺周旋。

“什麽事?”王皓重覆了一遍莊少爺的問話,沈吟了一會兒,說,“你晚上這拼命灌繼科,他酒量又不好,現在整個人都暈了。”張繼科對王皓如此詆毀他的酒量非常不滿,在旁邊鼓了鼓嘴,好像想說什麽,又好像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把他先給送回去,等他明天清醒了,我們再說生意的事”王皓還在和莊少爺說著什麽,“不用不用,我一個人送他就夠了,不勞您的人費心。”大概是莊少爺堅持要送他們回程,暗地裏要監視著他們。

王皓和莊少爺還在互相假惺惺的客套,張繼科越聽越不耐煩,忽然靠近了王皓,用那種像是酒醉了含糊不清的聲音說:“皓哥晚上去我那吧”聲音不大,但是傳進話筒還是毫無問題。

刻意壓低的聲音,聽起來有種古怪的情色。

電話兩頭,王皓和莊少爺同時噎了一下。

縱使王皓覺得自己已經夠皮厚,也忍不住臉一紅。

張繼科擡著眼睛看王皓,微微一笑,繼續好像好委屈的說:“我們都好幾天沒有”

王皓終於在他繼續胡言亂語前按掉了電話,推開了他。

張繼科靠回自己的座位上,擡起手,手腕擋住了眼睛,笑得發抖。

王皓哭笑不得地瞪了瞪他,慢慢減速,脫離了莊家的車隊。

“老莊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估計他已經聽明白了。”王皓說。

雖然情況並不容樂觀,但是張繼科看起來好像興致勃勃:“接下來就看老莊的想象力了,想象力越豐富,他就越晚回過神來。”

王皓又狠狠地瞪了瞪他,但是也無可奈何,只得說:“但願他滿腦子黃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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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想只更這麽點的,

一想到明天是星期一,我就整個人都枯竭了【啥

先湊合看吧TAT

16.7

在方博的指點下,半個小時後,他們驅車到了南港西南邊的一個碼頭。

相比市區而言,這是一個很荒涼的地方,荒草長起了有一人多高,沒有路燈,只有憑借遠處碼頭的燈光,才能看見一線光亮。他們下車,方博在那裏等他們。

“老莊在哪?”張繼科一下車就問。

方博看著從車另一邊下車的王皓,猶豫了一下,不肯說話。他畢竟是老爺子一手栽培的人,對王皓並不敢過多信任。

張繼科回頭,順著方博的目光回頭看了看:“說,別擔心。”

方博說:“他們進去了,不過我不確認是不是老莊,在夜總會門口燈光很暗,我看錯了也說不定。”

張繼科擡頭看遠處的燈火,拍了拍方博的肩:“你走吧,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方博看著張繼科凝重的神情,似乎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自從張繼科從柳老三手中將他救出後,他便對張繼科死心塌地,此刻也不再多問,點點頭:“好。”

“回去的時候別被人發現,這件事別跟任何人說。”臨走前,張繼科對他說。

方博原本已經打開自己的車門要上車了,聽到這句話,猛然回過身,盯著張繼科問:“科哥,你到底在做什麽?”他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張繼科的回答,遠處碼頭,燈光忽然閃爍了一刻,將兩人從僵持的狀態解脫出來。方博低下眼睛,默默地對自己點了點頭,說:“我等著你給我解釋。”

“讓張怡寧逮捕他。”方博走後,王皓走到張繼科身邊,對他說。

“不用,”張繼科馬上搖了搖頭,方博是他在柳家唯一信任的下屬,又掩飾的說,“會打草驚蛇。”

王皓說:“不是要除掉他,是讓他躲一躲最近的風頭。”

張繼科只搖頭,不再說話。

王皓深深的看了張繼科一眼,說:“我現在潛過去看看,看看是不是老莊,你在這裏等。一定很快會有警察過來的。”

“我和你一起去。”張繼科說,語氣堅定的讓王皓無從拒絕。

兩人正要出發,身後傳來汽車的聲音。

一輛車飛快的駛來,在他們不遠處停下。然後,張怡寧走了下來。

看見張怡寧,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都好像松了一口氣,輕松了一些。王皓看看張怡寧的身後:“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

張怡寧臉色卻沈得和此刻陰郁的天空一樣:“還要幾個人?你們兩個的任務是跟著毒品,無論是收到的情報還是追蹤的結果,都是那邊的車隊把握比較大,你們兩個為了一個無中生有的電話,居然就跑到這裏來了!”

王皓辯解說:“老莊也是個老奸巨猾的家夥,雖然我們看著他上車,但是很有可能,在出停車場我們看不見的位置他就偷溜了。”

張怡寧強忍住怒氣說:“那又如何!你們的任務是跟毒品!不是跟老莊!我們的警力絕大部分都在那邊,完全有能力保護好你們倆。你們跑到這個烏龜都不靠岸的地方來!還得分兵來保護你們!”

王皓第一次被個女人這般罵,有些不服,提高了一點聲音:“我覺得老莊和毒品,都在這兒!”

“那又如何?”張怡寧的特點是遇強則強,遇見不服的她就更加暴力,“你們倆都是豬腦子,這麽多年,特點還是沈不住氣!當年火車事件讓孔老大被連降三級;過了幾年,張繼科好好的警察不當,跑去當黑社會,你也跟著跑過來。除了你們自己那堆事兒和虛無飄渺的英雄浪漫主義,你們有想過別人嗎?孔老大被發配到西北看油田你們知道是為什麽嗎?”

王皓看著張怡寧,再也說不出話來。

看到王皓被罵服了,張怡寧的氣好像平息了下來,放柔和了聲音:“好了,接下來交給我吧,你們走。我已經通知總部了,馬上會有大部隊過來。你們倆回去好好休息,然後想想明天對著那群黑道老爺子的說詞。”

王皓一下子擡起頭:“我不走。”看見張怡寧又開始目露兇光,他有點犯怵,囁嚅了一下,“我可以潛進去打探一下。”

“放屁!”張怡寧又開始不耐煩,“按照那碼頭裏的格局,集裝箱上肯定有警衛布置,那集裝箱一層摞一層的少說有十幾米高!對了,你的恐高癥好點了沒?”

王皓從未和身邊人說過自己有恐高癥的事情,忽然聽張怡寧問起,他楞住了,看著張怡寧,許久說不出話。

張怡寧的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站在他身後的張繼科。

張繼科和張怡寧向來不是很對付,剛才一直站在不遠的地方,側身裝作看遠處的碼頭。他也聽見了張怡寧的話,轉過頭望著王皓的背影。

目光錯過間,心理都在翻覆不同的滋味。

“好了好了!你們快走!別一會兒打起來又被警察抓住了,我隔三岔五去保你們也很為難的!”張怡寧說,“我在這裏等援兵過來。你們今晚的任務完成了。”

天已經快亮了。漫長的一夜將要過去了。

趕走了王皓和張繼科以後,張怡寧回到了自己的車上,打開了車窗。聽著黎明的風呼呼地吹過野草。

“坐標已收到,已派遣二分隊和五分隊往地點趕。”無線電裏忽然傳來總部的聲音。

“請盡快!”張怡寧拿起無線電,對著話筒說。

“張怡寧,”總部的人聲音嚴肅到生硬了地步,“並沒有任何證據支持他們的判斷,這次行動失敗的話,你要付全部責任。”

張怡寧低低地笑了起來,說:“我相信他們。”

遠處,碼頭裏,忽然一排燈光全部熄滅。張怡寧猛地一驚,如果這裏真的是莊少爺窩藏毒品的地點,那麽,這次燈光的變動,很可能意味著他們已經收工了,準備撤退了。

等警方的人趕到,會不會又像當年在火車上一樣,面臨痛苦的失敗?

如果莊少爺在裏面,他是不是就此脫鉤了。

“——當年,老師的死,是老莊幹的。”

錯過了這次的機會,又要等多少年?

還有馬琳

——得拖住他們

張怡寧看著後視鏡裏自己的臉,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語的說:“我膽子大。”

她把手機丟在車上,拉開車門,自己走了出去。

——不記得多久以前

一個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在夜色中,快步走到一輛停在野外的轎車裏。

他坐到車輛後座上,接著車裏昏暗的光,從後視鏡裏看見了駕駛座上的人,好像楞了一下。

“教官,楠姐調崗了,從現在起,我是您的聯絡人。”那時候的張怡寧還很年輕、很年輕。

男子點點頭,笑了笑,從大衣口袋裏拿出幾份文件,遞給了張怡寧。

兩人把情況溝通以後,張怡寧從後視鏡看著男子問:“教官,你喜歡你的工作嗎?”

男子原本已經打算離開了,聽到張怡寧的問話,又重新靠到了座位上,笑著問:“怎麽,你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嗎?”

張怡寧說:“我爸是警察,所以我才上了警校”她頓了頓,好像感到了些許慚愧,躲開了教官的視線,“其實我以為我會成為文職的。”

男子笑著拍了拍張怡寧的頭:“每個工作都有必須應該去做的理由,先不要想太多,只專心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張怡寧也苦笑了一下,擡起頭,認真的問:“教官,那當臥底,需要註意什麽呢?”

男子怔了一刻,沈思了一會兒,說:“沈住氣,膽子大,不怕死。”

張怡寧看著後視鏡裏的教官,微微的笑了。

那時候她的手機還是嶄新的,和現在一樣隨便的塞在副駕駛的座位縫裏。甚至風都還和當年一樣。

那時候,教官和她分別坐在後座和駕駛座上,小聲的交流著情報。

後視鏡還偏在同樣的位置。

後座上沒有人了。駕駛座上,也沒有人。

16.8

車輛從郊區的泥土地上駛過,揚起了一車尾的灰塵。遠方的天空出現了一線曙光。

張繼科打了一個呵欠,數日的疲累終於在這時襲上了頭腦。

剛才他們離開之前,張怡寧說:“回去好好睡一覺,等醒來的時候,就會發現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的官要比劉國梁和孔令輝都大了!”

——還沒正式升官呢,就開始直呼其名了。

王皓和張繼科當時在為各自的心事煩惱,對著張怡寧難得的玩笑話,都只是敷衍的苦笑了一下。

王皓開著車,看了看滿面倦色的張繼科,把車速又加快了一檔。

“以前”王皓以為張繼科已經睡著了,可是忽然聽見他的聲音。

王皓側頭看張繼科,他還閉著眼睛,眉頭微皺,好像在苦惱的斟酌著語句。

“在警校的時候,有一天你忽然走了,走前還給我希望,告訴我等到下次見面,就可以在一起,”張繼科緩慢地說,“我相信了,我問孔指揮,要怎麽才能見到你。孔指導說,成為最優秀的。——我試著努力了,可是我現在覺得,努力之後,反而好像越來越遠了。”

王皓默默地聽著,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呼呼的風聲就灌了進來。

“你有恐高癥?”張繼科用力揉了揉眼睛,“為什麽?”

好像是空氣全部被抽走了一樣,王皓的心猛然縮緊,鼓膜似乎能聽見心臟沈重焦慮地跳動的聲音。

等了很久,不見他說話,張繼科又問:“我跳下去,對你影響這麽大?”仍舊聽不到王皓的回答,張繼科睜開眼睛,看看車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笑了笑,說,“如果知道會給你這麽沈重的心理陰影,我寧可被柳老三打死也不會跳的。”

王皓苦笑了一下,答非所問道:“謝謝他”

張繼科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也沈默了。

——那時候,柳老三對王皓的槍也動了手腳。

剛得知這點的時候,張繼科有些啼笑皆非——王皓是想殺他的人,柳老三卻莫名其妙的救了他。

又安靜了一會兒,張繼科忽然抓住了王皓原本握著方向盤的手,學著不久之前王皓的動作,拉著他的手到嘴邊,不住地、密密地親著。王皓的手一直在發抖,手心裏全部是汗。

張繼科緊緊的貼著他的手背,牙齒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咬著他手背上的皮膚,像是想要留下什麽印記似的,聲音含糊地說:“你一定十分喜歡我我這麽帥你怎麽可能不喜歡我”

王皓終於制止住了自己牙關的顫抖,聽著他的話,吃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願被張繼科聽出絲毫異常:“是啊,我這麽喜歡你,我怎麽能”

往事如同前方才升起的太陽一樣,穿透了層層烏雲,又翻滾到了眼前。

張繼科用力咬了一下他的手。王皓本來就是個怕疼的人,瑟縮了一下,就想往回抽。

張繼科緊緊的攥住了王皓的手指,說:“去我那兒。”

王皓楞了一下,說:“小雨在我家。不能放他一個人。”

“正是因為你家有人!”張繼科理直氣壯說。

“他又不占多大地方”王皓以為張繼科是嫌棄房子小人多。

“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務,”張繼科看王皓,“我才沒睡一覺那麽容易滿足。”

王皓居然被他說得完全無語了。

前方的道路上,忽然傳來了一陣警笛聲。

“我靠!”王皓連忙抽回了手,把車開到了路邊,張繼科也坐正了身體。他們兩個黑社會幹久了,看到陌生的警察都雖然不至於發怵,但更願意躲著走一些。一輛掛著警笛從他們身邊飛速開過。

只是一閃而過,但是他們倆都看見了開車的人是一臉焦急馬龍。馬龍滿臉都是急瘋了的神色。甚至都沒有看見路邊的他們。

“他怎麽了?掛著警笛這麽高調?不怕老莊聽到跑了嗎?”張繼科疑惑地問。

王皓思考片刻,擡起頭來,臉色有些發白,說:“這好像是我們一路走過來,看到的第一個警車。”

張繼科也馬上反應了過來:“她她不是說馬上支援就到嗎?”

王皓一邊調轉車頭,一邊說:“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馬龍才趕過來,開著警笛就是因為援兵還沒到,他要威懾別人。”

他們一路飛車回到了碼頭附近,看著馬龍的車直奔向碼頭的門口。

王皓和張繼科也連忙下了車,王皓說:“我以前和赫哥來過這裏,後面還有個小門,我們從那邊進去看看。”

兩人才沖到後門處,才拐過彎,便停下了腳步。

空蕩蕩的廢棄碼頭,有裂紋的水泥路上,張怡寧靜靜的倒在馬路的中間,身下是一泊血色。

耳邊一直有浪濤沖擊碼頭的聲音,但是又好像是所有的嘈雜都在遠去。

王皓一步一步的走過去,霞光給張怡寧的臉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色彩。——雖然看起來很兇,她其實一直是個溫柔的人。

王皓伸出手,卻不敢湊到她的口鼻前。

——如果真的沒有呼吸了。要怎麽辦?

張繼科也怔怔的呆立在他的身後。

——他們都以為她是無敵的。

馬龍從另一邊跑了過來,看到這一切,徑直沖過來,扶起了張怡寧,用手試了試她的脈搏,擡起頭對王皓張繼科喊:“你們快走,警察要到了。”

王皓仍看著張怡寧,說不出話來。

“她還活著,”馬龍見狀吼道,“你們快走。”

怔在那裏的兩個人好像還反應不過來,遠處,好像已經有鋪天蓋地的警笛聲從四面八方趕過來。

“皓哥,”馬龍放緩了語速,語調卻更嚴厲了起來,“皓哥你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嗎?馬上把繼科帶走!”

聽到這句話,王皓如夢初醒,最後看了張怡寧一眼,回身抓住張繼科的手,快步離開了現場。

見到他們兩人走了以後,馬龍臉上方才裝出來的鎮定和兇狠全部不見了,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張怡寧的身上,又傷心又焦急像是下一刻就會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老大,你挺住,我們能抓住他的。我們都聽見了他們跑不掉了老大你再堅持一會兒大家都來了”

17.1

一般發生重大案件的第二天,最忙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警察,一種是記者。

南港市警察局裏,每個穿著警服的人都是一臉黯淡和憂心忡忡,來來回回忙得腳不貼地。除了在門外焦頭爛額的應付記者的警方發言人,其他人都在忙著訊問嫌疑人,或是收集罪證,或是整理情報。

因為張怡寧的事件,警方下了狠心,不僅當場逮捕了莊家的少爺和幾個馬仔,還將前一日所有跟莊少爺有過接觸的人全部傳喚到了警局,調查莊家販毒的所有相關人。

一個頭發染成五顏六色的青年男子被推進了警局內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老實在裏面呆著。”推他進來的警察厲聲說。

“啪”,門被反鎖上了。

“我操!”青年男子跳起來,狠狠在門上踹了一下,“警察冤枉好人了啊!誣陷良民!濫殺無辜!我告你們去!”說著他又用力在門上跺了幾腳。他看起來才成年不久,但是好像已經在黑道上混跡很久了,眉眼間的戾氣中,不自覺透出一絲狡猾和世故。

外面並沒有人理他,他吵鬧一番後,無人當觀眾,他也有些洩氣,慢吞吞的轉過身,發現身後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他剛才一直沒有轉身,也沒有想到屋裏竟然還有一個人,這下被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後退一步,腰撞在門把手上,疼得齜牙咧嘴。

“我操,嚇你大爺”他罵人罵到一半,終於看清了這個人是誰,硬生生把吐了一半的臟話咽了進去,堆起笑容,討好道,“科哥,您也被條子給拘來了?”

張繼科一直懶得看他,聽到他的討乖,也不置可否的只是哼了一聲。

這小流氓難得有機會見到柳家的大人物,接下來的時間便圍在張繼科身邊,不住得想賣好套近乎。

可惜張繼科看起來心事重重,根本無暇關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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