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劍不斷從後視鏡裏觀察著陳玲的一舉一動。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真的不應該招惹她……

好像是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樣漫長的時間，陳玲毫無防備的開口跟唐劍說起了話來。

“我是孤兒，你知道的吧。”

“嗯。”

唐劍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輕輕應了一聲。

關於陳玲的身份，他的確是知道的。

即便他不想知道，他老媽趙雅琴也會念叨給他聽。

“可能是我長得不夠可愛不夠漂亮吧，一直到我十五歲，都沒有人願意領養我。”

低頭看向在自己腿上睡得極安心的唐佳敏，陳玲的嘴角揚起一抹濃重的苦澀。

這真是一個漂亮又可愛的女孩子。

只是，為什麽卻是殘缺的？

唐劍不知道該怎樣接茬，便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想，陳玲應該會一直說下去。

“那個時候，福利院裏有一個比我大兩歲的男孩子，他也一樣，一直沒有人領養。他對我特別好，特別關心我，所以我很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他。”

陳玲輕柔撫摸著唐佳敏的長發與小臉。

淡漠的語氣，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往事。

“然後那一天，嗯，對了，那天好像是我十五歲的生日，他帶我去了游樂場。”

“那天，我真的玩得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吧嗒——

一滴眼淚摔落在了唐佳敏的小臉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陳玲始終低著頭，眼神溫柔的註視著枕在自己腿上，睡眠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唐佳敏。

唐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越收越緊。他忽然不想再聽陳玲回憶什麽過去了。

他似乎沒有非要去了解的必要，不是嗎？

然而，他卻無法開口喊‘停’。

“我們準備回福利院的時候，他突然說肚子疼，想上廁所，然後我就陪他一起去了廁所……”

陳玲的話明顯沒有說完，只是她好像真的有些說不下去了。

仿佛承受了什麽極大的痛苦，眼淚登時洶湧而下。

如果說，聽到這裏，唐劍都還猜想不到陳玲那一天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

那他一定是在故意裝傻。

他張了張嘴，很想讓陳玲不要再繼續了。

可最後，他還是沒有開口，就那樣安安靜靜的，一直聽著她說。

他覺得，她一定是非常想要傾訴。

“然後……然後不知道為什麽，出現了幾個男的……”

“我知道了，好了，別說了。”

唐劍終於還是聽不下去了。

他想得到陳玲那一天也許是被那個大她兩歲的男孩強~奸了。

但他卻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是被幾個陌生的男人給輪~奸了。

所以，他實在沒有辦法再繼續聽下去了。

心裏亂亂的，似乎有大一堆亂麻越裹越緊，越纏越亂。

並且還伴隨著一絲絲心疼與難過……

“你不知道！你怎麽可能會知道？一千塊！我就只值一千塊錢而已！”

“就為了一千塊錢，一千塊，我曾經最信賴，最喜歡的那個人，就這樣把我給賣了。”

“而且是在一個游樂場的廁所裏，一個骯臟的廁所裏，呵呵呵呵呵呵……”

陳玲說著說著，就笑了。

然而她越是笑，她的眼淚就落得越是兇。

笑聲裏更是夾雜了濃重的痛苦與絕望，和仿佛無論怎樣，都無法撥不開的黑暗……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生生挖開了一樣。

疼的她不知道該怎樣呼吸。

也無法呼吸。

所以，除了笑，除了讓眼淚瘋狂的洶湧。

她，別無選擇……

唐劍抿著唇，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力氣大的幾乎要捏碎他手中的方向盤。

他非常憤怒。

同時又十分的心痛與後悔。

他為什麽要吃飽撐得跟陳玲玩偷襲？

他究竟是為了什麽要對她做出這樣可怕的行為？

“如果不是奶奶恰巧經過，如果不是她及時把已經奄奄一息的我送到了醫院，我現在不可能還活著。可是有的時候，我真的寧願奶奶沒有出現，我寧願自己當時就已經死了。”

長久的沈默過後，陳玲再一次開了口。

她確實不想再說了，只是，既然已經開了頭，那她無論如何都應該把要說的話全部說完。

“唐先生，真的不是因為我心裏有多麽遠大的目標，也不是因為我是個gay，是我實在是已經沒有心了。否則，我相信我應該早就為你淪陷了。所以，我求求你了，可不可以不要再來招惹我？我真的傷不起也承受不起。”

“我沒有招惹你，我是真的對你有感覺。”

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兩句話，連唐劍自己都感到十分驚訝。

他真的對陳玲有感覺嗎？

還是，他僅僅只是覺得內疚？

只不過，陳玲似乎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可能是他說得太輕了，也可能是陳玲根本沒有在聽。

又或許她聽見了，卻假裝沒有聽見。

“沒錯，我接近你爺爺的確是有目的。我的目的很簡單，我就是想有飯吃，有地方住，然後沒有人敢欺負我。不論你爺爺是怎麽看我的，也不論你們整個唐家上下是怎麽看我的，我都不會離開你爺爺。除了奶奶之外，你爺爺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那麽好的人了。奶奶已經去逝了，我只能想盡辦法留在爺爺的身邊。”

“我們唐家又不缺錢，就你一個人，我們怎樣都養得起你，你只要照顧好爺爺就行了，不需要想盡什麽辦法。”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唐劍相當大氣的自己一個人就做了主。

盡管他老媽趙雅琴天天在他的耳邊念叨，在他老爸唐元華的面前吵鬧，說一定要把居心叵測的陳玲趕走。

不能放任她再這樣討老爺子的歡心，到時候對她惟命是從。

但他始終想讓陳玲留下來。

留在唐家。

留在唐清明的身邊。

又或者說是，留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陳玲沒有搭話，仿佛她僅僅只是想要傾訴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卻不想聽別人說什麽。

一點一點的擦幹自己摔落在唐佳敏小臉上的眼淚。

再一點一點的擦幹自己臉上的淚痕，可那條曾被她刻意隱藏起來的傷疤終歸還是再一次的狠狠撕裂了。

無論她怎樣擦拭，都抑制不住自己內心深處想要聲嘶力竭瘋狂哭喊的沖動……

三個人回到唐宅的時候，唐清明已經早早的睡下了。

唐疾風和宋時雨膩歪了一整天還不夠，吃過晚飯，就又躲回了臥室去膩歪。

看唐佳敏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唐劍只能直接把她抱回了她的臥室，所幸回來之前，他們吃了一大堆垃圾小零食。

至少，他不用擔心唐佳敏不吃晚飯會餓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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