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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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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魔王城的玫瑰花朵芬芳、枝條蔓蔓,最適合點綴在古樸華麗的城堡邊。然而此時,它們卻被艾文一點一點緊緊捆繞在神父身上。

艾文垂著頭,冷眼看神父在地上扭動掙紮,藤蔓上的小刺紮破了聖袍,劃破了皮膚,在神父身上留下斑斑血痕。

他從腰間取出晨曦法杖,瑩白色的法杖明滅著點點柔光,像是初晨陽光落在枝梢的溫暖。象征著愛與溫暖的晨曦法杖在雲石路面上畫了一個完美的圓環,將神父圍在裏面。

艾文確實是非常有天賦的孩子,他總共就看到過兩次這種獻祭法陣。一次是在五歲背負著十餘條沈重生命的逃離之前,一次是在不久前那摧毀信念的一瞥。

僅僅是這兩眼,獻祭法陣從此刻在他靈魂之上。

他一邊專註地用法杖繪制法陣紋路,一邊詢問神色逐漸變得驚恐的神父:“讓我想想,這個魔法陣有三層魔紋,對嗎?”

這幅模樣的艾文,看起來就像是個虛心求教的孩子……如果他手中畫的不是一個奪人性命的法陣的話。

“第一層魔紋——虛弱,讓身處魔法陣裏的人無法逃離。”

神父掙紮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每動一下都感受到了由衷的疲憊——就像當年那群少年拼盡全力、咬牙強撐,為小艾文鑿出一個逃生的洞口。

“第二層魔紋——吸取,吸收被困之人的魔力和生命力。”

神父痛苦地長大了嘴,他的皮膚在一點點幹癟下來,魔力轉化為璀璨的光點,點亮了地上的魔法陣——就像當年被繁星般魔力光點包圍著的少年們,將所有生的希望寄托在小艾文身上。

“第三層魔紋——獻祭,將收集到的魔力和生命力獻給……”

艾文畫到最中間的符號時停了下來,他知道這個符號代表著光明神。但他現在對光明神沒有一絲好感,一點也不想給祂獻祭東西。

那要是……換一個符號會怎麽樣呢?

艾文遲疑了一下,無聲地移動著法杖,將自己的魔力凝成一道交織的紋路,鑲嵌在魔法陣中心。

獻祭法陣亮起,神父在法陣裏蠕動哀嚎著,純粹力量如同一條條熒光泉流,滲入覆雜的魔法紋路上,最後像陽光一樣覆蓋在艾文身上。

一直在邊上默默看他的紀遲突然上前一步,眼底閃過震驚之色。

他看到艾文的等級在飛速增長。

【lv.10】

【lv.25】

【lv.30】

最後在35級的時候戛然而止。

因為艾文察覺到了流淌到體內這股能量,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惡心之感湧上心頭,他臉色一白,立刻終止了法陣,沖到一旁劇烈嘔吐起來。

神父此時已經奄奄一息了,身體幹瘦得只剩下一層皮繃在骨頭上。魔法師的骨架不甚高大,讓他的身形看起來和少年沒什麽兩樣。

艾文邊撐著膝蓋,嘔吐邊哭,淚水一滴滴砸在花叢間,將一朵玫瑰砸得垂下了腦袋。

他拼命揪著衣襟,像是想把吸收到體內的魔力扯出來一樣。

紀遲走上前,默默按了按艾文單薄顫抖的肩膀,深深嘆了一口氣:“這樣也挺好,就當做是你帶著他們活下去吧,他們會很開心的。”

艾文本來還只是在默默流淚,聽到紀遲的話,終於撐不住慢慢跪在了地上,背對著明明滅滅的魔法陣,大聲哭了起來,像是在宣洩這麽多年無處可說的沈痛愧疚。

約瑟夫從莉莉絲宅邸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因為他是魔法分院的教授,屬於戰鬥學院的勢力,為了不牽連到學院,他並沒有參合進魔王城和教廷的爭端中,

這段時間,他一直待在莉莉絲的地牢審問安托萬。

可惜安托萬一點都不敢洩露禁忌之事,他像是深深忌憚著什麽,怎樣威逼利誘都不肯開口。

約瑟夫沒辦法,只能將安托萬困住,想將他帶回魔法學院,交給院長想辦法。

約瑟夫註意到跪地痛哭的艾文,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嚇得扔下安托萬,急忙跑過來看他:“怎麽了艾文!哪裏受傷了?我這裏有藥劑……”

紀遲朝約瑟夫搖搖頭示意沒事,他俯身拍了拍艾文瘦削的後背:“他只是壓力太大了,哭出來就好了。”

艾文單手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擡起手臂用袖子抹了抹臉,勉強扯起一個笑:“是的,我沒什麽事,約瑟夫教授。”

約瑟夫見艾文還有精神打招呼,便松了一口氣,接著毫無由來的,轉頭就罵紀遲:“肯定是因為你不肯學魔法!你看看你舍友都在為你著急!”

紀遲:“???”

不是,什麽玩意兒啊就又和學魔法扯上關系了?話說您老也講點道理行不行啊?

和紀遲逮到機會就去學其它職業一樣,約瑟夫逮到機會就想攛掇紀遲學習魔法。

面對這個萬分熟悉的場面,艾文滿腦子的思緒都被驅散了,他無奈地垂眸一笑,果然就聽兩人喜聞樂見的原地吵了起來。

約瑟夫:“學魔法到底有什麽不好!大陸上最強大的就是魔法師!你看看魔法師巔峰的大天使長!聖藥劑師都得跪著見他!”

紀遲:“哈!那大陸上最強大的應該是不當魔法師!因為大天使長得跪著見我!”

約瑟夫嘲諷:“你給我閉嘴吧!到底哪兒來的臉敢這麽說!”

紀遲冷笑:“你沒看他現在就……臥槽,人呢?怎麽消失了?!”

圓圓適時冒了出來:【您的召喚獸魔力已耗空,請玩家重新進行召喚。】

紀遲確實沒註意到大天使長MP已經見底,這是他的失誤,只能憋氣道:“您稍等,我馬上再召喚……”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嘶啞的大笑聲突然在邊上響起,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艾文畫的魔法陣早已消失了,只剩下一個進氣多出氣少的神父癱在地上。

而現在,同樣淒淒慘慘的安托萬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神父身邊,正在怪聲大笑著。

他湊近神父,跳起來用力踹了一腳神父的腦袋,頸骨錯位聲清脆響起:“你要是一早就死了該多好!”

神父被他踹了一腳後差點直接斷氣,他艱難地轉了轉渾濁的眼珠,看到安托萬血肉模糊的臉時,瞳孔顫了顫:“是你……”

安托萬看到神父這幅慘狀,肉眼可見地興奮,連想辦法逃走都顧不上了,他彎腰湊近欣賞,諷笑道:“你不是一直在等著獻祭我麽?怎麽現在反而被別人獻祭了呢……父親?”

安托萬的人生被自私和偏執占去了大半,但他真正恨的人不多,只有兩個,一個是對他失望至極的母親,一個就是腳下這個罪魁禍首。

如果神父沒有強迫那個無辜修女,如果神父沒有給他希望又毀去,如果神父沒想將他養大再拿去獻祭。

安托萬堅信他的人生會比現在好上無數倍,起碼他不用殺了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

安托萬眸底湧現出瘋狂,還帶著點點淚意,他拼命地捶打著神父,絲毫不顧及自己身上不斷崩裂的傷口。

神父已經禁不起任何折騰了,在安托萬的拳打腳踢之下,他很快就沒了氣息。

約瑟夫捏了捏眉頭,重重地閉了閉眼睛。

太多的恩怨糾葛早已分不清楚,傷痕累累活到現在的人,只能帶著對逝者的懷念感傷,好好地走下去。

教廷全軍覆沒,魔王重新將魔王城緊護懷裏,再次設定了它特殊的規則。

外界的傳送魔法陣在這裏不起作用,約瑟夫用風魔法禁錮住重新變得沈默的安托萬,向魔王城的出口走去。

他停下腳步,皺眉回望紀遲:“你確定不和我回學院?”

紀遲生怕他繼續嘮叨,連忙搖頭。

約瑟夫也沒強行讓他走,大概是覺得在魔王城的規則下,紀遲應該是更安全的。

他點點頭:“也行,但你不要亂跑,離開這裏後立刻傳送回學院。”

約瑟夫回頭繼續走,沒走兩步又停下,又回頭看了眼紀遲,怒道:“不要忘了練習魔法!”

紀遲:“……”

您也真是有夠執著的啊……

有了大天使長的降維打擊,魔王城這次損失不大。

前幾周目都是必死結局的八翼墮天使也活了下來,不過他因為打架打得太過兇狠,被兩個聖劍士困住圍毆,由此失去了七扇羽翼。

這時的西奧多,背著唯一一扇朝左上方支棱的翅膀,面無表情地面對明顯在憋笑的雷澤和魔王。

紀遲來到魔王書房門口敲了敲,一進去就看到了那個支棱著的黑色翅膀。

紀遲:“噗。”

雷澤馬上憋不住了,放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果然還是不理解天使翅膀到底有什麽好看的哈哈哈!”

西奧多曾經是個純種天使,對天使的象征還是很看重的,冷聲提醒他:“那叫天使羽翼。”

雷澤自顧自後怕道:“幸好我當時手快,要是也不小心剩下一個翅膀,那可就太醜了……”

西奧多冷聲提醒:“那叫羽翼。”

雷澤哎了一聲,向西奧多建議道:“反正純天使的翅膀都會再長出來,你要不考慮考慮砍掉這根,等它們一起長出來算了?”

西奧多冷聲提醒:“羽翼。”

魔王淺笑著擺了擺手,制止他們胡鬧。

他溫和地望著紀遲,說道:“聖珂莉有和我說過,你們的訓練應該還剩幾天,如果不急的話,你可以一直待在魔王城,我代表所有惡魔誠摯邀請你們參加今夜的魔王城舞會。”

紀遲一楞:“舉辦舞會?光明神那邊放著沒關系嗎?”

魔王聽到這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這次的損失太大了,培養的那麽多年的教廷高層,對他來說,比一個殘留的神格要貴重得多,畢竟……”

魔王側頭看了一眼魔劍大陸地圖,眸光變冷:“他又不是真正的神,他在控制這個世界的同時也控制住了自己,而現在被砍掉了那麽多囂張的爪牙,也只能算是一只沒腿的螃蟹罷了。”

這對紀遲來說算是個好消息,雖然光明神的什麽控制權利在他這裏也不起作用,但畢竟算是個神,太早就正面剛就太冒險了。

“哦,對了,我也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雷澤突然笑著和紀遲說,“教廷現在慌不擇路了,什麽人都願意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僥幸沒有參與這次行動的我,就要成為聖特裏王城的主教了。”

雷澤慈悲地望著紀遲,在胸口畫了個十字:“讚美我的神。”

“哈哈哈!”雷澤演示到一半就笑了起來,然後慢慢沈下了神色,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還是很好奇,當時雙胞胎到底是哪裏弄來的黑暗之源,也試著找了很久……但是現在我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我將會在教廷尋找到答案。”

雷澤消沈了不久就重新振作起來:“不過也不急啦~我現在有很多的時間和自由,足夠將一切都弄清楚!”

他說著摸了摸掛在胸口的吊墜,那裏封存著一朵永遠綻放的魂淚之花,像是拜托魔王將枯萎的規則從花朵上抹去了。

吊墜上反射的光芒映入魔王眼簾,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魔王從懷裏又拿出個卷軸,和當時想給紀遲的那個不太一樣:“這個你就收下吧,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畢竟你也不需要召喚卷軸……”

魔王又想起了那個所向披靡的阿克安吉,心裏極度覆雜。作為召喚師職業巔峰的他還是摸不明白,一個人怎麽能把那位召喚出來!簡直不可理喻……

紀遲這次就沒有推辭了,接過那個卷軸,打開來一看。

卷軸上用紅色的筆觸畫了只夜鶯的形狀,剛被打開就光芒一亮,一只毛絨絨的小夜鶯飛了出來,停在紀遲的腦瓜頂上,喜氣洋洋地啾了一聲。

紀遲頂著小夜鶯,不解地看向魔王。

魔王笑道:“夜鶯在月夜歌唱,引領迷途的靈魂走向自由,這是來往魔王城的方式。你只要在月夜打開這個卷軸,夜鶯就會立刻帶你來到這裏。”

魔王認真地看著紀遲,第一次沒有用異世之人來稱呼他:“紀遲,魔王城永遠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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