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把鞋踢掉，撲到沙發上用遙控器將電視打開。

電視剛開始重播昨晚的春晚。她一手捧著桌子上的點心，看著周棋洛在電視屏幕裏盡情歌唱。

末尾，導播給了周棋洛一個大特寫。鏡頭前的周棋洛粲然一笑，伸出一只手比做槍擊狀，往鏡頭前一射。

一曲作罷，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語氣歡快：“我知道電視前的你一定在關註著我，而我也一直在愛著你呀。新年快樂。”

五月的心跳動的厲害，呆呆的咬斷嘴邊的桃酥。

門鈴響了起來，五月的眼睛仍粘在電視屏幕上，只有腳在移動著，慢慢挪到門口。見屏幕上的周棋洛消失後，五月才將視線移到貓眼，往外看去。

貓眼被一頂鴨舌帽全部擋住，只能隱約看到一點沒壓好的金砂色發絲。五月一把將門打開，剛剛還出現在電視裏的少年便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薯片小姐！“周棋洛閃進門裏，愉悅地笑著。

五月連忙將門關好，疑惑地問道：“你…你怎麽來了？”

他的語氣像是理所應當，是他的責任似的：“既然沒法和你過一個完整的新年，就讓我抓住它的尾巴吧！”

說罷他將手裏的挎包放在了一旁，拉過五月的手，神態認真：“和你在一起，才是節日啊。”

五月心裏一動，由著周棋洛牽著，順帶拉著他到了沙發上：“那，一起看個春晚吧。”

周棋洛“嗯”了一聲，坐在五月身邊。兩人分享著同一盤的點心，時而看一個節目開始一同傻樂。

滴滴答答的時鐘聲一直在周棋洛的耳邊，揮散不去。

隨著夜晚越來越深，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僵住一般。

周棋洛原本陽光的臉慢慢變得嚴肅了起來。他只覺得沙發好像烙鐵一般，滾燙讓他坐立不住。

電視裏，突然演了一個十分爆笑的段子。

五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而身側卻沒有一點動靜。

五月笑容像膠體幹在嘴邊，緩緩沈了下來。她拍了拍身側的周棋洛，問道：“洛洛，怎麽了？”

周棋洛低著頭，視線看著相互交叉緊攥著的雙手，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擡起頭溫柔地笑道：“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嗯？”五月剛一開口，周棋洛便已經挪步到了玄關的櫃子旁。他將大燈全部關掉，只開一盞小燈。

他怕。怕五月看到自己皺眉。

周棋洛伸出一只手指觸摸著挎包柔化的表面，他忍不住將手頓住了。

五月只是好奇周棋洛神神秘秘地將燈關掉，笑著問道：“什麽禮物呀？”

周棋洛聽到五月的聲音沒有說話，手尖微微一顫。他深吸一口氣，才將手指悉數落下，抓緊挎包。面朝五月時他已換上一副笑容，他捧著挎包，溫柔道：“先看看你的手機備忘錄。”

五月狐疑地看了一眼周棋洛，將備忘錄打開。

趙楊？怎麽全是這個人的名字。

像小時已布滿灰塵的玩具，又熟悉又陌生。

周棋洛低下頭，緩緩打開挎包掏出電腦，語氣不清：“我找到了系統的漏洞，可以讓你回去。當我開始輸入程序的時候，這個漏洞會被我擴大。”周棋洛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擡起頭笑著看著五月，輕輕說道：“你就可以回去了。”

五月突然明白了什麽，猛烈的搖搖頭，否認道：“我不要…”

“想想…趙楊。”這個名字曾在周棋洛嘴邊徘徊過千萬次，可每次都被他憋了回去。

這次，他卻不得不說。

“我知道了…”女孩腦海中僅有隱約的幾個片段，卻來回得重覆著。一種酸脹的情緒激化在五月心頭，翻滾著、浸泡著，緩緩帶到鼻頭，直沖眼眶。

“你可以…和大家道個別，我開始準備。”周棋洛若無其事的說道，說完便連忙低下頭。

他將自己鎖在代碼裏，壓抑著自己。

五月看向一旁的周棋洛，她控制著自己微微抖動的雙手，播出第一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輕了輕自己的嗓音，撥開那些酸澀，才道：“李澤言。”

“嗯。”那頭的人完全沒有意識到任何不對，只是冷冷地應著。

“謝謝你。謝謝你這幾個月的關照。我…”五月腦子裏空白一片，隱忍著眼眶續集的水珠，繼續道：“你…”

“到底要說什麽？”

“我可能要離開啦…”五月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出這個沈重的事實。

李澤言在那頭冷哼一聲，似乎不以為意：“大晚上又犯什麽傻？”

“嗯…”五月自嘲道：“可能真的是我自己太傻吧。再見啦。”

李澤言終於聽出了不對勁，皺著眉，語氣強硬：“不許說再見。你到底要去哪？”

五月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聽著李澤言最後一次的訓斥。

那頭的人愈發著急，沖著電話這端道：“沒我的允許，你不許走，聽到沒有？現在等著我，我馬上過去。”

五月聽到那頭電話匆匆掛斷，揉了一下略帶水霧的眼睛，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五月的聲音已微微帶上了沙啞，輕輕道：“許墨。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真實。”五月說到這裏自己都笑了起來，用手背擦掉眼角擠出的淚水，繼續道：“我騙你了。我才是假的。”

“怎麽了？”許墨關切的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五月聽到許墨溫溫柔柔地語氣，忍不住嗚咽起來，又念了一遍：“我…我才是假的。”

“你不會是假的。”許墨安撫著五月，語氣像溶著糖霜，哄著她：“認識你的這幾個月，我每天都很開心。你對我，不是假的。而我對你的感情。”許墨頓住了。

“又有什麽用。”五月打斷許墨，他的話如糖漿粘粘的堵住了傷口，卻引得蜜蜂來刺痛著五月。

她幾近絕望，眼中悲涼地說道：“我要走了。”

“你還答應我一起堆小雪人，忘了嗎？”許墨的語氣仍是溫溫柔柔，想要五月冷靜下來。

“對不起。”五月嘆了口氣，一顆淚滾了下來。

這聲對不起，是拒絕。

但更多的是無力。

五月實在忍不住放肆的哭了出來，周棋洛也頓下了手，輕輕拍著五月的後背。五月幾近是跪倒在地上，埋在周棋洛的膝頭，抽泣著：“我不想走了。”

“薯片小姐…”周棋洛慢慢摸著她的發梢，牙齒咬著肉，卻仍笑著說：“還有人在等你。”

“可你們…”她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話，將頭埋的更深。

周棋洛伸出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輕輕擡起，擦掉她眼角溢出的淚水。

他用那雙清澈見底的雙眼望著五月，漸漸將眉眼彎起，想要笑起來，安慰道：“沒關系。只要薯片小姐開心就好。”

“可我…”

五月剛想說些什麽，周棋洛便打斷她連忙將頭低下，沈聲問她：“還有告別的人嗎？漏洞快開啟了。”

他不敢看五月的眼睛。那雙眼已經透紅，像是浸滿了血液，只需要輕輕一觸，就能落滿整張臉。

五月握著手機，緊緊地閉上了眼。

還有一個人。

自己一直用別人的身份承蒙他的寵愛。

五月吸了吸鼻子，用手扣著手機殼的一角，摁好電話。

“學長。”

五月剛一開口，帶著連她都不知道的難過。卻被白起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著急，追問：“是欺負你了？告訴我。”

“不是…”五月深吸一口氣，胸腔裏沖入一口冷氣，她安撫著激烈的心臟，嚅噎道：“我不是你喜歡的學妹。我只是其他人，從沒有救過你，沒有做過讓你心動的事情，卻一直理所應得的承受著你對你學妹的愛。”

白起對‘五月’的愛，深沈且隱忍。

而自己卻平白無故占據了。

“對不起。”她的話語更染上一份痛苦，道：“只要我回去了，之前的她就會回來。”

“你要去哪？”

“去…”五月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良久才道：“一個你不能到達的地方吧。”

白起猝不及防，只是問：“會有風嗎？”

“有的。”

“嗯。”電話那頭的白起像是安了心，他輕輕嘆了口氣，又像是放開了全部。他第一次露出如此輕柔的語氣，慢慢道：“只要你在風裏，我就在你身邊。”

“我…”五月閉著眼睛，感受著縈繞在自己周身柔柔的空氣。

她將嘴角上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難過，換上愉快的語氣道：“我會隨時攜帶電風扇的。”

她摁掉電話，將雙眼睜開，淚水緩緩從眼底湧了出來。

五月將手中垂下，手機從無力的手裏落下。

她啞著嗓子輕輕道：“洛洛…”

周棋洛擡起頭，望向面前的漩渦，才又扭過頭看向五月，溫柔地笑著：“我送你回家。”

周棋洛滾燙的雙手牽起五月，拉著她慢慢到了漩渦前。

五月甩開周棋洛的雙手，緊緊抱住周棋洛。

漸漸地，她將全部力氣都用盡了似的，順著周棋洛的身子滑到了他的腳邊。

“洛洛。”她重覆著，擡起眼眸看著依舊掛著笑容的周棋洛。

周棋洛湛藍的眼睛仿佛浩瀚的大海湧動著水波，明明潤著層層水霧，可仍舊掛著笑容。

周棋洛蹲了下來，手掌覆住五月泛紅的雙眼，帶她淚水掉落才緩緩掀開。

五月伸出手揉上周棋洛的眼睛，搖了搖頭：“不要笑了。”周棋洛仍然笑著，仿佛要將一輩子的笑都用完似的。

五月心就像被花刺輕輕的紮著，又是痛又舍不得放手。

她嗚咽著，手拉著周棋洛的衣袖祈求道：“如果不想笑，不要笑了。”

周棋洛像是有些喪氣，垂著眸道：“可是…薯片小姐，我笑起來，你所有的煩惱就都會不在。我希望，你開心呀。”

話音剛落，電腦便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警報聲。

周棋洛大喊一聲：“不好！”又替五月擦了擦淚水，拉起五月道：“來不及了。”

“你不要怕。”周棋洛在五月耳邊堅定地說道。

還不等五月回應。

輕輕地。

周棋洛將五月向後一推，使她墜入黑暗。

他望著越來越小的漩渦，空洞的黑暗，就像沒有人曾進入。

面對著空蕩的家，滋滋作響的電視機終於恢覆了原本的音色。

周棋洛緊緊抿著唇，眼神黯然無色。

他落下眼，那蓄積的淚水緩緩地滾落下來，無聲無息。

作者有話要說：

你以為大結局了嗎？

其實！並！沒有！

還有一章！！

明天見！(⊙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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