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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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過郊野就到了淩國到夏國的最後一站,臨川。臨川是一個小縣城,地方不大,雖處於淩夏邊關,但因為淩夏兩國向來還算友好,邊境人民互通貿易頻繁,所以臨川還算是頗為熱鬧。莫涼一與淩慕清沒有在臨川多停留,次日便過了關,入了夏國境內。

從臨川縣入夏國,到了最近的一個城市虞城,此時距臨潼關爆發瘟疫已有三月餘。淩慕清只道自己是淩軍裏一個參將的女兒,因擔憂父親安危特來夏國探看,借著這個由頭向一個夏國人打聽臨潼的近況。

“臨潼是糟透了,好多將士都感染了瘟疫,士氣低迷不振,啟國還常趁機攻打。貴國主帥,也就是戰神霄王爺,也在抗敵之中受了傷,聽說也感染了瘟疫。唉,現在軍營已經被封閉了,裏面都是感染瘟疫的人,淩夏大軍也都無奈全部駐紮在了關外。”夏國老漢摸著胡子,連連嘆息。

淩慕清道了謝,失魂落魄的回到馬車上,莫涼一看她這樣子就知消息不太好,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只把馬車駕到了一間客棧門口,才道,“我知道你心裏萬分擔憂,但是我們已連續趕了好幾日的路,莫說你我,馬兒也受不住了。我們今晚先在客棧稍作休息,補充一下幹糧和飲水,明日,再向北去,一路趕到臨潼。”

淩慕清心亂如麻,卻也知莫涼一的道理,便沒有反對,抱著包袱下了車。莫涼一招來小二,讓他去餵馬,伸手拉了淩慕清往客棧裏走。二人一路來皆扮做夫妻,一是為了方便,二是淩慕清怕皇帝派人尋她,此時也都習慣了,掌櫃的也是個有眼色的,公子夫人的叫了一通,喚過一個小二引她二人上樓。

莫涼一要了些飯菜和熱水,小二拿著她打賞的一塊碎銀子,歡天喜地的去了。淩慕清坐在床頭,滿臉哀戚之色,莫涼一走過去,欲語還休,最終還是淩慕清先開了口,“我父王常說,天家沒有多純粹的親情,縱然是皇爺爺寵我,他首先也是個皇帝,其次才是我的祖父。”

“父王說,自娘親走後,只有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了。我向來覺得他是個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天下好像沒人能打敗他,我從未想過,他也是凡身肉體,也會受病痛,甚至死亡。”淩慕清眼眶有些泛紅,輕輕的嘆了口氣,“若他有什麽不測,我當真要,一個人孤零零活在這世上了。”

莫涼一坐在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定然會不餘遺力,傾盡畢生所學,但願能讓這場瘟疫盡快過去。”淩慕清握住她的手,哽咽著吸了口氣,“還好這世上有一個你,還好老天爺讓我遇到你。”

莫涼一輕柔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揉開了淩慕清緊蹙的眉心。她指尖微涼,淩慕清下意識松了眉頭,莫涼一道,“待會兒用過飯,熱水沐浴一番,好好休息一晚。接下來我們要馬不停蹄的往臨潼趕,到了之後還有許多事要做,沒有精神可不行。”

淩慕清看著她帶著溫柔,甚至是寵溺的眼睛,乖乖的點了頭。不一會兒小二就把飯菜送了上來,淩慕清沒有胃口,在莫涼一的循循善誘之下也只吃了一點兒。用過飯後熱水也送了上來,莫涼一讓淩慕清先沐浴,自己去添置些幹糧和清水。

莫涼一再回到房間時,淩慕清已沐浴完,坐在床上擦著頭發。莫涼一本想著她會睡下,自己趁著機會也洗個澡除一除這些日子來的奔波疲憊,卻未料到她是醒著的,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淩慕清撩過頭發,笑著看著她,“涼一不沐浴?”莫涼一啞然,淩慕清從床上款款走下來,把靠在墻角的小屏風拉了出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水都為你換好了,你我都是女兒身,有什麽好害羞的?”淩慕清身份尊貴,以往沐浴時身邊沒少人伺候,她自然是覺得無所謂。可憐莫涼一,從小到大未曾與人這般親密,一時習慣不起來,尷尬在原地。

“我又不看你。”淩慕清知道她又開始糾結,也不逗弄她,自覺回到了床上,還把床簾放了下來。莫涼一這才有所動作,拿了幹凈的褻衣,快速走到了屏風後。

淩慕清雖然心裏裝著事,但還是沒能抵過連續幾日趕路的倦意,胡思亂想了一陣子,就在莫涼一沐浴的水聲中慢慢睡去了。莫涼一洗完澡,從屏風後出來,一頭如墨的青絲盡數披散在腦後,剛出浴的臉泛著紅,頗有些粉面含春的感覺,盡顯女兒家姿態。若是淩慕清還醒著,必然會好好調侃一番,只可惜她早就睡著了。

莫涼一擦了會兒頭發,用象牙梳梳整齊了,才慢慢走到床邊,掀開了床簾。淩慕清側著臉睡得正香,眉心卻擰在一塊兒,莫涼一輕手輕腳的把她眉心揉開,又把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放進了被子裏,仔細的掖緊了被角。她卻不上床,反而又放下了床簾,找了件外袍披上,坐在桌前燈下翻莫驚鴻留給她的那本醫書。

那本醫書是莫驚鴻臨死前就給莫涼一的,裏面和封皮都是極好的紙,莫涼一翻了許多年,除了舊了些,仍是完好如初。醫書裏是莫驚鴻畢生所學,若是放在明面上,又不知會引來什麽風波,莫涼一心細,一向帶在隨身的包袱裏,除了睡覺不離左右。

醫書很樸素,藍色的封皮上寫了“莫昀殊”三個字,怎麽看也不像一本醫書。昀殊是莫驚鴻給莫涼一起的字,只是她從未用過,對於莫驚鴻為什麽會給醫書起這麽一個名字,莫涼一不解,卻也習慣了他的古裏古怪。翻開醫書,找到需要的地方,莫涼一定下心思,細細品味起來。

這本醫書其實寫的亂七八糟的,就算是莫涼一與莫驚鴻一起生活了十二年,也不是全都能看懂他在表達什麽。莫涼一有時也會想,若是把這本無價的神醫遺物隨手送了人,別人也不一定能看懂。

莫涼一按著莫驚鴻古怪的思維,全心全意沈在醫書上,不知不覺蠟燭已快燃盡,外面已打了三更。莫涼一找出根新蠟燭,打開燈罩,把新蠟燭換了進去。剛處理好蠟燭問題,莫涼一本想坐下繼續研讀醫書,床簾內突然響起淩慕清的夢囈聲。

“別……父王……不要丟下我……娘親,不要走……清兒會乖乖的,求求你們不要扔下清兒……父王,娘親……娘親……”淩慕清說著夢話,聲音中帶著抽泣。莫涼一放下醫書,快步走到床邊,將床簾掛了上去,伸手擦拭著淩慕清眼角流下的眼淚,柔聲喚道,“阿清……你做噩夢了嗎?快醒來,不要睡了。乖,不要怕,我在這兒陪著你。”

淩慕清仍小聲說些什麽,眼淚越流越多,莫涼一把手伸進被子裏握住她的手,輕輕的搖晃著。終於,淩慕清安靜下來,慢慢睜開了眼睛。莫涼一松了口氣,攥著袖口給她擦眼淚,“好點兒了嗎?”淩慕清有些發怔,呆呆的看著她,“你……小郎中,涼一?”她不是第一次見莫涼一散發的樣子,卻是第一次離得如此之近,不禁有些癡了。

莫涼一微微睜大了眼睛,點了點頭,“是我。”淩慕清這才醒過神來,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伸手去摸她的臉,笑道,“怪不得要女扮男裝,這麽漂亮的人兒,在江湖行走指不定要惹上多少桃花呢。”莫涼一臉上一紅,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卻帶著些無意的風流,莫名的有些勾人。

淩慕清心裏一動,忽然覺得有些無措,忙轉移了話題,“我剛才,怎麽了?”莫涼一掩唇打了個呵欠,笑道,“想是做了噩夢,魘著了。”淩慕清這才註意到她眼睛有些紅,打過呵欠之後水盈盈的,帶著些血絲,“你還沒睡?”

莫涼一揉揉眼睛,嗯了一聲,“我從未遇到過瘟疫,總覺得心裏沒底,正好睡不著,便翻了一下醫書。”淩慕清掃了一眼她身後,醫書正倒扣在桌子上,她撇撇嘴,下了床走到桌子邊合了醫書,塞進了莫涼一的包袱裏,又回過頭去看她,“是誰和我說要養足精神的?不許看了,快睡覺。”

莫涼一有些無奈,“我暫時……”“我做了噩夢,有些怕,你陪我睡。”淩慕清打斷她的話,不等她再說話,打開燈罩吹滅了蠟燭,然後摸黑走到床邊,伸手扯下了莫涼一身上披的衣服,不由分說的把她推倒在了床上。

“我剛才夢到我娘親了,”淩慕清躺好在莫涼一身邊,慢慢的開口,“我四歲那年,父王在戰場上受了重傷,不會再有孩子。當時我娘親正有身孕,父王總想著,無論是兒是女,總讓我有一個相伴的人。可是娘親難產了,大人孩子都沒有保住。”淩慕清扯開嘴角,輕聲一笑,“娘親,是中了毒才會難產,我未出生的幼弟,早已被毒死在娘親腹中……”

“我和父王,真的是相依為命啊。他總是對我說,要我聽皇爺爺的話。他說我沒有兄弟可以依靠,沒有姊妹可以傾訴,他若是哪天去了,她的清兒一個人孤零零在這世上,多可憐呀……”淩慕清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接著是隱忍的抽泣聲。莫涼一把被子拉好,側過身子摟住了她的腰,“睡吧,相信我,一定不會讓霄王爺有事。嗯?”

淩慕清吸了一口氣,緊緊握住放在自己腰間的那只並不溫熱的手,用力點了下頭,“嗯!”莫涼一湊過去到她耳邊,幽幽嘆了口氣,“說起來,我可是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怎麽都覺得自己比你慘得多,特別是義父死後,真的是不知不覺一個人過了那麽久。”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也孤身一人了。你若能舍去榮華富貴,不妨跟著我浪跡天涯,治病救人什麽的。”莫涼一輕輕一笑,她這話還是玩笑成分較大,說完之後便抵不過倦意睡了去。淩慕清卻是眨了眨眼睛,在心裏念了一句,“聽起來也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他喵的怎麽會有那麽多BUG,,給自己跪了_(:_」∠)_……

╮(╯▽╰)╭先改兩個其他的以後再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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