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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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進去。

鐵忠輕嚼了兩下,感受著嘴裏香糯的味道,鼻子突然一酸,眼前就模糊了。

墨松嚇了一跳:“你怎麽了?”他拿起紙巾擦了擦鐵忠的眼角,鐵忠抽了抽鼻子,說:“沒事,就是心裏很感動,謝謝你。”

墨松臉上微紅,道:“我們多少年的兄弟了,居然還來說這個。”

鐵忠心頭一暖,將嘴裏粉條吞了下去。

那一碗粉很快就被鐵忠吃完了,鐵忠肚子飽了之後氣色好了許多,便與墨松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或許是心情變好的緣故,鐵忠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剛醒來的時候那樣痛了,他看著眼前的墨松,覺得自己再去問他為何不理自己的時候恐怕會讓關系回退到之前,於是便沒有再提相關事情,兩人十分默契地恢覆了往日的親密。

鐵忠突然想到自己的夢,於是對墨松道:“松子,我有話想對你說。”

墨松:“嗯,我聽著呢,什麽事?”

看他那樣子恐怕還以為自己要問他為什麽突然不跟他聯系之類的話,鐵忠心裏想著,嘴上卻說:“我最近做了一些夢。”

鐵忠的話明顯出乎了墨松的意料,只見他擡了下眉毛:“夢?什麽夢?”

鐵忠道:“就是這次的爆炸案。”

房間裏靜了。

“你是說你夢到了這次的爆炸案?”墨松半晌後說,“這很正常啊,爆炸的時候對人的心理產生沖擊非常大,你被炸之後夢到這個其實並不奇怪。”

“不。”鐵忠糾正道,“不是爆炸之後夢到的。”

他迎著墨松詫異的雙眼,用清晰有力的聲音說。

“是爆炸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

☆、初步

墨松嘴角抽了抽,隨手收拾了垃圾就要去丟,鐵忠叫住他,道:“你不相信我?”

“你先好好休息吧,不要再胡思亂想的,醫生說你要靜養。”墨松說,“我走了。”

鐵忠心中一緊,脫口而出:“你又要去哪?”

墨松無奈地提了提手裏的垃圾:“當然是把這個拿去丟了啊,難道還留給你養蛆玩?”

鐵忠:“……”

等到墨松再次回來的時候,鐵忠再次開口說:“我確定,我真的夢到過這次的爆炸場面,你相信我好嗎?”

墨松淡淡道:“從小到大,我哪次沒有相信你?”

鐵忠語塞,墨松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怎樣,爆炸案已經造成了,現在說出來也無濟於事。其實我也經常聽到一些趣聞,什麽未蔔先知人體自燃,都是些未解之迷,你再休養一段時間,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認為你應該是大腦受到沖擊造成了記憶片斷混亂。”

鐵忠著急道:“我可以證明的,你去我服役的基地裏,我有記日記的習慣,那本日記就放在我枕頭下面,你一看就知道了。”

或許是鐵忠的神情太過肯定,墨松的面容松動了一下,片刻後說:“到時我會去找找。”

“不是到時,是現在!”鐵忠說,“我日記上還記載了其他的事件,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知道嗎?”

墨松:“可是我現在得馬上趕去研究所了。”

鐵忠有些意外:“啊?”

墨松說:“你這十幾天來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給領導請了假,說了照顧到你醒為止,現在你醒了,我得馬上回去報到。”

鐵忠只好道:“那你先回研究所報到吧。”他心想反正日記就在枕頭下也不會長翅膀飛了,的確不用那麽著急。

墨松又給鐵忠拆了兩包餅幹放在床頭櫃上,方便鐵忠餓了自己拿著吃,然後便一陣風似的走了。

鐵忠一個人坐在床上無聊地啃著餅幹,他一邊嚼一邊想著那些夢境,爆炸案肯定在自己的夢境裏,這點鐵忠千真萬確,不過聽醫生說自己又有點腦震蕩,所以沒拿到日記之前鐵忠也說不準。

想著想著鐵忠便有點困,他一擡頭看著吊著的鹽水袋快沒了,於是又叫了護士進來換,之後在護士的幫忙下重新躺了下去。

外面走廊十分安靜,微風輕輕吹在鐵忠臉上讓他感到十分愜意,鐵忠很快就睡著了。

“鐵子……鐵子……”

“嗯?”

“鐵子,你看新聞了沒,就在離咱們基地不遠的市區裏,有人在公交車上面縱火了!”

“怎麽搞的?什麽時候的事?”

“報紙上說是十一月十二號下午,也就是昨天吧。”

“死了多少人?”

“有六人被燒死,三人被救下來後在送往醫院的途中死亡,還有二十多人受傷嚴重程度不一……”

“太可惡了這幫人!”

“就是。”

鐵忠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了墨松。

“你怎麽了,嘴裏一直不停地說夢話,什麽人可惡了?”墨松問道。

鐵忠看了看床頭的鐘,居然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了,自己居然睡了那麽久。

鐵忠說:“我又做夢了。”

墨松:“都說那是爆炸給你留下的心理陰影了,你……”

“不是爆炸案的!”鐵忠打斷他道,“這回是另外一起事。”

墨松好奇地問:“什麽事?”

鐵忠說:“我昨天睡覺之後老是聽見有人在跟我說話……對了今天是幾號了!”

墨松:“今天才十一月初一。”

“十一月初一……十一月十二……”鐵忠喃喃道,“還有十一天,還有十一天可能就要發生那種事情了!”

墨松:“……”

墨松擔心地摸了摸鐵忠的額頭,鐵忠憤怒地說:“我沒有發燒!”

鐵忠一臉鄭重地看著墨松道:“你聽好了,十一天以後,也就是這個月十二號,離我基地最近的那個市區裏,上元裏到三元裏這段公交路線上,下午四點左右會有人在車上縱火。”

“我還是給你找個腦科醫生來吧。”墨松擔心地說,“自從你被炸之後就一直在說胡話,再這麽下去可不行。”

鐵忠大叫:“墨松!你怎麽就不是相信我呢!”

他吼這一嗓子出去,走廊外很快就傳來腳步聲,一個護士推開門問道:“不好意思打撓了,請問要幫忙嗎?”

鐵忠:“男人說話女人別插嘴!”

護士一楞,然後眼中浮現厭惡的神色,哐地把門重新關上了。

墨松正要追出去勸她,鐵忠又冷冷道:“你回來!”

墨松便不追了,鐵忠說:“坐下!”

鐵忠的口氣十分強硬,都是他訓練時的一貫作風,墨松被他吼得服服貼貼,半點違逆的小動作都沒有。

“你有沒有聽我的話,去拿我枕頭下的那本日記?”鐵忠目光逼視著他。

墨松面色猶豫,鐵忠冷哧一聲:“沒拿對吧。”

“阿忠你不要這樣,生氣對自己身體恢覆沒好處。”墨松勸道。

鐵忠說:“你既然已經知道我生氣會身體沒好處,怎麽就不順著我的心意去把那本日記拿回來呢?”

墨松:“……”

墨松一直在躲避著鐵忠的目光,鐵忠卻不準備就這麽放過他,就這麽盯著他看看看看……

鐵忠心想,這樣你還不心虛?

墨松終於承受不了鐵忠這樣的逼迫,嘆氣道:“阿忠,你那日記的事情能先放一邊嗎,我這幾天不僅要照顧你,還要去幫忙處理喪事,真沒有那麽多閑空。”

鐵忠這才想到墨松曾經提起過當時與自已打鬥的那個男人是他的朋友,他在爆炸中死去的話,喪禮也正好是這幾天……

鐵忠愧疚道:“對不起……我沒想到那麽多。”

墨松說:“自從他父母去世之後家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了,我跟他關系最好,所以才代替他的家屬為他辦理喪事。”

原來那個男人的身世這麽悲慘,鐵忠心裏戾氣全消,臉色也緩和下來。

他突然想到被自己吼的護士,不安道:“松子,你去幫我給那個護士道道歉吧,我當時心情不好……不,還是我親自去,你扶我下床。”

說著鐵忠就要爬起來,墨松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你傷都沒好,就不要再亂動了!我幫你道歉,放心吧。”

鐵忠這才安份了。

鐵忠又問:“喪事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墨松手裏拿了個蘋果開始削,說:“明天就下葬了,到時整個警察部門的人都會參加。”

鐵忠想了想,道:“也讓我去吧。”

墨松動作一停,只聽鐵忠繼續道:“我怎麽說也跟他不打不相識,算是緣份一場吧。”

“那得再去問問醫生。”墨松繼續削著,“醫生說你可以去,我到時再帶你去。”

鐵忠面色一喜。

墨松突然擡眼:“你高興什麽?”

“沒……沒有啊。”鐵忠心裏咯噔一起,解釋道,“我就是覺得躺了這麽久終於可以活動活動,心裏開心。”

這個說法還算說得過去,墨松於是沒有再懷疑。

鐵忠暗道了句好險,他想參加葬禮的原因是聽到墨松說了句“警察部門的人都會參加”,鐵忠幾次說服墨松不成,知道自己再繼續說下去也只會無濟於事,想到警察局裏的人聽到自己提起這個應該不會大意,所以那天想去葬禮試試能不能與警察局裏的領導人物搭上話,以避免十二號發生的那場慘劇。

如果直接把這個想法告訴墨松,再讓他為自己聯系警察的話,鐵忠覺得事情應該不會那麽順利。首先墨松並不相信自己的夢境預知是真實的,所以別說去是找警察了,他連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的日記都不會去看,鐵忠放棄了墨松這個突破口,想自己明天親自去葬禮上與警察局長或者刑警隊長之類的人說上話,這樣做恐怕要比勸說墨松的效果更加有成效。

就算萬一自己是真的被炸彈炸得記憶破碎了,多讓警察提防一下也是好事,小心駛得萬年船,不過那時自己怕是要被通報了。

墨松削完了蘋果,他把果皮撿起來放進塑料袋裏,那個被剝了皮的蘋果散發出誘人的清香。

鐵忠吞了吞口水,他覺得自己又餓了,說來也是,上次進食也是在昨天才吃了碗粉,現在都第二天正午了,肚子餓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後鐵忠就看見墨松擡起拿著蘋果的那只手,把蘋果放到自己嘴裏咬了一口。

鐵忠:“……”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讓我看這個?鐵忠腦海裏突然冒出來一句時下正流行的網絡用語,然而墨松啃得吧唧吧唧響,勾得鐵忠的口水在嘴裏翻江倒海。

鐵忠:“你不是給我削的?”

墨松的眼中浮現一絲狡詐:“你又沒說你要吃。”

鐵忠當即便想把那一袋蘋果全塞墨松嘴裏去。

或許是看到鐵忠臉色不對勁了,墨松這才把蘋果翻了面,把那完好的背面送到鐵忠嘴前,鐵忠冷著臉躲了幾次後拗不過肚子,於是就是嗷嗚一大口咬下去。

“你慢點!”墨松哭笑不得道。

鐵忠哼哧哼哧地嚼著,像個賭氣的小孩子。

墨松嫌棄地聞了聞蘋果上的被咬過的斷口處,鐵忠含糊不清道:“我又沒病,你那樣子做給誰看啊!”

墨松不答,把那小半個蘋果放到桌上,起身去找醫生,鐵忠便把那個蘋果拿起來全吃了,連核也不放過,末了只吐了幾顆籽出來。

墨松回來的時候鐵忠還在回味蘋果清甜的味道,只聽他說:“我剛才問過醫生了,他說只要不劇烈運動就行。”

鐵忠松了口氣,心想第一步達到了,只聽墨松又說:“明天我給你租副輪椅,到時推著你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刑警

第二天,墨松果然租了輪椅來,兩人先是乘車去了一處墓地,下車之後墨松便把輪椅從車上拿下來放地上,讓鐵忠坐著他在後面推。

仿佛知道今天是參加喪禮似的,就連天也是陰雲密布,沈甸甸地壓在頭頂,墓園外停了很多警車,鐵忠想到那個被炸死的男人的身份,猜測這些人應該都是他的同事。

只是不知道哪個是領導,鐵忠心裏祈禱他們來參加喪禮的時候也會戴上警銜,這樣自己就能很方便地分辨了。

鐵忠突然問道:“松子,為什麽是你主持他的喪事,你跟他是什麽關系?我怎麽從來都沒聽你提起過。”

墨松在他身後推著輪椅,邊走邊道:“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鐵忠狐疑地說,“朋友再好能好到讓對方主持自己的喪事嗎?”

墨松的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幽傷:“如果我哪天死了,我也希望你能來主持我的喪事的。”

鐵忠:“……”

他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但是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只覺得別扭無比。

鐵忠正色道:“今天這個日子不要說這種話。”

墨松自知失言,於是不再出聲。

兩人很快就看到一大圈穿著制服的警察圍在一座墓碑前,鐵黑色的制服使整個場面氣氛更加沈重。

墨松推著鐵忠加快腳步走過去,道:“各位對不起了,我還帶了一個朋友過來,所以現在才來。”

為首的一個警察擺手說:“沒關系,我們也是剛才,這位是……”

鐵忠忙自我介紹道:“我叫鐵忠,是名軍人。”

兩人握了握手,那人說:“我叫馮海亮,是刑警隊隊長。”

鐵忠心中一動,看向馮海亮,只見對方長著一張英武正氣的臉,兩道濃濃的劍眉下是一雙黑亮而銳利的虎目。

鐵忠道:“我之前跟他有過一面之緣,而且墨松是我從小到大的兄弟,今天是特意來送送他的。”

馮海亮點了點頭,鐵忠說得有理有據,並沒有什麽好懷疑的。

“路河他的身世挺可憐的。”馮海亮轉頭看著那塊墓碑,以及後面長方形的坑,坑邊放著一口棺材,鐵忠想裏面就應該是那個叫路河的男人了。

馮海亮道:“他進刑警隊那一年父母就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了,留下他一個人,沒想到才過了幾年,連他也……”

鐵忠心裏也有些難過:“太可惜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孩子?”

鐵忠說這話的時候墨松握著輪椅的手緊了緊,被他眼角的餘光掃見了,鐵忠心裏奇怪,但是現在並不好去問他。

馮海亮回答道:“小河沒有結過婚,連女朋友都沒有……或許有吧,不過他生前聯系得最多的就是你身後的墨先生,如果他真有的話,墨先生應該最清楚。”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俱是朝墨松看去,連鐵忠自己也不例外。

墨松見這麽多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於是有些緊張,結結巴巴道:“他沒有女朋友,更沒有……私生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

如果是平時的話鐵忠肯定要笑話墨松一番,但是現在明顯這個消息只會讓人不開心。

不過……

聽馮海亮剛才解釋墨松和那個路河的關系之後,鐵忠心裏有些奇怪,或許自己和墨松是竹馬玩到大的,有了女朋友自然會大方地告訴對方,便甚的話連女朋友一些愛好性格之類的東西都可以拿出來討論,而墨松剛才說起路河的時候,他的聲音雖然小但是卻很堅定,說明墨松是真的很清楚路河平時的個人生活。

鐵忠心裏有些不舒服,因為墨松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他喜歡什麽女孩,又看上哪個了雲雲,墨松跟他之間的話題永遠都是圍著鐵忠身上來的,就好像墨松自己完全不需要什麽,不看中什麽,只要鐵忠喜歡就好,鐵忠想了一下他和墨松平時在一起的時間,真的是每次做決定都由鐵忠來的。

怎麽感覺墨松跟他比跟我的感情還好些?鐵忠心裏酸不溜秋地蔓延著。

不過還是正事要緊,鐵忠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看著馮海亮,準備一有機會就把十二號公交車縱火事件的預言說給他。

墨松叫來一個小警察,讓他幫忙扶著鐵忠的輪椅,自己則上前去處理喪禮相關事宜,鐵忠對那個警察禮貌地笑了笑,那警察也連忙回了一個笑容。

周圍還有其他突然的交淡聲,鐵忠聽著他們說話,知道這個喪禮是按著基督教的形制辦的,他看著墓碑前一個和藹的老人,想著那應該就是神父吧。

神父一直在念著什麽,鐵忠猜測應該是和佛教和道教一樣,都是些超度死者的文字,只不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堂的話,人間的存在恐怕只會變得毫無意義。

鐵忠擡起頭來看著陰灰的天空,他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沈悶。

接下來的喪禮便不在鐵忠的主要註意範圍裏了,他一直都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馮於海,那個刑警隊長,鐵忠想把那個預言告訴他。

但是現在卻不能說。

先不講這個所謂的預言太過荒誕,而且還具有一定的迷信色彩,這對於工產黨來說是個大忌,雖然眼前就有一個神父在念著什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過是個走場面的東西,兩個東西從本質上來說是有區別的。

想到這鐵忠覺得事情仍然很棘手,如果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來的話,事情傳回基地裏,恐怕第二天調令就要下來了。

鐵忠愁眉苦臉地想著,前面神父不知道跟墨松說了什麽,然後早已就緒的眾人便把那口棺材擡進了坑裏,接下來就是在場的所有人為他灑上一把土了。

棺材其實很輕,因為路河的遺體應該已經火化成灰了,鐵忠覺得自己哪一天如果也死了,那被火化之後是萬萬不想被埋到地裏去的,到時叫人把自己的骨灰隨風灑去,應該是件很浪漫事情,萬一真的死後也有知覺,鐵忠希望自己能看到並感受世界的大千變化。

眾人排好隊,一個接一個上去獻土,輪到鐵忠的時候他學著前面的人也往裏面扔了支菊花,菊花很香,十分泌人心脾。

鐵忠讓那個推輪椅的警察自己有事先忙去了,他吃力地擡動雙手搖著輪椅,朝馮海亮的方向移過去。

馮海亮已經上車正準備離開,他看到鐵忠過來了便把車窗搖下來。

“哥們,找我有事?”馮海亮叼了根煙,痞兮兮道。

鐵忠朝車後座上張望了一下,馮海亮便說:“放心吧,後面沒人,你想跟我說什麽,剛才的時候就覺得你不是來參加葬禮這麽簡單的。”

鐵忠心裏讚嘆馮海亮細心的洞察力,臉上正色道:“沒錯,其實這事我跟墨松說過,但是他並不理我,也得不到他的幫助。”

“哦?我還以為跟路河有關呢。”馮海亮有些小失望,“不過墨松是你的發小沒錯吧,他都不能幫到你,你覺得我就能幫上忙嗎?”

鐵忠肯定地說:“不,這事只要你肯幫忙,那就一定能做到。”

馮海亮於是不再跟鐵忠繞彎子,問道:“什麽事?”

“這個月十二號下午四點左右。”鐵忠小心看了看周圍,繼而一字一句道,“三元裏到上元裏這段路上,有人會在其中一輛公交車上……”

馮海亮眉頭皺了起來。

鐵忠:“縱火。”

馮海亮:“你怎麽知道的?是跟爆炸案同一性質的,背後有人有組織性地制造恐怖事件?”

鐵忠完全沒有料到馮海亮居然會連之前的爆炸案也聯系進來,哭笑不得道:“應該沒有聯系,兩件事是獨立的。”

“哦?”馮海亮眼神輕飄飄地掃了他一下,“請問消息來源是什麽?”

令鐵忠頭疼的事情終於到了,他是不可能說出自己會夢境預言這件事的,而且,他就算說了,受馬克思主義多年熏陶的馮海亮也不會相信鐵忠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

馮海亮盯著鐵忠,那目光讓鐵忠感覺到一股巨大的侵略性,鐵忠知道自己現在只要說錯一句話,馮海亮就會號召在場的所有警察將自己抓起來。

鐵忠沒有說話,馮海亮冷笑道:“該不會鐵忠你就是公交縱火案的主使人吧。”

“怎麽可能!”鐵忠當即就大吼,“我是軍人!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我知道了這些,當然是來提醒你們,希望你們來做到!”

那吼聲瞬間就傳開了去,頓時引得在場所有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墨松慌張地跑過來,問:“發生什麽了?你們怎麽吵起來了?”

鐵忠氣呼呼地別過頭去,馮海亮攤了攤手,說:“你去問你的發小啊,我怎麽知道他突然就跟火藥一樣爆了。”

墨松低下頭來,低聲對鐵忠道:“你跟他怎麽回事?”那一呼一吸吹在鐵忠勁側有些癢,鐵忠不舒服地抓了抓。

鐵忠完全不想回答墨松,因為他知道自己就算再說一遍,墨松的反應仍然會和醫院裏沒有區別,自己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是什麽用處都沒有。

墨松看著兩人,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又問道:“你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告訴他了?”

鐵忠一楞,沒想到墨松居然還記得這個,隨即點了點頭。

墨松低嘆了一聲。

馮海亮好奇道:“怎麽了?有話就說。”

作者有話要說:

☆、日記

鐵忠看著墨松,後者對馮海亮道:“實在報歉,我這個哥們在爆炸的時候傷到了腦袋,醫生說他有很嚴重的腦震蕩,而且對記憶方面有點影響,他剛才說的話,你千萬別相信。”

你才嚴重的腦震蕩!你才失憶!鐵忠心裏哇哇大叫,但是他知道,現在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吼出來了,如果因此將矛盾擴大,一切只會得不償失。

剛才鐵忠對馮海亮如此吼叫是打算以這種行為讓他對十二號下午的公交車縱火事件有所重視,他大聲吼出的那些話是十分符合一個作為在軍隊裏被洗腦之後的人所說出來的死板的話,這些話即使被其他人聽去也沒有什麽關系,鐵忠並沒有在吼叫中說出自己夢境預言的事情,別人多半以為自己和馮海亮在一件事情上產生了沖突而已。

就算有人在事後問起馮海亮來,相信他在沒有什麽憑證的情況下,也是不會隨口亂說的。

馮海亮聽了墨松的話之後理解地笑了笑,說:“既然受傷了,就別再這麽辛苦,還是早點回醫院休息吧。”

“我現在就回去了。”鐵忠朝馮海亮勾了勾手指頭,一臉神秘的樣子,馮海亮便把頭湊過去。

鐵忠對著他的耳朵輕聲道:“兩件事是同一個組織所為,我有內線。”

馮海亮一臉震驚地看著鐵忠,鐵忠於是回頭對墨松說:“我有點困了,送我回醫院吧。”

墨松巴不得兩人不要再講下去了,鐵忠一發話他就推著輪椅走得飛快,在他們的身後,馮海亮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喪禮結束後人們紛紛往墓園外走,天上的小雨仍然只是細微地下著,就像他們剛才時一樣,鐵忠坐在輪椅上被墨松推著,突然問:“你不是喪禮的負責人嗎,走得這麽早沒有關系嗎?”

墨松說:“你沒有發現剛才警察局長都來了嗎,我已經把負責權交給他了。”

鐵忠吃了一驚:“局長?我怎麽不知道?!”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在和馮海亮說公交車縱火的事情,並沒有註意到其他情況,但是就算是這樣,像警察局長來了的話,那派頭鐵忠是一定能發現的,難道是自己對馮海亮太過用心的緣故?

“他就穿得跟個農民似的,你又不認識他,沒註意也不奇怪。”墨松淡淡道。

鐵忠這才恍然大悟。

墨松突然低下頭來在鐵忠耳側咬牙道:“你剛才怎麽回事?那些瘋話說給我聽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去告訴別人?”

鐵忠漫不經心地說:“我跟你說了,你信了嗎?”

墨松:“那你跟別人說,別人也不會相信。”

“我知道。”鐵忠拍了拍自己肩後墨松推著輪椅的右手,“所以我逼了他。”

墨松更加不明白了:“逼他?”

鐵忠悠然說:“你剛才不是已經看到我對馮海亮大吼大叫了嗎,那就是。”

墨松嘴角抽搐道:“那樣只會暴露你是個神經病的事實。”

“靠!”鐵忠聽到墨松這麽損自己十分不爽,剛要罵他想想還是算了,只繼續說道,“他或許不會信,但是卻不可能不小心,你到底懂不懂?”

墨松:“……”

鐵忠的嘴角揚起一抹輕微的弧度,就算馮海亮今天一回去就把他的話給忘了,但是剛才在場的那麽多警察總會有幾個是他的手下,只要那幾個手下明天在上班的時候去問馮海亮,他就會重新想起來,而且自己臨告別時還對他說了那樣一番看似酷炫的話。

線人?鐵忠根本就沒有這個東西,那只是一個讓馮海亮不能安心的幌子罷了。

隨著十二號一天一天到來,馮海亮肯定會越發不安,到了那一天早上時,他心中的不安將到達臨界點,鐵忠可以肯定有百分之七十的幾率,馮海亮會派部分警員看著那段路,更或者,由他親自去見識自己的預言。

鐵忠已經越發肯定自己的夢境是現實的了,或許被炸之後的確會產生記憶混亂,但是經過這麽長時間,他在反覆回想之後已經能確定下來,百分之九十的肯定。

剩下的百分之十……

鐵忠被推到車旁,他為了避免腿部負擔過重用胳膊撐著上半身挪到了車後座上,墨松便把輪椅也一同塞上去。

“你輕點!我跟你沒仇。”那輪子快要戳到鐵忠臉上的時候他連忙大叫道。

墨松一言不發,重重關上門然後走到前面拉開門坐在駕駛位上,拉離合器,一腳油門下去,車子登時被發動了。

墓園在一座山上,墨松便開著車沿著上山的路往回開,路上十分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鐵忠和輪椅擠在一起簡直沒法動,他叫道:“松子,先開車去我的基地!”

墨松說:“是去拿你那本日記吧。”

鐵忠意外道:“你還不笨嘛,等到日記被我拿出來的時候,你就會相信我了。”

突然翁翁聲響,楊冪的聲音在鐵忠懷裏響起來:“我用盡一生一世來將你供養……”

墨檢掌著方向盤的手上青筋一爆,鐵忠艱難地在自己懷裏掏手機,他的身材本來就壯碩,再加個輪椅進來根本就沒有可活動的空間,之前來的時候他是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結果剛才上車的時候腦袋一抽居然坐在車後座上,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餵?”鐵忠在楊冪即將要開唱第二遍的時候才好不容易按下了接聽,“我是鐵忠。”

墨松專心地開著車,鐵忠突然喔地一聲叫,又唬得他腳一抖,差點朝路邊的樹上開過去。

鐵忠爽朗地發出一串豪放的大笑:“啊哈哈哈哈是薇薇啊,我沒事啊哈哈你看我身體多好額咳……”鐵忠笑嗆了。

墨松:“……”

鐵忠又說:“哎呀你在醫院啊,哦我沒在那裏,陪哥們有急事出去了,報歉……”

鐵忠擡頭一看車的後視鏡,墨松的臉在裏面鄙視地看著自己。

鐵忠:“啊你要走?哦沒事沒事,你忙吧,我沒關系的,嗯,就這樣,再見。”

鐵忠把電話掛了。

墨松說:“你的病人還是她是病人,沒見過病號給非病號道歉的。”

“那她一片好意來醫院看我,我卻不在,給她道個歉怎麽了,總不能浪費別人的好心吧。”鐵忠不以為然道。

墨松:“你出事之後她只來看過你一次,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啊,沒見過感情這麽淡薄的。”

鐵忠不耐煩地說:“我跟她才認識了半個月,感情不深的肯定的,以後多培養不就行了?你怎麽那麽多事。”

墨松悶著臉不說話了,片刻後鐵忠受不了車裏的氣氛,又主動開口道:“對不起啦小松松……我錯了。”

墨松仍然是張冰塊臉,鐵忠知道他肯定生氣了,從小到大墨松生氣都是這個樣子,一聲不吭也不理人,他甚至知道墨松在生氣的時候還會不經意地用手指拍點。

比如現在墨松的右手食指就正在一下一下拍著方向盤。

鐵忠:“親愛的松松……”

“可愛的松松……”

“小松松來笑一個嘛……一、二、三西瓜甜不甜……”

墨松的臉更冷了。

鐵忠道:“小松貨。”

那瞬間墨松仿佛被點爆了,他猛地一腳剎車,強大的慣性登時讓鐵忠一張臉狠狠地砸在副駕駛位的座背上。

“誰是小松貨!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墨松指著鐵忠的鼻子罵道,他滿臉脹紅,手指因為激動不住地顫抖。

鐵忠忙舉起雙手:“我是……我是……”

墨松憤怒仍然未消:“你今年已經三十歲了,現在連女朋友都有了,平時說話就不能成熟點,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鐵忠心想我只在你面前是這個樣子你難道不知道麽,隨即又有些心酸,他感覺童年的感覺真的是一去不覆反了,以前這樣跟墨松打鬧開玩笑是完全沒問題的,但是現在他卻覺得有道無形的隔閡橫在了兩人的中間。

“老婆是老婆,你是你。”鐵忠巴著眼看著墨松,“我跟你的事情就咱倆知道,別人誰也別插手。”

墨松冷笑:“恐怕到時候你老婆該有意見了,一個大男人成了家還天天往另一個男人那跑。”

鐵忠恬著臉笑著說:“不會的,她很懂事。”

墨松哧了一聲並不回答,鐵忠道:“別生氣了,快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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