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父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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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一起,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紛紛後退,讓出一條路。

那女子就這樣走了出來。

離澈和無殤低首,站到女子身後,恭敬的樣子讓雷日起了疑心——是她?

嬋娟將筆撂下,擡眼:奇了,現在這女子怎麽都喜穿紅衣?

——那是鮮血的顏色。

女子站得很直,也很穩,很有英氣,也很有風情。

“你是蒼雪?”

女子不置可否,沒點頭也沒搖頭,連話也沒說一句。

但雷日卻當她是默認了。

“好,很好。”他說“好”字的時候,還帶著幾分怨毒,“你這個□□!爬上了自己親生父親的床,勾引自己的爹,最後還殺了他!蒼雪,你未免太狠毒了吧!”

女子皺眉,她皺眉的樣子也十分漂亮。

眼角餘光瞥到一抹白影,接著雷日就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腳。

“誰!”雷日怒極。

“本座傲絕宮泉堂堂主,煙姒。”她靜靜看著雷日,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是好看,“你說了不該說的話,難道不該打嗎?”

雷日不說話,猛地出拳,向著最前面的紅衣女子。

有的時候,拳頭是最有利,同時也是最方便的武器。因為你可以丟了刀棄了劍卸了滿身的暗器,獨獨扔不下拳頭——除非你把手剁了。

女子動也不動,就站在那裏。

拳風將頭發吹起,女子伸出右手,五指彎曲,成鷹爪狀,左手擋住拳頭的來勢,手腕一擰,抓住雷日的胳膊就往身前帶。接著欺身向前,鷹爪狀的手直直的抓向雷日的雙眼!

眼見雷日的眼睛就要被女子抓瞎!

雷日偏頭,左手用力掙脫束縛,一掌拍向女子肩部,同時一腳踢向她小腿脛骨。

女子身子一低,順勢一個掃腿!

一個翻身落地,雷日方站穩,無量劍從旁刺來。

雷日不慌不忙,雙掌一合,正好夾住劍鋒。

地上的雲姬子趁所有人都不註意,掙脫了身後兩人的鉗制,沖向無殤!

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等離澈煙姒反應過來飛身而至時已來不及了!

眼見著雲姬子一掌就要打到無殤身上!

忽然,

琴音如高山流水般傾瀉而下!

雲姬子仿佛被點了穴一樣定住,恐懼瞬間侵襲了所有感官,令她動彈不得。

琴音時高時低,像早春的第一朵紅花,像盛夏的第一場大雨,像初秋的第一片落葉,像寒冬的第一場白雪。

繾綣著多情,落寞著無意。

琴音多情且無情。

所有人都怔怔的擡頭看向屋頂上的人。

紅袍如血,紅發垂地,她閉著眼睛,素手彈琴,神態恬靜的仿佛置身仙境與知己把酒言歡。

而不是在這個生死場上。

她身邊站著一名女子,英氣逼人邪魅非常,黑發過肩,拿一根發帶隨意系了,松松散散,往那裏一站,說不出的愜意。

兩人一站一坐,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有人眼尖,一眼認出那個站著的人:“是狐淩!”

“天哪,這是怎麽一回事!”

驚訝之聲此起彼伏,唯獨有一處在這喧嘩中寂靜。

傲絕宮的人和雷日,一句感嘆詞都沒有。

雷日看清了那把琴:琴身雪白,琴弦血紅。

仿佛天與地,錯與對,白晝與黑夜那樣極端而又強烈的對比。

白如雪,紅也如血。

美得驚心動魄,本身也是驚心動魄的一把琴。

失、紅、音!

“魔君蒼雲的失紅音。”雷日顫抖著吐出這幾個字。

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彈琴的人輕拂了拂紅發,露出頸間的曼陀羅。

傲絕宮的人都是一楞:宮主怒了!

她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似曾相識?

不!

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帶著濃濃的血色,仿若地獄的眼睛!

遠處,樹上的白衣男子心中一痛。

“見鬼了!蒼雲又出現了!”

“魔君回來了!魔君回來了!”

“快逃啊!蒼雲回來覆仇了!”

那人不顧場上的混亂,抱琴而落,身上金色的鳳凰如浴火重生:“本宮姓蒼,單名一個雪字。”說完還低頭笑了一下,“蒼雲,是家父。”

轟!

逃跑的停下腳步,飛上屋檐的掛在半空,站起的坐下,坐下的又站了起來。

蒼雪原來是蒼雲的女兒。

蒼雪竟然是蒼雲的女兒!

“你是蒼雪?!”雷日指著紅衣女子,“那她又是誰!”

“本座天生閣閣主,孤鷹。”孤鷹清楚明白地回答了他。

“呵、呵、呵呵呵。”雷日大笑著後退幾步,“怪不得你會殺了宮主,到頭來,天道盟還是敗在了你這只妖孽手上!”

蒼雪聽了這話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反而瞇眼笑了起來,甚至笑意更甚。

“本宮是妖孽,”她看向雷日的眼神柔的像水,“那你是什麽?夜天是什麽?雲姬子呢,這個女人又是什麽?”

一連三個問題拋了出來。

雷日被問的啞口無言。

蒼雪卻沒有這個耐心等他回答,垂下的手指突然紅了一紅,緊接著雷日腹間痛了一痛,地面就跟著紅了一紅。

早有膽小的捂起眼睛不敢看了。

那紅光在雷日腹部切開一個口子,腸子什麽的從那個切開的口子出來,劈裏啪啦的掉了一地。

雲姬子驚呆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所有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蒼雪笑得一派雲淡風輕,撥弄著琴弦,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奔跑中的雷日。

雷日必須要跑——不然他的腸子就會被扯斷。

就在剛才,傲絕宮的人拿了個鉤子,鉤住了雷日的腸子,撒著歡兒的跑了起來。

他並不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跑,左倒一下右歪一下,害得雷日也跟著一起左倒一下右歪一下。

“你知道夜天是怎麽死的嗎?”蒼雪笑容溫柔,落在雲姬子眼中卻是嗜血的殘忍。

她伸出一個手指晃了晃,“一千刀,他被剮了整整一千刀才死的。”

“宮主,是一千零一刀。”孤鷹在旁邊提醒。

“對對對對對。”蒼雪恍然,“是一千零一刀。”蒼雪示意手下跑慢點,好讓雷日能夠聽清楚自己說的話,“你知道那多出來的一刀在哪兒嗎?”

雷日竟然還相當配合地搖了搖頭。

蒼雪比了個手勢,那個牽著腸子奔跑著的人就停了下來。

孤鷹擡手勾起額前的長發,手中銀光閃爍。

連痛呼都不曾發出,身上的傷口還在滴血,雷日好像不知道痛一樣,怔怔的看著地上沾血的東西。

“就是這話兒。”蒼雪挑了挑眉,轉頭,對前面的人說,“接著跑吧,沒本宮的命令,不、準、停。”

“蒼雪!”雲姬子踉踉蹌蹌地跑到蒼雪面前,給了蒼雪狠狠地一巴掌,她嘶喊著,“你夠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她本以為,那日對待夜天已經是最殘忍的方式,卻沒想到,沒想到……“你不是人,你就是魔鬼,你就是個妖怪!你才是最該死的!!!”

“對,你說對了,簡直太對了,本宮都想為你鼓掌了。”蒼雪偏過頭,蔣春上的鮮血拭去。她的表情讚同而真摯,如果她不是抱著那把失紅音,也許她真的會鼓掌叫好。

忽將琴拋到空中,蒼雪旋身從旁抽出一把劍,直直刺入了雲姬子的胸口!

拔劍,歸劍入鞘,接琴。

這電光火石間,不過一把琴從天而降的須臾。

“可惜,有一句話錯了。”蒼雪抱住失紅音,“該死的,是你。”

“夫人!”雷日一聲大喝,目中精光暴漲。

“夢兒!”靜元一聲悲鳴,“你竟然……”話未說完便一劍刺了出去。

蒼雪隨手一勾琴弦,靜元閃過一招,反手又是一劍。

可是刺不出去。

無量劍攔住了它的去路,熾寒鞭纏住了劍身。

“竟然怎樣?弒母嗎?”蒼雪勾起唇角,“這是她欠我的,本宮討回來而已。”又似想起什麽似的,“死了雲姬子,有什麽打緊,就連蒼雲也是本宮親手所殺。殺父弒母,只要再把夜飛燕殺了,就齊全了。你說對嗎,雲夫人?”

雲姬子睜著眼緩緩倒下,捂著傷口的手緩緩垂落,鮮血噴湧而出。

血濺三尺。

這罪惡的顏色染紅了地面。

她到死也沒有閉上眼睛。

死不瞑目。

蒼雪蹲下身子,替她闔上雙目。

“去吧,母親。”

去地獄懺悔你的罪過,請求父親的原諒。

去地獄洗清你毀掉一個女孩一生的罪孽。

即使這絕無可能。

錯已鑄成,無法挽回。

我們沒有人能回頭。

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君:我主子今天就能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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