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字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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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藥坊。

煙姒站在藥櫃前,手中拿著個小托盤,正在找一味藥:“誒?我把鉤吻放哪兒了?”

無殤悄悄地從外面進來,有躡手躡腳的走到煙姒身邊,揪了人家的頭發一把。煙姒想也不想揮手就給了那人狠狠一下:“無殤,你別鬧,我配藥呢!”

“嗯?”無殤停住了玩煙姒頭發的手,“紫明珠不是都發出去了嗎怎麽還配藥?這回又是誰傷了我怎麽不知道啊。”

“還能有誰,驚室的那位唄。”

“雲姬子!”無殤大驚失色,“你沒病吧,給她配藥!”

煙姒白了他一眼的同時毫不留情的一腳踢了過去,“我有說是治病的藥嗎?還是說你以為宮主善心大發決定善待雲姬子?事情走到這一步,宮主哪裏會罷手。以前她加諸在宮主身上的痛苦,宮主是一定會加倍討回來的。哎無殤,那邊第二個抽屜裏的夾竹桃粉你幫我拿一下,我夠不著。”

“給你。”無殤拿完東西又去倒了杯茶,“煙姒,你先停一下,我有件事想問你。”

無殤表情凝重,很是嚴肅,煙姒不得不停了手。

“怎麽了?”

“我很奇怪,宮主想從雲姬子口中挖出雷日的消息,為何不讓滅魂施用攝魂術直接審問,而是讓刑嬤嬤嚴刑逼供呢?這種方法,豈不是會浪費不少時間。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是一點時間都耽誤不得,看看外面那些武林人,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傲絕,宮主又何必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這……”

“因為雲姬子根本不知道雷日的行蹤,宮主這麽做,只是尋一個理由折磨折磨雲姬子罷了。說白了,這是宮主的惡趣味,讓雲姬子對以後抱有希望,這樣,她才不會輕易地死去,宮主才能痛快。”

突來的聲音讓兩人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涵凝?”

“涵凝?”

“我剛從森羅殿過來就聽見你倆在說話,看你倆這麽糾結就順便說一說而已。”

煙姒拉著涵凝坐下:“說到底,宮主就是給了雲姬子一個希望,讓她以為雷日會將她這個夫人救出去,然後再以雷日的行蹤為借口,逼問她。宮主當真是好手段,涵凝不愧是宮主身邊的人,宮主一句話不說,你就能知道一切。”

“這也不難,你們細想想就能猜出七八分來。夜天謹慎多疑,他留有的那個後招,那個人定是他極其信任的人。夜天這個人,別說雲姬子了,只怕連夜飛燕他也是不信的。他不信雲姬子,他怕雲姬子知道了雷日的行蹤後會洩露出去。為了這個後招萬無一失,最好的辦法就是無人知曉。而且,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又確實存在的人,是最好的後手。”

無殤沈默了一會兒:“有理。那我們怎麽找到雷日?根本沒有線索啊。難道要大海撈針不成?!”

“不急。”涵凝搖頭,“夜天留下他是有目的的,時機一到他自會出現……好香啊,什麽味道?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冬天,是梅花的季節。

“梅花開了,狐貍。”紛紛揚揚的大雪將整個院子染成了白色,蒼雪小心翼翼的攀折下一段花枝,上面的白梅有的已經開了,有的卻仍然含苞待放,好看的連蒼雪都動了心,“快去拿瓶子,快去!”

狐淩拿了個紅色金紋的瓷瓶遞給蒼雪。

蒼雪的手在這寒冬臘月裏冰的駭人,卻不成想這花瓶更冷。

冷的蒼雪都拿不住它。

啪。

剛插上梅花的花瓶在地上零落成鮮紅的碎片,旁邊散落著幾片白色花瓣,雪地上還有幾滴紅色的液體,將雪微微地化開了些。

花瓶血紅。

花瓣雪白。

蒼雪突然就離開了。

狐淩擡腳就追,沒有追上。

夜漸冷,月漸寒。

雲黑,風起。

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有酒,有友。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白棋打吃,黑棋接,白棋逆收官子……

“不玩了不玩了,又是你贏!”狐淩賭氣的一推棋盤,上面的黑棋白棋亂成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蒼雪聞言將手中的黑棋放下,摸了摸食指上被碎瓷片劃出的一道細口:“眼見要輸了便耍賴,賊狐貍,你這臉皮是要還是不要了?”

“不要臉就不要臉吧,我都無賴那麽些年了也不差這一次。”說著快手快腳的抓過一旁的酒壺就往嘴裏倒。

“使不得使不得。”蒼雪起身去奪,可是晚了一步。狐淩喝的急,片刻的功夫一壺竹葉青就涓滴不剩。

“酒量不好還偏要逞強,晚飯的時候已經喝了不少,現下又喝,等下醉了我可不管你。”

“無所謂啊,我可以爬去床上睡啊~”狐淩晃了晃已經空了的酒壺,被蒼雪劈手奪下。

“一身酒氣的別賴在我這裏,信不信我踢你出去。”

“妖雪。”

“嗯?”

“沒事。”

“怎麽了?”

蒼雪收拾棋盤的手停了下來,戳了戳那個癱在桌子上的人,發現沒動靜:“就知道你肯定得睡過去。”然後認命的放下手中的棋子,去扶那個醉成爛泥的人。

醉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人嘴裏嘟嘟囔囔的,蒼雪附耳去聽——“妖雪,我喜歡你。”

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蒼雪站在那裏,進不得,退不得,滿臉駭然之色。

她的手已經扣在狐淩的脈門上,只要她想,立時便可斷了狐淩全身經脈,讓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命喪黃泉。

可她只是把狐淩扶到了床上。

“我是從斷崖下活著爬上來的人,你也不例外。狐淩,我們都是沒有未來的人。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也是像父親一樣的下場,不是我不能動情,而是,我不敢,我不敢拿我的未來去賭,更不敢拿我的下輩子,去賭一個詛咒的真實性。”給狐淩蓋好被子,蒼雪也躺在了床的另一側,“三生三世天人永隔的詛咒,你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嗎?

“我早就,沒有心了啊,狐淩。”

感受到身邊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而綿長,狐淩緩緩睜開眼,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清亮。

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日出的第一滴露珠,夜空的第一顆流星。

確實很像流星。

因為它轉瞬即逝,墨色的瞳仁上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狐淩不怕死。斷心斷命,讓她選,她寧可不要這條命,也要活得快活。

她怕的是那個詛咒,那個三生三世天人永隔的詛咒。

三生三世,這可是說,自己與蒼雪,有三生三世的緣分?

她向來是不信這些虛妄的東西,也從不期望下輩子會怎樣,可是這一世,她不想落得這樣的下場,所以她怕,非常怕。

那一年,自己孤身一人闖天道盟,誤打誤撞進了茗煙閣,結果,正好撞見要出門的她,倆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在門口僵住。

——你是男是女?

——你是人是妖?

——我是女的啊女的!

——我是人啊人啊!

白衣紅發血瞳的女孩抓著自己的衣領搖啊搖,搖到自己松了抓住她腕子的手,自己無奈一笑,留了下來陪她,竟是忘了自己到天道盟偷寶貝的本意。

這一留,就是十一年。

以至於到後來殘陽似血,血染江湖,屍堆成山白骨遍地,傲絕宮獨霸一方,森羅殿決人生死。

自己還沒有走,眼睜睜地看著她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她不見了。

當初那個會氣呼呼與自己爭執的人,不見了。

只剩下這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女子,這個傲絕之主。

青煙裊裊。

餘香陣陣。

紫金琉璃香爐裏的和合香怕是要燒完了。

狐淩起身。

動作很輕,怕吵醒那個熟睡的人。

小心翼翼的拿起爐蓋。

香灰燒作一個“心”字模樣。

心字成灰。

心字成灰。

狐淩伸手撥了撥,便煙消灰飛。

半點痕跡也未留下。

這燃盡了,成了灰的心,究竟是誰的?

我的,還是你的,蒼雪?

這是劫,是孽,還是緣?

時光匆匆如流水,一去不回頭,我只當你變了,而我一如當初。

可終究是急雪乍翻,輕風吹梅,心字已成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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