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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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

宮門。

朱紅色的宮門。

仿佛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屏障,橫亙在江湖和朝堂之間,將這個天下,分成了兩個世界。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

狐淩擡頭看了看湛藍的天,咬咬牙,走了進去。

“四皇兄!”

肩膀冷不防被人敲了一下,狐淩一臉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刁蠻大小姐,語氣更是無奈。

“凊兒,下次不要叫我皇兄,讓母後聽到又要訓你了,你說說,有哪個人會喊自己的姐姐為哥哥的。”

“可是……”南宮凊歪著腦袋,一臉天真,“對著你這張臉,我實在喊不出‘皇姐’這兩個字。”

“凊兒,非常感謝你的誇獎。可是,你畢竟是遼國公主,總要穩重一點才好,老這麽沒大沒小的成何體統。”

“切,一回來就教訓我,你也好不到哪裏去。”南宮小小聲嘟囔,“走吧,你這次回來不就是要去見父皇的麽,一起吧。”

“照這麽說,北遼很快就會有新帝登基?”蒼雪在隱閣的屏風後,把玩著手中的珠子。

唐門四寶中的紫明珠。

“是,南宮石現在已經臥床不起,神智難有清醒。”漠瞳道,“而且,他心中已有新帝人選,連遺詔都擬好了,屬下曾偷偷潛進他的寢宮看過。”

“哦?是誰?”

“四公主,南宮淩。”

“淩兒回來了!”南宮冽看見狐淩,臉上悲傷之意更盛,“父皇甚是想你,你若是再不回來,就見不到父皇了。”

“怎麽這麽嚴重!太醫看了嗎?怎麽說?”三人步履匆匆,往北明殿趕去。

“回天乏力。”南宮冽推開宮門,“你這麽多年在外面見多識廣,相信一看便知。”

“父皇。”聲音中的顫抖,狐淩自己也控制不住。

她是真的怕了。

那個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的父皇,那個在自己心中永遠不會敗的父皇,怎麽成了,現在這幅樣子?除了胸口隨著呼吸的起伏外,沒有一處生命的跡象。

難道那個對於自己來說如同天一樣的父皇,真的要塌了麽?

“父皇,我回來了,淩兒回來了。”

南宮石緩緩睜開了眼睛,上面蒙了一層灰。

只有瀕死的人才會這樣,才會眼神這樣灰暗。

現在的南宮石,已經藥石無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

南宮石“啊”“啊”了好幾聲,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狐淩抓住南宮石的手:“父皇,您想說什麽?”

南宮石又“啊”了好幾聲,終於放棄。趁人不註意在狐淩手上寫了個字,狐淩大驚。

南宮石卻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淩兒,咱們回去吧,讓父皇歇歇。”

狐淩走在禦花園內,神情恍惚。

王。

那是一個”王”字。

意義不言而明。

遼太宗南宮仁原是楚國遼王,那時還不是南楚,而是楚國。後來,就像史書上無數朝代的開端一樣,南宮仁不滿自己的兄長減少自己的封地,於是劃地而治,厲兵秣馬,揮師南下。楚國八百裏疆土,生生被遼王奪取了一半。

楚國也就不再是那個楚國了。

變成了南楚。

其實,追根究底,北遼南楚,都是姓南宮的。只是,南宮仁,帝王之氣睥睨蒼生,不許自己屈居人下,更不許自己的親人懷疑自己。

所以他反了。

謀反。

而北遼自建國以來一直有一個規定。

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北遼皇子不論男女,但凡品德文武上力拔頭籌的,皆可為北遼國君。

狐淩的祖母,南宮石的母親,就是北遼成祖皇帝,是北遼第一個女皇帝,亦是華夏國五千年歷史上的第一個女皇帝。

王。

父皇,你是要我坐上這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嗎?

高處,不勝寒。

禦花園的另一邊,夜飛燕站在怪石上,看著下面的南宮洌:“怎麽,看見她趕回來,心煩了?”

南宮冽看著狐淩離開的方向,眼神帶著那麽一點點的輕視:“她?你覺得我會為她心煩?夜飛燕,你是不是太小瞧本殿了。”

“不是麽?”夜飛燕蹲下身子,“三皇子,我可記得你親愛的父皇的遺詔上,新帝的名字,可不是你,你倒是心寬,絲毫不在意,連這事兒都不放在心上。”

“我心寬?當然心寬,本殿可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是,你心胸一點也不狹隘,倒是夠狠。”

“你什麽意思?!”

“南宮冽,你真當我夜飛燕這麽多年的江湖白混的麽?!南宮石為什麽突然患病又是為什麽臥病不起藥石無醫以至於到了要備下壽材的地步,這一切,你做了多少手腳,我門兒清。”

南宮冽幾乎要發怒了,但還是按下怒氣耐著性子:“夜飛燕,你這是要做什麽,我們不是盟友麽?”

“盟友?對,我們現在是盟友,但是誰知道你坐上那個位置之後,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我豈是那種人!”

夜飛燕“嘖嘖”兩聲:“連親爹都能害的人,我可信不過。你放心,只要我想做的事做成了,這些事,自然就沒人知道。而且,你也不想成了皇帝之後,看著某些人勢力越來越大吧。說起來,咱倆還是一條心。”

南宮冽笑:“對,咱倆是一條心。但是你這麽算計那個人,你師父也不防著你?”

“我師父?”夜飛燕不屑的站起身子,“她只怕還當我是以前的夜飛燕。”

“南宮淩?”

“是。”

“果然是她,南宮石還真是……看重她啊。”蒼雪打開手邊的盒子,將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手上把玩,“南宮石看重誰不要緊,要緊的是誰想去當這個皇帝。那個人即使天命所授,她也不會的,沒那份心力自然也就沒那個欲望。倘若她要是真的坐了那個位置,有的人可要不服氣了,那我們可就有的忙了。”

眼睛不善的瞇起,蒼雪將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漠瞳側身,用食、中二指夾住飛馳而來的珠子。

“將紫明珠交給煙姒,看看能否再制幾顆出來。若是可以,煙姒知道該怎麽做。你們跟了我這麽些年,紫明珠可解百毒,若不是如此,我也不必與唐門大動幹戈。唐宗璧既然將這寶貝‘給’了我,總要物盡其用,方不辜負姥姥的一番好意。”

“是。”

看著垂到地面的血紅長發,蒼雪笑了,柔柔弱弱的:“頭發長了,不散下來,旁人怎麽會知道呢?對不對,漠瞳?”

似乎是無關緊要的一句話。

漠瞳修長的手摸過腰間的殘月刀,刀沒有鞘,刀鋒映著的光瞬間閃過蒼雪的眼,映出一片血色。

就像刀刃劃過喉嚨,濺灑上了鮮血。

刀是冷的。

血是熱的。

冷了,就該用熱的東西捂一捂,捂暖了,捂熱了,就舒服了。

“對。”

“回宮吧。”

回宮?

哪個宮?

他們不就是在宮裏嗎?

漠瞳點頭:“屬下這就回宮。”

翌日。

“皇兄,這麽早就起來了,忙什麽呢?”

“父皇病了那麽些日子,連折子都不能批。我就撿些重要的念給他聽,一些不重要的,我就做主了。你看,這一大早晨的,禮部侍郎就遞了張請安折子。”

“哦。”狐淩應著,不經意的一瞥,恰巧看見奏折的最後一頁——

叩請聖裁

禮部侍郎莫童

狐淩心裏一震,急忙退了出去,邊走邊嘀咕。

莫童。

漠瞳。

這麽巧?

同音不同字,可是這兩個字也太像了!

會不會是蒼雪埋在朝廷的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狐淩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麽明顯,連自己都能想到的破綻,蒼雪有這麽笨嗎!

無巧不成書,可能就是巧合。

對。

巧合。

作者有話要說: 碼這章的時候我家狗在說夢話……哼唧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噩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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