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檸穿著絲綢睡衣，眼角眉梢盡是淡漠的神色，霍司沁從床上起來，站在床邊：“你怎麽進來的。”她記得她明明將門鎖上了的。

“這裏是我家。”哪個房間她進不去。

霍司沁食指卷起自己的頭發，有些不自在，道：“我以為你生我氣，不會理我了。”

“我是生氣。”沈心檸將門關上，不再向前走，跟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未施粉黛的她，妖嬈中帶著清雅，清雅中又不失魅惑，“非常生氣。”

“我知道你擔心我。”霍司沁柔聲道。

“知道我擔心你，還故意讓我擔心？”沈心檸不依不饒道。

霍司沁心下有幾分委屈，雖然她知道這件事是她的錯，畢竟從頭到尾，沈心檸都沒有答應過準許她來這裏，她卻自作主張地來了，沈心檸生氣也是應該的，如果自己是她的話，大概也會非常生氣吧，她垂下雙眼，夜晚帶給了她更多的純美氣質：“那我來都來了，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

沈心檸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霍司沁那張倔強的臉，終於放柔了聲音：“過來。”

霍司沁聽話地走到她的跟前：“幹嘛。”

沈心檸不由分說將她擁在懷裏，溫柔地撫著她的頭發說道：“為什麽這麽大的人了，總是不聽話，又總是愛撒嬌，知不知道這樣很討人嫌？”

霍司沁反擁住她，笑道：“你不討厭我就行了。”

“你就這樣跑過來了，事情都安排好了嗎，小恩怎麽辦？”沈心檸松開她，兩個人稍稍拉開一點距離，而後一起走到沙發前坐下。霍司沁雖然年紀比她大，可是她總覺得霍司沁在某種程度上比她要孩子氣的多，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你放心，全部都安排好了，小恩現在讀一年級了，成績還不錯，也很乖巧，來之前我已經跟她班主任通過電話了，說是雙休日也讓她在學校裏呆一周，老師也沒什麽不樂意。至於工作的事情，也已經處理妥當了，對了，你還不知道，現在蕭驍在做我的經紀人。”

這件事情，沈心檸自然是知道的，她雖然不忍心將言婧背叛她們的事情告訴霍司沁，但是卻告訴了蕭驍，讓蕭驍提防著言婧一些，想不到言婧竟然直接來了沈青青身邊。這些日子，她雖然故意沒有跟霍司沁聯系，可是卻一直跟蕭驍保持著聯系，以自己的方式關心著霍司沁的生活。

而沈心檸只是淡淡地說道：“嗯。”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呢。”霍司沁見她黑眼圈有些重，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勸她快些回去休息。

“我明日不工作，在家裏。”她實在放心不下留霍司沁一個人在家裏，去面對自己的母親，爺爺，與其如此，倒不如索性在家裏陪她。

“你不要因為我而打亂你自己的生活。這樣的話，我就真的成為了你人生中的絆腳石。”霍司沁說得嚴肅而認真，不容反駁。

沈心檸只得答應她，說明日會早些回來。說起來，這一段時間的確很緊張，她好容易拉攏到了人心，接下來是她該好好表現，徹底取代沈青青的時候了。霍司沁見她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一手攬住她的肩，親吻了一下她的側臉。畢竟這是在沈家，兩個人心中有萬般情思也只能克制，於是片刻之後沈心檸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同樣的夜晚，兩個難以入眠的人，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翌日，沈心檸跟沈謨乘同一輛車去鴻斯，兩兄妹依然不怎麽愛說話，但隱約可以感覺到彼此都不快樂，沈心檸心中記掛著霍司沁，而沈謨經歷了昨夜一整晚的疼痛，礙著夏影在自己的身旁，再痛也不能出聲，又是一夜的不眠，若不是想為兒子謀得一個更好的未來，他甚至想要就這樣了斷了自己。

早飯過後，沈覆對霍司沁說道：“司沁小姐第一次來我家，我帶你參觀參觀，如何？”

霍司沁自然欣然接受，葉依琴原本也想跟著一起去，被沈覆呵斥了一頓。不得不說，沈家真的很大，很華麗，像古時候的城堡，逛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逛完整，僅是花園就足夠讓人欣賞的了。若說感覺不到差距，那是不可能的。霍司沁知道，自己的那點錢，跟沈家根本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我有兩個孫子，兩個孫女，你已經都見過了。除卻小孫子較為內向之外，剩下的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優秀，尤其是心檸。毫不掩飾地說，她一直都是我最為偏愛的孩子。若是她能夠遇到一個對的人，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我相信，她將會是最幸福的人。”沈覆終於還是將話題引向了這裏。

霍司沁回道：“老爺子，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能夠成為沈家的人。我要的，只是一個愛她的機會。”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阻止心檸結婚，甚至還產生過親自將她推給別人的想法，就像夏影說的，哪怕一輩子她都只是心檸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她都不介意。

沈覆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你跟我來。”

書房是整個家裏基調最沈郁的地方，此刻，偌大的房間裏只有沈覆同霍司沁兩個人。說真的，這一生不怕他沈覆的人他真的沒有見過幾個，一個是沈心檸，另一個就是這霍司沁了，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神裏充滿了倔強，字裏行間亦沒有他原先所想的唯唯諾諾，而是不卑不亢。

“你剛剛說，你不介意你能不能進沈家的門，很好。”沈覆笑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存在，將會是我孫女人生中最大的一個汙點？說實話，霍司沁，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你，哪怕是‘卑賤’這種這種詞語，似乎都遠遠不夠，你只是一個與我們有著雲泥之別的戲子，罷了。”

“您說的很好，我無法否認。對於愛情，我從來都不強求，可是我也不願意錯過。如果心檸要放棄我，我沒話說。但在心檸放棄我之前，我不會主動放開她的手。”她曾經懦弱過，也曾經自卑過，可是現在她不願意再失去這樣一個美好的沈心檸。或許有的幸福，只有她們彼此才能給得了。

沈覆笑了笑，也不知是嘲笑，還是譏諷：“其實你早該想到我找你來的目的了吧，只要我想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做不到的，你就沒怕過？”

“老爺子，我是一個孑然一身的人，母親早逝，既無伯叔，終鮮兄弟，只有我這一條命而已。若是您真的想拿去，那便拿去吧。”在她看來，沈覆的方式無非就是利用家人來威脅她而已，可她除了一個早就沒有聯系的弟弟以外，根本就是一個沒有親人的人，所以根本威脅不到她。

沈覆搖了搖頭，嘆了一聲氣：“司沁小姐，我要你的命做什麽呢？除了沾染上不必要的血以外，根本毫無意義。”霍司沁一時不明白她的意思，沈覆繼續說道，“婦人之仁的人永遠成不了氣候。在家族面前，沒有親情，沒有子女。”

霍司沁心底裏突然衍生出一絲恐懼和寒意，追問道：“您現在是在用心檸來威脅我嗎？”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在跟你講道理。”沈覆繞到書桌前，坐下，“我們沈家屹立這麽多年不倒，不是沒有原因的，雖然你與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是也應該知道，一旦家族裏的人鬧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影響是非常大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盼著我們出事呢。我有三個哥哥，一個弟弟，可為什麽最後只有我得到了這一切？因為在我的面前，親情，永遠都不可能是最重要的。”

如此，霍司沁清楚地明白沈覆話裏的意思了，他的確是一個有手段的男人，懂得抓住別人的軟肋。他已經將自己的想法表達的很明確，若是自己執意不與心檸分手，為了沈家的名譽，他會選擇犧牲親情。

“請不要這樣做。”霍司沁低下頭，心中泛起酸來。

“我剛剛說過，她是我最疼愛的孫女，所以如果她的人生中沒有你這樣一個汙點，她依然可以得到我的寵愛，過幸福的生活。可如果她傷及到沈家，那麽我會在此之前，讓這個能夠傷及到沈家的人，永遠消失。”

沈覆說這一番話時，看起來沒有半分的愧疚和不舍，有的只是順理成章，習以為常。都說豪門恩怨是非多，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也正如沈覆所說，一個人心若不狠，斷不可能得到原本不屬於自己的一切。像他們這種人，親情，永遠不可能是被擺在第一位的。

“她是您的親孫女。”心檸那麽好，自己疼她愛她都來不及，可是她的親人怎麽可以如此殘酷地對她。

沈覆冷哼一聲：“她的確是我的親孫女，可我的親孫女不止她一個，她雖然是我最好的選擇，可若是她讓我失望，危及到整個沈家的利益，我還有很多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我沈覆，再不可能被親情所威脅。”當年，他曾經被沈敖用親情威脅過一次，那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回服軟，因為沈敖是他的獨子，他不能讓沈家後繼無人。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他是一個驕傲的人，再不可能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威脅。

“我答應你，跟她分手。”

沈覆滿意地笑了笑，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是我家這二丫頭，執拗得很。為了你，連婚都不肯結，這一個女孩家，不成家怎麽能行。”

“這件事我強迫不了她。”霍司沁眼睛看著另外一個方向，充滿了空洞。

“我當然知道你強迫不了她。”沈覆點點頭，“但是畢竟你自己的婚姻，是由你自己做主的。”

霍司沁回過神來，同他四目相對，他看到沈覆眼中的得意，感受到了自己此刻的卑微與沮喪，她握緊自己的手心，終於說道：“好。”

她的眼睛裏原可以容下一整片湛藍的海，如今卻失去了之前的光澤，演變成了一種空洞的美麗。其實就連沈覆都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倔強女孩絕對是真心真意地愛著自己的孫女，這一點，從他看見她的第一眼時，基本上就能夠確定。而可惜的是，她跟他們，終究不會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他無意再繼續為難她，也無意傷害她，這也是他為什麽拒絕讓葉依琴靠近霍司沁的原因。

“心檸是個重感情，重親情的人。”沈覆說道。

霍司沁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今日的事情，她不會跟她多說，“我能否多留一日。”

沈覆知道她的意思，這一生，他雖然輕視愛，可卻還是懂得幾分愛的定義，他的眼神依舊犀利，語氣裏卻多了幾分柔和：“隨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