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單是葉季同在筒子樓裏碰到秦秀珍和她的對象萬樓的次數就有不下五次了, 每次話裏話外都跟秦秀珍的父親有關。

若說這個萬樓是真的為了娶媳婦而討好未來丈人才這麽做也不見得，葉季同見過幾次秦秀珍和她對象萬樓之間的相處情況, 兩個人之間秦秀珍明顯就是出於弱勢地位，對她的對象萬樓予以欲求，很是順從。

而秦嬸子也說過，閨女對她對象死心塌地，就算他們不想閨女嫁給這個萬樓，也沒法子, 閨女性子拗，只能他們這做父母的退步了。

這麽看來, 萬樓就更沒有非要討好未來丈人的必要了。可現在他卻一反常態地這麽做了，葉季同只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肯定有貓膩。

葉季同本身是幾十年後生長在安全和平國家裏的現代人，沒有接觸過與間諜有關的事情，但是原身作為軍人，在這方面了解的情況就多了, 葉季同有了原身的記憶, 這個時候發現萬樓事出反常，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往間諜那方面想了。

現在這個年代與幾十年後不同, 間諜勢力十分猖獗, 除去國外的一些間諜勢力，還有二十多年前國黨敗退留下的暗樁，大到首都腳下, 小到邊陲陋鎮，都有間諜出現的可能。

這些間諜除去探聽一些國家機密外，剩下便是偷竊技術了，軍工那一塊是重災區, 而他們這個汽車廠，雖然只有四五千人，比起省城的國營大廠，汽車廠的規模只能算是中等，可是汽車廠生產出來的卡車在國內卡車這個行業可以說是遙遙領先，每年都能帶著新研發的卡車型號去參加廣交會，出口賺外匯。

這麽一來，汽車廠這邊的技術也是蘊含著不小利益的，雖然跟國家軍工那些東西沒法比，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被間諜盯上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最近正是臨近廣交會，廠裏新研發出來的技術肯定是要帶到廣交會那邊進行交易談判的，而這就更是間諜盯上的理由了，搶先一步把技術偷走，提前和那些來華外商達成交易，然後獲取利益，一切都是那麽地順理成章。

葉季同看著隔壁秦秀珍要帶著那個萬樓去廠裏，他加快腳步，先一步去了廠裏。來汽車廠快要兩個月了，葉季同又是保衛科的，對廠裏各處就更要熟悉了，他很快就找到了秦技術員工作的車間，去那邊假裝巡查，等著那個萬樓過來。

廠裏車間進出，出入倉庫人員車輛檢查，入廠登記……等都歸保衛科管，所以車間裏出現保衛科的科長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葉季同出現在秦技術員所在的車間並沒有引起任何轟動，大家見怪不怪地繼續做著自己手裏的事情。

汽車廠上一次出現間諜還是十幾年前了，而且當時間諜啥事也沒做，只是被發現了偷藏的電報機然後鄰居舉報了之後才被抓的，之後就再也沒有過間諜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廠裏的管理並不嚴格，經常會有職工家屬進廠裏給職工送飯，入出辦公室也是常事。

所以這會兒秦秀珍就很容易地帶著萬樓進了她父親秦技術員的辦公室裏，然後陪著一起吃飯。

“行了，知道你對象孝順了，你們先走吧，我還得好一會兒吃完呢，不用陪我了，飯盒晚上我自己會帶回去的。”秦技術員一邊吃飯一邊對閨女說道。

萬樓他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跟著一起進入到了辦公室裏面，這麽好的機會必須要把握住，怎麽可能輕易走呢？

他笑著道：“不用，我們不忙，等著您吃完再回去，到時候也好回去跟伯母匯報一下，之前伯母還一直念叨您因為加班不好好吃飯呢，今天我和秀珍就多此一舉，當一次伯母的耳報神了。”

秦秀珍雖然不知道樓哥為什麽這麽說，但是她一向聽樓哥的，既然現在樓哥這麽說了，她自然也是跟著附和道：“對對！等爸你吃完我再走，不然誰知道爸你會不會吃到一半又不吃了繼續加班去了呢！”

秦技術員這會兒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只當是閨女帶著未來女婿討他歡心來了，便也不在意地給了他們一個表現的機會，讓他們坐著等了。

辦公室的門關著，這會兒葉季同要是貿然進去，就會打草驚蛇了，於是他便在外面等著，順便查了一下人員進出登記表，還好，這個萬樓也是第一次進入，在這之前應該沒有什麽機會做手腳竊取廠裏技術的機會，葉季同也松了一口氣。

萬樓一邊跟女朋友秦秀珍談笑，一邊用餘光瞄著未來岳父。這次送來的菜裏可是有排骨湯的，而且聽秦秀珍說她父親也有經常和茶水的習慣，只要他耐心等著，待到未來岳父去上廁所了，他就有下手的機會了。

要是等不到未來岳父上廁所出去也沒事，今天他能用這個理由讓女朋友帶著他進來一次，以後就還能進來第二次，這次不得手就等到下次。

大概是上天聽到了萬樓的心聲，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秦技術員還真的要出去上廁所了，而這麽一來，屋裏就只剩下了萬樓和秦秀珍。

未來岳父出去了，對付自己這個沒長腦子的女朋友就容易地多了，萬樓很輕松地就以自己渴了想喝一點熱水就把秦秀珍給支出去了。

這個時候萬樓終於放心地把辦公室的門一關，然後從被上衣下擺一直擋住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異常小巧的照相機，對著桌上還有書架上的資料狂拍一通。萬樓他不懂那份才是要找的資料，但是沒有事情，只要他全部都拍了，總有一份是的。

葉季同在不遠處看著秦技術員和秦秀珍相繼出來了，這個時候辦公室就只剩下了萬樓一個人，若是這個萬樓真的是間諜的話，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葉季同並沒有進去把人直接人贓並獲的心思，萬樓若是間諜，那麽必定也是會有接頭的人，不可能就他一個人，他還要把這個萬樓放出去，把剩下的間諜也一網打盡呢，這個時候自然就不能輕舉妄動了。

“樓哥，喝水，水是溫的。”秦秀珍端著打來的一搪瓷缸水溫柔地說道。

萬樓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這個時候心情很是舒暢，也願意給秦秀珍幾分笑臉了，臉色是難得的溫和，這讓秦秀珍這個戀愛腦對萬樓更加死心塌地了。

萬樓很快就跟著秦秀珍一起出去了，葉季同看到萬樓在行走的時候，手無意識地會放到腿部的口袋處，而在來時還沒有這個小動作的，通過這個，葉季同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確定這個萬樓有問題。

他親自安排了四五個最信任的手下去跟緊萬樓，盯著萬樓有沒有跟奇怪的人接觸，若是有的話，就當場拿下，沒有的話就繼續盯著。

至於萬樓會不會通過電報把偷走的資料通過電報發出去，這個可能性很小，資料不是一時半會能發出去的，要是用電報，就免不了會一直出現一種“滴嗒嘀嗒”的聲音。

而這個萬樓住的也是筒子樓，因為筒子樓的構造問題，很難在裏面建造密室，再加上筒子樓隔音是出了名的差，葉季同不覺得萬樓有膽子在筒子樓裏用電報機。這麽一來，萬樓自然就只有走現實裏找人接頭然後再把東西交給接頭的人這一條路。

派去盯住萬樓的人都是葉季同手下表現很不錯的人，他們做事葉季同也放心，在那些人走了之後，葉季同先是把這事跟張副科說了，然後就去找廠長了，間諜一事是必須通知廠長的，雖然現在不能做大動作打草驚蛇，但是暗地裏還是要有些防備的，防止還有除了萬樓之外的第二波人過來竊取技術。

廠長他一拍腦袋有些懊惱地說道：“我們廠月中要去參加廣交會，正好廠裏在前兩個月開始了新款型號卡車的研究，原本是想著要是能在廣交會開始之前就把最新型號研究出來的話，就直接把這一款型號也帶到廣交會去，如果沒有研究出來，進度沒趕上的話，就留到下一年的廣交會再說。

估計那間諜就是為了正在研究的這項最新技術來的，幸虧葉同志你發現了間諜的痕跡，不然我們廠裏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呢。因為這麽些年一直都沒有間諜的存在，包括我這個廠長都有些放松了，你放心，我立馬跟廠裏的譚總工程說一聲，讓他將技術加密保護。

而那個萬樓他這次來應該也不會帶走什麽太重要的資料走，頂多是舊款的資料，損失不會太多。我跟譚總工程師經常溝通，知道這最新的技術一直都是在他的辦公室保管著的，其他技術員離開他的辦公室之後，是不能把資料帶出去的，秦技術員那自然也不可能有這些資料了。”

從廠長這邊得到的可以算是好消息了，葉季同離開廠長辦公室之後就去了公安局，準備調查萬樓的戶籍檔案，看看上面有沒有什麽端倪。

據隔壁秦嬸子之前的話來看，這個萬樓也是有父母的，按照萬樓的年紀來說，他不可能在繈褓之中就和境外間諜聯系上了，肯定是長大之後才接觸到的，葉季同覺得萬樓的父母有很大可能也與間諜有關，不然間諜不太可能來接觸萬樓這麽一個有著土著父母的本地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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