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夫妻(二)

關燈
司風下床穿衣,他背著千水站著,一手伸進胸口,將自己的心掏出來,又從口中取出一滴血,那是千水昨日滴入水酒的鮮血,他以仙法將它護了一夜,現在,他將這滴鮮血嵌入自己半透明的心臟,讓那一點紅隨著自己的心律跳動。

他將這顆心重新放入胸口,穿好衣,回頭望向自己的新婚妻子。

千水面對他側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左眼,打個呵欠,然後慵慵懶懶地看他。

那姿態十分嬌媚撩人,他又重回床上與她耳鬢斯磨一陣子,才在她的連聲抱怨下出門。

"果真是右眼看不到,我的阿建,原來是個神仙。"千水摸著剛被司風吻腫的唇瓣,看著闔上的房門,若有所思地說。

業塵一直在小屋裏閉目養神,把自己隱身在用司風仙氣做成的結界中,開門的聲音驚動他睜開眼,推門而入的是千水。

未曾預料竟能這麽快再見到她,驚喜之餘,他撤了隱身術,直接現身在她的眼前。"千水!"

突然從空無一物的竹床上現出一個高大男人的形影,千水毫無心理準備,嚇得大叫,瑟縮在墻角。

她不過想來這間小屋等待阿建忙完農活後一道回家,沒想到阿建才一天沒住在這裏,竟就鬧起鬼來。

"是我,業塵。"業塵跳下床,蹲在她的面前。

"別過來!你是什麽妖怪,為何要變成我哥的樣子。"千水滿臉驚恐,發著抖拚命要將身子擠進墻角。

"真的是我,不是妖怪。"業塵伸手碰觸她的肩膀,業塵的手指冷冰冰的,更有八分像鬼,這一碰,又讓千水尖叫出聲。

"哥是活生生的人,怎麽會憑空出現,快走開!快走開!別嚇我!"

眼看小屋的出路被"妖怪"擋住,無處可逃,也無路可退,她狂抖著抽泣。

明明碰到妖怪近身,附身神就會出現,但這次非但沒有出現,這妖怪還那麽清清楚楚地挨近她的眼前。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難不成發現阿建是個神仙之後,她自己身上的神仙就不靈光了?

"千水!真的是我!你且安靜,聽我解釋!"業塵皺著眉,千水確實沒見過他憑空現形的樣子,也難怪把他當成妖怪。"我真的是業塵,你幽冥界的哥哥。"

千水狂搖頭,完全不信業塵的話。"哥從來不會出現在我們部落的,你倒底是什麽鬼東西?快走開!阿建!阿建!"

怕千水的大叫聲真的將司風喚來,業塵將千水拉進懷裏,用力摀住她的嘴。

但司風真的聽見千水的叫喚,瞬間便從田裏移形趕至小屋。

小屋內,千水箝制在業塵懷裏,嘴巴也被他緊緊摀住,怕業塵傷了千水,司風站在屋外不敢擅動。

"業塵,放開千水!"司風裂風鐗在握,沈著聲音說。

昨日中午,司風到野外找尋千水,被司雷身邊的仙使擋住去路,從仙使口中,他已知曉業塵濫殺妖犯之事,也以為業塵早早就被拘回天界,沒想到他竟然出現在這間小屋,還膽敢在他面前挾持千水。

"千水,你剛才可聽見你的阿建也叫我業塵?我真的是業塵,我松開手,你別喊了。"業塵沒理司風,他低頭對驚嚇不已的千水低聲說。

見千水點點頭,他松開摀住她嘴巴的手,但沒馬上讓她離開懷抱。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哥也會憑空出現?難不成哥也是個神仙?"千水餘悸猶存,眼淚狂落,她轉身摸著業塵的臉與臂膀,確認之後,哽咽說:"怎麽……你們真的都不是人?"

猶記得那一晚在林間,司風與業塵互相怒指彼此不是人,千水只以為是他們互相叫囂的好笑氣話,如今看起來,似乎所有的事都是假的,只有這句話才是真的。

她最好的朋友跟最愛的丈夫都在真實身份上欺騙她。

何其諷刺!

她原意不想說破這一點,怕一旦說破之後,她與阿建再無未來可言。

但她剛才也親眼看見,他的丈夫同樣憑空現身在門外,讓她無法再無視這個事實。

"千水?"司風錯愕之情溢於言表。

"原來你早已知道司風是個神仙?"業塵松開手,讓千水恢覆自由。

"司風是誰?"千水直覺得雙腳發軟,她在竹床上坐下,抖著唇看向她的丈夫,問他:"阿建,司風是誰?"

司風眼睛像泛了一層霧,他面露憂色,許久才說出口。"我就是司風。"

"是…是嗎?"千水想極力壓住眼淚,卻還是忍不住哭了幾聲,她接著把手指頭放進嘴裏用力咬幾口,好不容易才用沙啞的聲音開口:"原來這才是阿建真正的名字,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連名字都騙我!"

司風滿心苦澀看著妻子。

"那哥呢?"千水轉向業塵?"哥的真正名字又是什麽?你又是哪一種神仙?我竟然一直沒去想過,十幾年了,千山都長出白發,哥卻從來沒有變老。"

"沒錯,我也是個神仙,一個駐守幽冥界的地只神,但我一直都是業塵,一直都是你的哥哥,這個身份,未曾變過。"業塵說。

"哥對我可真好,十幾年的兄妹之情,竟幫著司風神仙騙我。"千水哽著聲音說道。

這句話讓業塵一時語塞,無言接受千水的指責。

"敢問司風神仙找上我這個巫人,到底是為什麽?"千水又看向司風。

"千水,我此刻得先帶業塵回天界,需要兩三日的時間,等我回家,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我絕不隱瞞,我會向你解釋所有一切。"眼前一是怒氣沖沖的妻子,一是犯下天條的逃犯,司風雖急欲安撫千水,但業塵就在眼前,他不能縱放。

"為什麽?哥做了什麽事?又跟阿建你有什麽幹系?"千水冷下臉問。

"業塵日前在幽冥界觸犯天條,身為天界大神,我有緝拿他的職責。"司風說。

千水冰冷的語調如一記拳頭,重重捶在他的胸口。

"我是在叫我的丈夫阿建,不是在跟什麽天界大神說話。"千水加重語氣,眉心緊皺。"阿建,作為我千水的丈夫,巫人族的女婿,你哪來的這些職責?"

司風覺得一口氣哽住咽喉,比心痛還要難受。"千水!"

"你明明知道哥是我最好的朋友,對我很重要,哥若真犯了錯,確實該抓,但怎麽會是由你緝拿?還要當著我的面?"千水眼中積滿淚水,手心握得緊緊的。

司風決意不看千水,他將手中的裂風鐗指向業塵,以執法天神嚴肅的口吻,說:"地只業塵聽令,你日前濫殺幽冥界妖犯,拒捕脫逃,今日又無視禁令擅闖巫人部落,脅持凡人,已觸犯數項天條,本仙身負天命,要緝拿你回天界,若不束手就擒,休怪裂風鐧無情。"

"阿建!你做什麽!你在做什麽!"千水大叫著跳下床,攤開手擋在小屋門口,氣得渾身發抖。"我不準你帶走我哥!就算他犯再多天條,再如何罪該萬死,也不應該由你帶走!"

"千水!快讓開!"司風持著裂風鐧的手微微晃動。

"不讓!"

司風眼睛閉了又睜,目光冷斂幾分:"千水,我有我的使命。讓開!"

"不讓!我不要讓!你不可以當著我的面帶走我哥!"千水的眼淚開始潰堤。

"千水,讓開,這是我與司風的事,跟你才真的無關。"業塵在她身後說著,他扶著千水的雙肩,將她推到一邊,走出小屋。

千水身影一移,又擋在業塵與司風的中間。

"跟你們有關的,就與我有關,阿建,我求你了,不要對我做這種殘忍的事。我不怪你對我隱瞞你是個神仙,我知道你一定有你不能說的理由,我只要你在我的面前是阿建就好。我只要你是阿建就好!"千水抽泣不已,哀求司風。

業塵突然從身後牢牢抱住千水,低頭伏在千水的肩上,他的肩膀似也在顫抖,

"業塵!放開千水!"司風緊張大喝,憂慮業塵要以千水作為威脅他的人質。

"放心!我會跟你回天界的,司風大神。"業塵再擡起頭時,用一貫輕蔑的眼神瞥了司風一眼。他讓千水轉身面對他,用衣袖擦她的眼淚,以嘲笑的口吻說:"就怕你哭得比鬼哭狼嚎還難聽,一張臉比青臉獠牙的妖怪還醜,才幫著他瞞你,免得讓你發現,你嫁的男人,竟是個武功不強的蹩腳神仙。"

"哥……你犯了錯幹嘛不跑得遠遠的,明明知道司風在這裏,他會抓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千水抱著業塵放聲大哭。

"因為不管幽冥界或是凡間,我實在沒心思再待,但臨走前總要跟你說一聲。免得你跑到老地方找不到人,既已見到你好端端的,夠了。你就跟這個無聊無趣的家夥好好把這輩子過完。"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有個禁令,原來哥一直被禁止來我們部落,所以你以前才不肯過來!我知道哥是怕我找不到你,放心不下我,才會不顧一切跑來!哥是為了我才來的!"千水哭得更大聲。

"哭成這樣怎麽會讓人放心?沒聽見你的阿建剛才說了,我殺了一堆妖犯,又拒捕脫逃,犯下一堆天條大罪。他看到我不抓,本來沒罪也會變有罪。我跟他向來不合,你不必為了我為難他,免得讓我欠他的情。"說完,業塵將嚎啕大哭的千水一把推向司風。

"她哭得太吵,我聽了很煩,你先把她帶走,盡管放心,我不會再逃,就在這間屋子等你。"業塵說完,又走回小屋,將門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