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命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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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雪回房之後,司風就已經醒來,吹雪回到床上,與他面對面躺著,他們只是靜靜看著對方,有時摸摸對方的臉,撥弄對方的頭發,有時拉著手,勾弄對方的指節,他們覺得單是這樣的互動,就很幸福。

但這樣的幸福很短暫,司風很快就察覺屋外變得寂靜無聲,他知道司雷已經找到他們。

"我得出去一下,突然想起有些話要跟容永說,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對話,你好好待在房內,別跑出來偷聽。"司風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吹雪點點頭,嘟著嘴,湊到司風的唇上輕啄一下,對他撒嬌。"快點回來。"

"好。"司風笑得很幸福,心裏卻只有悲傷。

他不知道自己能保護她多久,能如何違抗生死簿上的命數。

他的吹雪,將在今日命終。

吹雪自然看得出司風說謊,她從他的眼神看出她的"命數"已經到來。

司風走出房門沒多久,她也悄悄跟著走出去。

司風取出裂風鐧,迅速來大門口。

他正好看到司雷將掌心的雷光打入容永的天靈蓋。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他走到容永身邊伸手探容永的鼻息,容永已經氣絕身亡。

"你為什麽一定要殺容永?他到底犯了什麽錯!"司風怒問。

司雷冷視司風,同樣憤怒,罵道:"還不全都得怪你!你不是早就翻過生死簿,知道他們的命數,何必多此一問。我今日不只要殺容永,我還必須殺殷吹雪!"

司風將裂風鐧指向司雷,咬牙說道:"上次在地府,你說過只要我打敗你,你就會告訴我,三千年前我作為天界先鋒,對上夜魅的那一戰,我失去記憶的原因,還有殷吹雪與我之間的關系,這些承諾,還算不算數?"

司雷也把玄雷刀的刀尖對著司風,說:"你打敗我再說。"

與在地府時一樣,司風二話不說便出招攻擊,與司雷對打,他招招使盡全力,卻也漸漸顯出敗象,他知道在實力方面,他總是敵不過司雷,硬碰硬的結果,他必敗無疑。

但在鬥智方面,司雷常常對著帝俊還有別的神仙抱怨:"司風的腦袋一定長得九彎十八拐,歪主意特別多!"

司風知道自己硬打下去,一定會輸。當司雷的玄雷刀朝著他的胸膛砍下,司雷以為他會用裂風鐧抵擋,但他卻垂下拿著裂風鐧的手,讓胸口直接迎上玄雷刀的銳利刀鋒,他的胸口被砍出一道大傷口,白色仙氣大量自傷口中噴出。

司雷緊急收刀,司風便趁機將手中的裂風鐧用力擊向司雷的手腕,司雷的手掌一松,司風隨即奪下玄雷刀,然後摀著胸口,表情痛苦地坐在地上。

司雷要關心傷勢,天將要上前圍捕,全被司風以裂風鐗的旋風掃開。

司雷氣急敗壞,大罵:"就為了這一個凡間女子,你這是何苦!"

司風揮著玄雷刀,聲音微顫。"玄雷刀已經在我手上,你敗了。告訴我真相。"

司雷鐵青著臉,說:"好!就告訴你!四千八百年前,你與地只業塵同自一團渾沌靈氣化生,業塵嫉妒你的靈力略勝一籌,硬是把你的元神撞裂出一小塊,你因為失去這一塊元神,引發心痛之癥。而你那一塊遺落的元神躲入巫人部落便消失不見,一千八百年之後,才跟著巫人千水一起出生,你找到她,娶了她。她卻害了你被夜魅大敗,害得你那有著兩成神力的元神被業火煉燒成灰燼,讓你的心頭痛癥永世無法痊愈,最後,她甚至還選擇了業塵,用血咒保護業塵的魂魄,與他結下十世姻緣。你此刻放不下的殷吹雪,就是當年的巫人千水,你的凡人-妻子!"

司風的心再度絞痛,他咳了幾聲,聲音哽咽。"原來她的名字叫千水,她竟然還是我的妻子!我司風的妻子!結果我卻對她一點記憶都沒有!我甚至想不起來她的名字!是你像方才對容永那樣,用天雷封毀去我所有的記憶!對不對?對不對!"

司雷無言,皺著眉頭看他。

"我視你為最好的朋友!你怎可如此對我!"司風流著淚,沈痛大吼。

司雷的聲音有些沙啞,說:"那是因為你在她死去的當下,口口聲聲說她背叛你、拋棄你,你又身負重傷,我怕你活不下去。之所以封印你的記憶,就是要讓你忘記被背叛的痛苦,這三千年來,你沒了那一段記憶,日子不是一直都過得很好?只是沒想到,你這次私自下凡,見了她之後,還是同樣栽在的她手裏。我既已封印過你的記憶一次,今日便不介意再封印第二次。"

司風拿著玄雷刀怒視司雷,說:"司雷,念在你我幾千年的兄弟情誼,我會試著原諒你,但你今日若敢再對我做出這種事,從此你我義斷情絕!"

"我可以不封印你的記憶,但是殷吹雪這個女人,我今日還是非殺不可!"司雷說。

"為什麽不能放過她?她到底犯了什麽錯!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饒她一命?我願意用我的仙壽交換,讓她好好活著。"司風軟化態度,用請求的口吻說道。

司雷不為所動,冷語:"殷吹雪今生沒有犯錯,她錯在三千年前身為千水的那一世,對業塵施下血咒。"

司風聽見吹雪抽泣的聲音,他看向大門。

吹雪正站在門內,露出半張臉看著他們,因為她的腳步很輕,開門很輕,所以司風跟司雷都沒有發現她在那裏,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吹雪看著地上容永的屍體,又看著對峙中的司風與司雷,她把手指放在嘴裏緊緊咬著,怕自己忍不住哭泣出聲,扶在門板上的手一直發抖。

"吹雪,快進去!把門關上!"司風著急對她大喊。

司風的分心給了司雷好機會,他趁機一個箭步上前,奪回自己的玄雷刀、打飛裂風鐗,邊交代旁邊的仙人與天將:"將司風拿下!"

司風胸口負傷,裂風鐧又被打飛,他的四肢隨即被四個仙人壓制,只能趴在地上哀求:"司雷!你放過她!我求你放過她!"

吹雪仍站在門邊,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她寧可留下來,她還可以對司風說一句話。

她對他笑著說:"司風,我一定等你來找我。"

司雷走了過去,抓著她的手臂,把她拉進屋內。

司風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對著關上的大門叫喊她的名字:"吹雪!吹雪!"

大門內,司雷神色冷肅看著吹雪,準備揮動玄雷刀。

刀鋒無情,吹雪仍因恐懼而渾身狂抖,她知道司雷不會放過她,她只想問一件事。

"我知道我殷吹雪今日難逃一死,但司雷大神剛才已經說了,殷吹雪今生沒有犯錯,可否請求司雷大神憐憫,能在我就死之前,告訴我,血咒到底是什麽?為何因為我在三千年前對業塵施下血咒,害得容哥今生早逝,還連累司風要被毀去記憶?"

司雷本不想理會,他的玄雷刀抵著吹雪的脖子,吹雪絕望地抽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司雷冷笑一聲,收刀,說:"看在你沒向我求饒,想要保全性命,你很有勇氣,這一點我很欣賞,就像對容永一樣,我就讓你做一個明白鬼。你跟我來!"

說完,司雷領著她進到一間懸掛許多鏡子的房間,就在司風那間廂房的隔壁。

司雷從墻面上取下一面古銅鏡,說:"正是因為你的前世千水做了那件好事,我才不得不對司風施下天雷封,也因為你的前世千水做了那件好事,才會害得今日容永要跟著你一起短命。要知道因果,你自己去看,回頭我再送你上路。"

然後,司雷抓著吹雪的食指在鏡面上畫了三圈。

鏡面瞬間擴大成銀白色的漩渦,吹雪被卷進漩渦中,隨即不見。

銀白色的漩渦中,吹雪的身軀不斷地旋轉,涓涓覺得自己就像被系在吹雪身上的一只風箏,也跟著不斷旋轉,有時與她合體,有時分開,也有那麽幾個剎那,她覺得自己就與吹雪對望著。吹雪說過的話,看過的人,還有一切喜怒哀樂,全都巨細靡遺地傳達給她,最大的痛,來自於司雷對吹雪所說的那些話。

容永喪命、司風的記憶被毀,全都來自於她們的前世做了一件"好事"。

原來,司風娶了她們的前世,那個千水,而千水卻害得司風的元神被夜魅用業火煉燒毀。

沒想到,千水居然還轉頭選擇了容永的前世,也就是業塵,她-涓涓這一生的哥哥海人。

橫豎說來,真是她對司風的感情不忠了!

怪不得司雷說司風在千水死的時候,口口聲聲說她背叛他、拋棄他,司雷才不得不讓司風忘記她,怕他心碎到活不下去。

也怪不得司風百般不願她進到吹雪的這一面鏡子來,不知是怕她知道了難堪?還是怕她知道她讓他戴了綠帽,顏面盡失?

雖然現世當中,對感情不忠的人何其之多,她自是不願當傷害人的那個,也不希望是被傷害的一個。

但涓涓很清楚地感覺到,殷吹雪對司風的感情,打從一開始就沒變過,如何能違心投入容永的懷抱?

即便是她這一世,她還是對司風有特別的感情。

涓涓有些慶幸能隨著吹雪進到前世的逝生鏡,她總算可以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雖然要去了解她當年究竟如何感情出軌,總是不免會覺得難過與丟臉。

但如果她知道了一切的因果,如果她明白了一切的糾結在哪裏,她或許可以在還陽之前,在司雷完全沒變過的嚴厲下,好好地向司風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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