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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癡呆公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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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與容永驅車來到綺雲閣時,金烏已漸漸西沈,綺雲閣華燈初上,今日是十五月圓夜,殷嬤嬤在大門又添上幾盞彩燈,讓這棟已甚華麗的樓閣更增金碧輝煌的光彩。大街上車馬喧囂,從那兩扇朱門進進出出的,盡是穿著華美的男男女女。

淩風一身紫灰色的綢緞長袍,容永則一襲雪白絲袍,一真一假兩名貴公子站在樓閣之外,各有各的風采,吸引不少過客的目光。

他們是兩張陌生的臉孔,門口的雜役進去通報殷嬤嬤,她特別出來招呼。

殷嬤嬤的年紀約莫五十開外,過去也是個院閣頭牌,容貌保養得相當好,水肌嫩膚,風韻猶存。她在三十歲的年紀被一名大學士出資贖身,這名大學士於是成了她的背後金主,沒多久就經營起這間綺雲閣。

殷嬤嬤有識人的眼光,有靈活的身段,也有管理的手腕,幾年間就把綺雲閣經營得有聲有色,被她相中進來的姑娘多屬天姿絕色,出了好幾任花魁,加上她與大學士的人脈,又過幾年,綺雲閣成了非達官貴人,便不得其門而入的上流宴樂場所。

殷嬤嬤笑臉盈盈地來到淩風與容永的面前,看了看他們的臉,又瞧了瞧他們身上的衣服,再望向兩人身後的馬車,馬車上掛了一塊杜字牌。

她的消息向來靈通,又加上吹雪算是當事人,她自然知道杜府的癡呆公子突然從床上爬起來,會走會動會說話的奇聞。

只是傳聞歸傳聞,吹雪回來之後,什麽也不肯說,其他賓客沒人見過癡呆公子的本尊,沒想到現在,本尊竟站在她的面前。

本尊其實不像傳聞中慘白得像只快要隨風飄的瘦鬼,在上好質料的衣服襯托下,倒是挺俊拔好看。

至於另一個顯得有幾分女人媚態的男人,她倒真的猜不出他的身份,她甚至以為他是女扮男裝,還特別盯著他的胸腰,那身形確確實實是個男人的身體,還比杜淩風健壯許多。

"讓我猜猜,聽說杜家的嫡長公子大病初愈,今日看起來,氣色很紅潤,只是身子瘦了些,我們綺雲閣裏的廚娘有拿手的當歸烏雞盅,很滋補,杜公子要不要進來坐坐,品嘗品嘗?"殷嬤嬤笑兮兮地說。

"夫人是綺雲閣的老鴇?"淩風問。

"正是,老娘是殷嬤嬤。"殷嬤嬤欠身一福。

"那好,我想見吹雪。"淩風說。

"真不巧,吹雪現在身邊有貴客招待,無法分-身,我們恰好有個姑娘得空,她的曲藝也不輸給吹雪。"殷嬤嬤笑說。

"我可以等,一邊吃當歸烏雞盅。"淩風說著,信步要往門內走。

吹雪的小侍女春禾從門內跑了出來,摀著嘴湊到殷嬤嬤的耳邊低語幾句,殷嬤嬤聽了,面露難色,連忙擋下淩風。

"杜公子,吹雪今天身體不適,招待完了貴客,就要休息。若您不需要我們綺雲閣別的姑娘做陪,殷嬤嬤也只好向您道歉,讓您白跑一趟了。"殷嬤嬤彎下身子,對淩風行了一個賠罪禮。

淩風看向小春禾,問道:"吹雪生病了?"

"是……沒有……"春禾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是生病了?還是沒有生病?"淩風又問。

"吹雪姐她說……說……"

春禾看著淩風,又擡頭看了綺雲閣的三樓,有個人影原是倚在三樓的欄桿邊,見淩風也擡起頭,便迅速閃進屋內。

"別多話!快進去!"殷嬤嬤不想得罪新客,尤其是有著皇親國戚身份的新客,她低聲喝斥春禾。

"是……"春禾頭一低,轉身要走,被淩風拉住。

"吹雪說了什麽?你盡管說,沒關系。"淩風低下頭看著春禾,微笑問她。

他的笑容很好看,也很溫柔,春禾看了,很少女春心蕩漾,但又礙著殷嬤嬤在旁,只好用很輕的音量,很快地說了一句話,然後快步跑進綺雲閣。

春禾說:"吹雪姊不想再看到你,要你一步都不要接近這裏。"

殷嬤嬤心裏尷尬得緊,連忙陪笑。"別聽小孩子亂說,老娘看著吹雪長大,知道她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今天吹雪是真的不適,杜公子真不考慮讓別的姑娘給您作陪?"

"我只想見吹雪。"司風對著殷嬤嬤笑道:"我明日再來,若她明日不見我,我後天再來。告辭。"

殷嬤嬤又一個欠身,目送淩風二人跳上馬車,恭恭敬敬地說:"綺雲閣隨時歡迎杜公子的大駕光臨!"

馬車上,容永笑得很開懷。

"我原是料定你與殷吹雪相熟,交情好到可以為她聘用保鏢,本想透過你,可以留在這個大美人的身邊,沒想到她非但不想再見到你,還要你別再出現。你的身子骨沒用也罷,竟連家世背景,也沒我想象中的有用。"

淩風有些動氣,冷冷地看著容永,說:"你可以多說些風涼話,我也可以中途讓你下車,回頭去做你的浪人。閉上嘴,我定會讓你如願,再多說一句,你就用光了我今天對你的所有風度。"

容永知道淩風說得很認真,他閉上嘴,冷哼了一聲,索性閉目養神。

吹雪第二天同樣拒見淩風,淩風第三天再帶著容永來到綺雲閣,仍被殷嬤嬤擋在門口。第四天再見到淩風出現時,殷嬤嬤已經很動搖。

同樣是杜府來的人,殷嬤嬤對宋世輝是拒絕得很幹脆,因為她很明白,宋世輝說穿了,也不過是領著杜家薪餉的受雇人,若沒了杜家名號的庇蔭,充其量只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無賴,他若是對她的拒絕有所抱怨,對她綺雲閣來說,是不痛不癢,毫無舉足輕重可言。

但杜淩風不同,他是杜家別業的正主,還是個嫡長子,雖然過去癡呆臥病,但現在看起來很聰明靈敏,活蹦亂跳,聽說近來還特別勤練體魄,健康狀況日好,將來少不得要繼承杜家家業,他的長姐據說在宮中頗為受寵,過些時日說不定會被冊封為妃子,皇親國戚的身分尊貴,實在得罪不得。

這四天來,吹雪只要一聽到杜淩風這三個字,就直截表明不見,殷嬤嬤已經找不出合理的理由阻擋貴客上門。

"我的吹雪姑奶奶,你總該問問杜公子一連四天上門,硬是要見你的理由,再拒絕也不遲吧?"殷嬤嬤半哄半責備地說。

吹雪聽了,轉頭吩咐小侍女:"春禾,去問問杜公子,他執意要見我,究竟有何貴事?"

春禾聽話地直沖樓下,不一會又沖上來,說:"杜公子說了,他要跟你討一筆人情債。"

"人情債?"吹雪啞然失笑,又說:"你再去跟他說一聲,我跟他之間沒有人情義理可言,請他別再來了。"

春禾又沖了下去。

"吹雪!"殷嬤嬤已經動氣,準備罵人。

"嬤嬤,"吹雪朝殷嬤嬤微笑,說:"今天不是有一場太學生謝師的夜宴,勞煩嬤嬤去托人說一聲,請他們提早派車來接我們幾個姊妹。"

"你不是覺得太遠,怕趕不及回來,要我回絕了?"殷嬤嬤沒好生氣地說。

"我現在想想,覺得不遠,若是太晚,也就只好留宿,委屈嬤嬤再去說一聲,我會多唱一首曲子賠罪。"

吹雪笑得甜甜的,連殷嬤嬤都無法抵擋,她對手中的這個頭牌,心裏有另一番打算,在那個打算的時機成熟之前,她也不想太過為難她。

"行!我差個人去說!但是吹雪你要明白一點,老娘縱容你現在的任性,是因為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倒底是個乖巧的孩子,我是疼你的。但綺雲樓的生意不是只做一天兩天,老娘的將來全仰仗著這裏的營收好壞,你自己要好好拿捏,可別挑戰老娘的底線,懂嗎?"

"吹雪明白。"吹雪說完,又對著銅鏡,整理雲鬢上的頭飾。

春禾又跑上樓,氣喘籲籲地說:"杜公子說,這筆人情債他非討不可,他明天再來。"

連吹雪都不敢相信,杜淩風竟是個打死不退的硬脾氣,他在第五日日正當中的時分來到綺雲閣前,而今天,恰巧是這個月最熱的一天。

吹雪昨夜回來,睡時甚晚,杜淩風正午來時,她還未起床。

是春禾吵醒了她,滿臉焦急:"吹雪姐!杜公子又來了!"

"跟他說不見,打發他回去。"吹雪翻過身子,背對春禾。

"吹雪姐,今天天氣太熱,他熱暈過去!殷嬤嬤現在好著急。"

吹雪立刻在床上坐起身,問:"現在人呢?"

"被跟著他一道來的白衣公子抱進大廳。"春禾說。

"可有差人去請大夫?"吹雪問。

"沒……,殷嬤嬤怕人死在這裏,一直要那個白衣公子盡快帶他離開。"春禾慘著一張臉說道,她沒看過死人,被殷嬤嬤的說法嚇壞了。

"讓他把杜公子帶進我房裏,你吩咐廚房送一大碗淡鹽水,找個人去請大夫,你回頭帶一盆清水跟幹凈的布巾過來。快去!"吹雪下床穿衣,一面交代春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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