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階咖啡的半空又飄浮著無數的紅燈籠。

第三十八任老板看到涓涓出現，立刻把她拉到一個偏僻的位置，關心司風的傷勢。

＂聽說司風大神與司雷大神兩個日前與上古邪妖夜魅打了一仗，司風大神差點喪命，消息傳開來，大家都相當關心，司風大神現在情況如何？＂老板問。

＂司風今天一早已經醒來了，司雷要他好好休養，不準他離開房間。＂涓涓說。

＂醒來了？甚好！甚好！＂老板笑得開懷，但又隨即大嘆，說：＂這個夜魅明明只是一個區區妖鬼，司風大神是堂堂天界一級神仙，卻沒想到，他在上古那一戰敗給夜魅，這次再度交手，又再度為他所敗。真是……遜到家了！＂

＂司風在上古時代就被夜魅打敗過？＂涓涓先是皺眉，又想起司風背後的那道傷口，喃喃說：＂所以司風背後的舊傷，也是被夜魅打的？明明受那麽重的傷，鐵定是終身難忘的，為什麽他會說他記不起來？難道跟我一樣，腦子也受過傷嗎？＂

涓涓迎上老板好奇又暧昧的眼色，老板問：＂涓涓姑娘看來與司風大神的關系似乎已經非比尋常，能看到大神背後的傷？司風大神果真是男女通吃，司雷大神當真一點都不吃醋？＂

＂我幫忙老仙醫為司風換藥的時候看到的，老板說得對，區區一只妖鬼，竟然讓司風前胸、後背都受傷，真真真真是遜到家了！呵呵！呵！＂涓涓臉頰發燙，尷尬地笑了笑，又問：＂老板不是才認識司風十五年，怎麽知道司風在上古時代就被夜魅打敗過？＂

老板一副＂你小看我＂的表情，他說：＂司風大神這回受此重傷，上古時代，夜魅攻打巫人部落那一戰的傳說，又再度被許多仙人談起，雖然對於此事，司雷大神更是嚴禁眾仙人議論，但還是讓我聽到不少被塵封至今的秘聞。＂

＂秘聞？＂涓涓的耳朵直豎了起來。＂哪些秘聞？＂

老板刻意挨近涓涓，小聲說：＂有個掌管史料庫的仙人知道司風大神受傷的事，特別去找了史料庫的舊檔案，找到一份機密資料，根據這一份機密資料，三千六百多年前，幽冥界的輔君夜魅因為不服地只神業塵的統治，率眾妖鬼叛變，攻打巫人部落，司風大神奉至尊神之命，作為迎戰夜魅的前鋒戰神，但是這個夜魅取得業塵的法器，那是一把會發出業火的青銅練，夜魅讓這把業火煉染上巫人之血，以致業火煉的法力大增，成了可以殺害神仙的法器，司風大神獨自迎戰夜魅，結果被這一條業火煉打傷，最後是業塵用業火煉纏住自己跟夜魅，雙雙被業火燒死，同歸於盡，才讓這場戰事平息，但很可惜，巫人部落也因為這場戰役，全族滅亡了。＂

涓涓又想起自己的夢，還有司風突然的暴怒。

＂果然，司風那個時候確實也在，難不成頭真的也受傷了，才會忘得一乾二凈？＂

老板眼睛大睜，看了看左右，幾乎把嘴巴貼到涓涓的耳朵上，緊張兮兮地說：＂涓涓姑娘也知道司風大神頭部也受到重創？這可是機密中的機密！曾經有個好事的仙人向司雷大神求證這項傳聞，結果被他一腳踹飛，躺了半年才好，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問起此事了。＂

涓涓又呵呵兩聲，說：＂但是你們對司雷還真是陽奉陰違，他左一個不準，右一個嚴禁，結果你們私底下其實還是很愛議論。是司風自己說他忘記的，所以司風真的連腦子也受傷了？＂

老板點點頭。＂可能是那把業火煉也掃到他的腦袋，聽說那一戰之後，司風大神喪失所有的記憶，連自己的名字叫什麽、自己是個神仙都不知道，事後還花了好幾百年的時間，重新學習做一個神仙。＂

＂司風還真是傷得不輕。＂

涓涓有些心疼，怪不得司風提起這事，會忍不住生氣，對一個一級神仙來說，慘敗還受了重傷，實在是很不光榮的回憶。

＂不過，我還聽到另一件事。＂老板的眼神又暧昧起來，他看著涓涓。＂涓涓姑娘聽了可別吃醋，畢竟都已經是三千六百多年前的事了。畢竟司風大神現在的女朋友是你。＂

聽著老板說自己是＂司風的女朋友＂，涓涓聽得喜孜孜的，不想否認，但又忍不住好奇問道：＂老板聽到什麽事？我要吃誰的醋？＂

＂就是司風大神出現在巫人部落的事。＂老板說。

涓涓失笑，以為真的有什麽神秘的事。＂司風不就是天界派下來打仗的先鋒戰神？＂

＂這又是另一個關於司風大神的傳說了。官方的資料雖說司風大神是奉至尊神之命下凡，作為下凡迎戰夜魅的前鋒戰神，但傳說的說法，其實當年司風大神是巫人族的女婿，為了保護部落，才會第一個跳出來打夜魅。＂

老板的這段話，讓涓涓瞪大眼睛，幾乎大叫出聲：＂女婿？司風結過婚！？＂

＂噓噓噓！＂老板急忙摀住涓涓的嘴巴。＂別大聲嚷嚷！就跟你說別吃醋了，就算司風大神真的娶過老婆，他的老婆也死了三千六百多年了，現在又不在。＂

涓涓把老板的手推開，深呼吸了一口氣，問：＂司風他娶了誰？會不會是千水？＂

司風說，她的前世是巫人千水，她的哥哥海人是地只神業塵，但如果司風娶了她的前世，那個千水，她怎麽可能會甩下司風，對業塵下血咒，還綁下十世姻緣？

這根本就是對感情的背叛，她絕對不可能做。

不可能！

老板搖頭，說：＂你說的那個名字我不知道，因為這件事真的就只是傳說，時間都過了三千六百多年，多的是穿鑿附會、後人編造出來的傳說，就像你們凡人一樣，一丁點的史實，就能寫出一堆傳奇小說跟戲曲故事。不過，就像我方才對涓涓姑娘強調的，司風大神現在的女朋友是涓涓姑娘，這就夠了。此事涓涓姑娘聽聽就好，而且司風大神因為喪失記憶，恐怕也不知情，司雷大神更是嚴禁眾神談論當年之事，所以涓涓姑娘可千萬別在司雷大神或司風大神面前提起，否則，後果會很恐怖。＂

涓涓苦笑一聲。

其實，知道了又如何，追問這些事情又如何？明天還陽之後，她還是會忘光一切。

她曾經問過司風有沒有娶過老婆，司風親口對她說，他是個單身的神仙。司風知道巫人千水與地只神業塵的事，又怎可能不知道自己曾經是巫人族女婿的事。

或許，這真的就是一個穿鑿附會的故事，無聊神仙們在司雷的＂嚴禁＂底下閑磕牙的八卦話題。

司風他……並沒有對她許下四十年後再相見的承諾，如果不是司風不夠愛她，就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些。

總之，這些事，她都該放下了。

紅燈籠又像煙火一樣在涓涓的頭頂上空炸開，很絢爛。

涓涓很喜歡，她漾開一朵笑，向老板說：＂老板，謝謝你跟我分享這一堆八卦趣聞，我想自己在這裏坐坐，一會就回去了，先跟老板說聲再見！＂

老板走開以後，涓涓拿起手機，錄下最後一段給司風的視頻。

司雷為涓涓等門。

涓涓耍賴，又拖延一天還陽的事，司雷曾對司風提起，還特別叮嚀司風，不可因為涓涓多待一夜，又跑出來見她。

司風笑得很淡然，說：＂我已經向她道別，不會再做夜長夢多的事。＂

但司雷說：＂我信不過這個不守信用、刁鉆的禍水，我還是會在你的房間設下仙障，免得她又跑進去找你。在她明日還陽之前，你也千萬別走出你的房門。＂

＂好。＂司風點頭答應。

涓涓深夜回來之後，司雷同樣對她三令五申，不準她想方設法偷偷溜進司風的房間。

涓涓同樣點點頭，說：＂好，我會守信用，不會再拖，我也怕魂飛魄散。明天一早睡醒，我一定還陽。＂

涓涓上樓之前，還是轉頭看了司風的房門一眼。

以前通常這個時間，司風差不多睡了，如果他睡著，就可以聽見他的打呼聲。現在司風的房間很安靜，應該是還沒入睡。

涓涓在樓梯口停下腳步，對著坐在客廳的司雷說：＂司雷，我知道你很討厭我，老實說，我也不怎麽喜歡你，但是，你真的是司風的好朋友，我知道我說這句話，你可能會覺得可笑，但是，我很感謝你對司風的照顧，也希望你繼續照顧司風。我還陽以後，我哥會保護我，所以，以後的四十年，你要看好司風，別讓他再出現在我的身邊，就讓他好好休養，好好保重，千萬別再受傷。＂

司風凝神看著涓涓，表情似乎有些感慨，說：＂好好去睡個覺！明日以後，你與司風人神殊途，各不相幹。我自會讓我的兄弟好好過他往後的太平日子，你毋須多慮。上樓去吧！＂

涓涓聽了，淺淺微笑，轉身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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