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人的臉色相當難看，他沒料到他的直屬上司本身就是「異象」，還有那個「林峰」也是！

他眼睜睜看著夜魅領著一群奇形怪狀的不明生物從地面上鉆出來，喊他「業塵大君」，對他說「與他相處千年」的怪話。

他眼睜睜看著上司跟「林峰」憑空出現，分頭對付夜魅跟那群不明生物。

他又眼睜睜看著上司瞬間移動到他的面前，而那個「林峰」則瞬間移動到樓梯口，不知道在半空中抱住什麽透明物體，然後倒地翻滾，隨即又被夜魅丟出的長劍刺中胸膛，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最後，他的上司砍殺了所有的不明生物，牠們全化為煙霧，跟他開槍打中的夜魅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眼睜睜看著他的上司瞬間移動到「林峰」的屍體旁，手掌發出金光，對「林峰」的胸口按了幾下，然後一起消失不見。

從夜魅出現到他的上司與「林峰」一起消失，前前後後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海人走到樓梯口，看著方才「林峰」倒下的位置，然後用無線電命令他的七名組員全員到地下三樓與他會合。

只有六名組員跟海人會合，他們重新在地下三樓仔細搜索一遍，在另一端的廁所裏找到名單上最後一名恐怖份子，還有那名沒來會合的組員。這名中東人的情況與火車站裏尋獲的那批人一樣，雙眼翻白，毫無反應與知覺，組員的屍體則在恐怖份子的身邊。

海人聯絡當地警方派人把恐怖分子跟屍體帶走之後，隨即命令大家收隊。

這是一個既成功又失敗的任務，他們成功找到列在名單上的恐怖份子，但不是死了，就是與死毫無差別，他的小組還折損四名成員。他們無法從這批「活死人」的嘴裏得到任何訊息，對這批人也難以處理，事後在確認這批人全成了植物人之後，他們只好秘密連絡其所屬國家的外交官員把人給領回去。

海人並沒有對他的同事提起他在停車場所遇到的「異象」，包括夜魅與群妖、司雷和「林峰」憑空出現又消失的事，因為不管用什麽說法，他都很難用符合常理的說法解釋。

海人在下令收隊之後，同樣撥了電話回報司雷恐怖份子已悉數尋獲的事，司雷只說了聲「好」，要海人回去之後，對他做個簡報，便匆匆掛了電話。

海人在離開地下三樓之前，曾在「林峰」倒地的位置停留一下。

司雷在砍殺所有妖怪之後，瞬間移動到此，他看見司雷不知在「林峰」的屍體上方抓起什麽東西，狠狠甩開，然後對著空曠處大罵一句「要你還陽不還陽」的話。

但不知為何，他想要用腳掃向那片空曠處，卻總是會不自覺地把腳移開，他在離開前又試了兩次，結果還是一樣，仿佛那片空曠處存在著什麽東西，不能讓他碰到。最後，他只好冷著一張臉離開。

海人在新疆多停留一天，因為接獲高層指示，他們此次行動的所有訊息一律封鎖，海人用一天的時間與當地警方開會，聯絡死者家屬料理後事，也一一與車站的目擊者密談，要他們寫下保證書，不得對外洩漏任何目擊之事。然後，他們在抵達新疆之後的第三天一早搭飛機離開。

涓涓一直趴在司風倒地的位置，直到深夜，她的腦子裏只有司風，沒有發現海人早已經不見。

司風在她離家那日覆在她身上的仙氣還很有效，所以地縛靈只敢對她招手，不敢靠近她，就連海人想用腳「掃」她，也會不自覺地把腳移開。

涓涓會回神過來，是因為她看見一大批穿著軍服的男人憑空出現，逐一向停車場裏的所有地縛靈問話，其中一名軍人發現她的手裏緊抓著司風的裂風鐧，硬生生搶走，不理會她的抗議與哭泣。

司風的裂風鐧是他被長劍刺中之後，遺落在一旁，這件法器相當沈重，也很燙手，涓涓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它撿起來，她緊緊抓著它，盡管手心被燙出一條焦痕，她還是不想放開。

那是司風的法器，她不想弄丟，而且，只要抓著這件法器，她才能覺得自己還有點力量，就好像司風在她的身邊一樣。

但是那名軍人把裂風鐧搶走，她卻沒有力氣搶回來。

其實那名軍人的態度並沒有很兇狠，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對涓涓說：「這是司風大神的法器，鬼魂不能碰，你是因為身上有仙氣保護，才沒有受傷。」

這時，她才意識到，不僅司風不在、司雷不在，連海人也已經不在，她孤伶伶地留在停車場。

她想要快點回家，司風一定會在家裏，等著接她回去。

天階咖啡的入口很多，涓涓把會議中心一層一層找了一遍，想找到一扇門扉閃爍「天階」兩字的入口，但一無所獲。

她只能依賴海人，所以她急問沿路的地縛靈，有沒有誰註意到海人的行蹤，她從會議中心一路問到火車站，再由火車站問到附近的派出所，一直快到天亮，她才好不容易找到海人住宿的地方，盡管海人隔日沒有立即回去，她滿心焦急，但仍緊緊跟在海人身邊，寸步不離，怕一旦跟丟海人，她就沒辦法回去。

總算，在她死後的第九十日，倒數第十一日一早，涓涓跟著海人還有他的小組成員搭上回程的飛機。

涓涓撥了好幾次司風不會接起的電話，然後，她在機上一直反覆聽著司風的這則留言。

「涓涓，你不回來幫我洗米洗菜，我晚飯煮得好辛苦，你一點都不想回來吃嗎？小涓涓，快回家！」

在聽到飛機即將降落的廣播之時，涓涓給司風傳了一則語音消息：「司風，我快到機場了，我想回家，你快來接我回去！你一定要來接我！司風，我想回家，你一定要來接我！」

涓涓放下手機之後，開始放聲大哭。

天界。

環人獨自來到至尊殿面見帝俊，帝俊正好揮手關閉殿中明鏡的影像。

「司雷緊急把你召回，可有調查出什麽結果？」帝俊問。

環人恭敬行揖，說：「奉司雷大神之命，由我率領一批天將逐一詢問三地的地縛靈與地只神，夜魅應是在兩位大神抵達他那副軀殼所在的旅館之前，就已附在許立的肉身，早一步去了新疆，然後逐一聯系中東人，一一吸食他們的魂魄。照火車站之內地縛靈的說法，夜魅的目標原應是要殺害谷海人，所以才會在知道谷海人駐守的地點是會議中心之後，立即傳令所有妖鬼前往會合。另外，依據會議中心內部地縛靈的說法，夜魅比谷海人先行一步到達會議中心的地下停車場，他吸食完最後一名中東人的魂魄之後，原是要馬上對谷海人下手，但他發現谷涓涓的魂魄也在場，便臨時起意，改以谷涓涓為下手目標，只是沒想到反而讓司風大神……」

帝俊點點頭，說：「夜魅一向清楚業塵跟司風的要害是誰，三千六百多年前如此，三千六百多年後，也是如此。」

環人又說：「雖然司雷大神沒有交代，但此次我也另外指派天將到過去兩位大神追捕夜魅的地點調查，夜魅那兩次出現的地點，谷涓涓都在現場，經我推測，應是如至尊所言，夜魅知道業塵大君與司風大神的要害是誰，所以他真正下手的頭號目標，其實一直都是谷涓涓，其次，才是業塵大君，也就是今世的谷海人，以及司風大神。」

帝俊輕輕嘆息。「夜魅過去雖貴為幽冥王國的第一武將，但沒有統馭的格局與胸襟，所以當初我只讓他居於輔君之位，卻也讓他與業塵彼此之間種下心結。幽冥界覆滅，他耗費三千五百年的時間覆生，只為了報區區私仇，又一次不惜拉著效忠他的眾妖鬼陪葬，真是可悲，又可嘆。」

「當年之事，歷歷在目，我還聞得到那股屍橫遍野的血腥氣味。」環人也跟著嘆了一口氣，隨後，他將司風的裂風鐗呈上，說：「這是此行我從谷涓涓手中取回的法器，應是司風大神遭古劍刺中時，遺落在現場。」

帝俊拿過裂風鐗，問道：「那孩子嚇壞了吧？」

環人苦笑，道：「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明明是一只女鬼，卻死命抓著裂風鐗不肯放手，我還花了點力氣跟她搶。她不知道若不是她的身上有司風大神的仙氣保護，鬼魂一碰到這件法器，魂魄就會被燒成灰燼。」

帝俊淺笑道：「一個鬼魂如果失了魂、又落了魄，不知會變成什麽模樣？也好，讓她嘗一次生離死別的滋味，她才能體會當年的司風，是怎麽樣的心情。」

「生離死別的滋味，就算是神仙也難以承受，還是別任意輕嘗才好。」環人說。

帝俊又是一笑，他把裂風鐗遞給環人，說：「司雨恰好要去司雷家走一趟，你不知道司雷的家在哪裏，把裂風鐗帶著，跟司雨一道過去。既然是司風的法器，就交還到他手上，由他自己保管。」

環人聞言一怔。「莫非司風大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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